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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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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o

事實上,一境辰綃確實造過宇宙飛船。

不過塗桑直接抹除了他的自信。

塗桑說:“宇宙有邊界,是一件無比絕望的事。”

當時元淇菡,或者稱之為一境辰綃,問道:“宇宙不是無邊無際的嗎?”

塗桑說:“本應如此,但……你玩過游戲嗎?嗯,哪天我試著做一款給你。”

“再所謂的開放世界,也會有邊界,就算它真做得無窮無盡——大概率也只是把邊界粘合在一起了。”

辰綃問道:“莫比烏斯帶?”

塗桑反問:“你覺得莫比烏斯帶意味著永恒嗎?”

“能被觀測的永恒,能被賦予商業價值的永恒,本就不是真正的永恒。”

“更何況,它晚於無窮大。”

辰綃若有所思。

他問道:“師兄,您認為循環不可以是永恒的一種表現形式嗎?”

塗桑反問道:“為何你不能反過來想,認為永恒只是循環的一種表現形式呢。”

辰綃默默將塗桑的話記在心裏,就這樣記了六千個洪荒時。

然而他終究是瞞著塗桑,繼續了關於宇宙飛船的研究。

——說瞞著也不準確,畢竟這世上沒有什麽能瞞過塗桑,辰綃所謂的“瞞著”也只是不事無巨細地匯報而已。

後來,他登上了宇宙飛船。

終於明白了師兄說的,“宇宙有邊界,是一件無比絕望的事。”

在宇宙的邊界,粗糙的屏障隔絕了前進的道路,代表了這個空間的有限和貧乏。

塗桑在那裏等候多時。

辰綃似有所悟,“您說宇宙本應無邊無際,然而游戲卻無論如何,都會有邊界。”

塗桑“嗯”了一聲。

辰綃提出一個大膽的猜測,“所以,我們的世界,也不過是場游戲……不對。”

“我可以理解為,您提到游戲,是在強調游戲的某種屬性嗎?”

塗桑似乎有了興趣,露出些許笑意,“你說。”

辰綃終究是猶豫了,好半晌才輕聲說道:“我們的世界,是人造的,對嗎?”

“Bingo.”塗桑拍手叫好。

辰綃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詞典,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被誇讚了。

高興是很高興的,但……總感覺自己無意中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啊。

辰綃等了一會兒,發現沒有雷劈下來,差點以為宇宙是不受天道管轄的。

——如果忽略塗桑手指拈住的一抹雷光的話。

辰綃忙去查看塗桑情況,幸好,這雷劫對塗桑構不成任何威脅。

只是,隨著雷光的加劇,辰綃慢慢明白了一個事實:他大概是,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

宇宙裏天道的威力其實減弱了一些,看來天道的權能是有範圍限制的。

但他如果膽敢回到陸地上……大概就能讓師兄嘗嘗烤狐貍的滋味了。

天道牌烤狐貍,你,值得擁有。

——辰綃腦子裏突兀地出現了奇怪的廣告詞。

看來是平日裏受碾香劍靈熏陶太久了。

“師兄……”辰綃喃喃。

塗桑只是笑著看他,第一次,塗桑對他笑這麽長的時間。

也註定是最後一次,至少是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次。

“我回不去了,對吧,畢竟發現了這麽大的秘密……”

塗桑打斷道:“你從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我知道……”辰綃低頭,他深知自己並沒有像元淇菡那樣,隨意展示自己的任性的權利。

塗桑道:“人造的東西,總是有缺口的,你還有活路。”

“但我再也見不到您了,對嗎?”至少是這個世界的您。

塗桑重覆道:“你從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辰綃“嗯”了一聲,不得不認下這句話。

“我必須找到那個人造宇宙的缺口,對嗎?”

眼看著塗桑要第三次重覆那句話,辰綃連忙縮進了宇宙飛船。

他怕自己舍不得。

更怕自己……真因為舍不得,在師兄面前,像元淇菡那樣撒嬌任性。

他自認他的優勢比起元淇菡來說,不算太多,但懂事絕對占一條。

雖然最大的優勢是他本體是狐貍。

辰綃尋找缺口的時候,塗桑就一直在宇宙邊界守著他,肆虐的雷劫卻溫順地縈繞在塗桑指尖。

塗桑給了辰綃一個逃離這個世界的機會。

辰綃最後找到了那個缺口,但他經過計算,他的宇宙飛船並不足以沖破此處。

哪怕是人造的宇宙……

要知道,所謂的人造,其實並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人”,也可以指的是創世神。

辰綃覺得塗桑大概是更喜歡“人造”這個說法,或許說……塗桑對創世神有怨恨,故意用“人”這個稱呼去貶低。

只是那時的辰綃,還不清楚知道塗桑的過去。

——後來知道了,辰綃的怨恨可比塗桑多個幾百倍不止。

此是後話。

總之,那時的辰綃,雖然奇跡般地找到了缺口,但缺乏沖破缺口的能力,也對缺口另一邊一無所知。

塗桑依舊在替辰綃擋著漫無邊際的神罰。

此時的劫雷,看著比這片人造的殘破宇宙永恒得多。

辰綃終於是開口向塗桑求助。

塗桑勾著一抹笑,漫不經心地看著指尖的雷光,“你可知,此行的代價?”

辰綃答道:“永不能回還。”

塗桑終於舍了雷光,看向他:“你以為這個缺口是什麽?”

辰綃誠實地搖頭。

事實上,他能找到缺口就已經是運氣加持了。

想弄明白缺口究竟是什麽,那他需要比之前找缺口更多的時間。

塗桑說道:“是沙漏中間的狹窄管道。”

辰綃僵住,半晌才說道:“我會去那裏,再回來,循環往覆?”

此話一出,雷劫愈劈愈厲,昏暗的宇宙在一瞬間被點亮為白晝。

幾乎閃瞎了辰綃的雙眼。

哦,不是幾乎。

辰綃摸向劇痛的眼睛,粘稠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看來,這下是真觸犯天道的禁忌了,連師兄都擋不住。

或者說……師兄應該擋住了大半,那麽洶湧的雷劫,辰綃本該在一瞬間便無處葬身。

至少,宇宙飛船是徹底毀了的。

辰綃漂浮在宇宙中,無從掙紮,意識也漸漸模糊了。

他此時想到的竟然是,師兄曾經跟他說過的一個笑話。

在某個世界,所有飛升的仙人都會死於非命——因為高空氧氣稀薄,缺氧而死。

事實證明,這好像不只是一個笑話。

塗桑咳嗽了幾聲,辰綃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師兄!”

莫非剛才的雷劫讓師兄受了傷?

“無礙,咳咳,就是好久沒被雷劈過了,多少有些不習慣。”塗桑語氣裏多少是帶了些饜足的味道。

“哦對了,你缺氧是因為你修為太低,大乘以上的不會如此,別瞎想。”

……說實話,塗桑的語氣讓辰綃在生死邊緣,有一種回光返照的感覺。

忽略談話的內容,竟然有一種師兄在和自己嘮家常的感覺。

這好像是師兄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這麽放松。

有點舍不得死了。

塗桑說道:“你肯定明白,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在宇宙拋屍,另一個是去沙漏另一端。”

辰綃沈默。

塗桑再次追問。

辰綃忽然說道:“師兄……話說真空不能傳聲吧。”

塗桑不在意地回答:“人造的東西嘛。你可以理解為,宇宙這邊,那位根本懶得建模,整個就是一巨型貼紙。”

“而且,我和你說話一直是傳音——這個得分世界,有的世界嚴格遵守定律,修仙不能淩駕於科學。”

“也有一些世界,比如這裏,只存在一些基礎的規則打底,靈力幾乎可以解釋一切。”

“再解釋不了,讓天道背鍋就可以了。”

塗桑笑著問道:“怎麽,因為我現在說話的語氣,不敢認我是你師兄了嗎?”

說話期間,辰綃的氧氣自然是塗桑供著的。

如果塗桑願意,可以輕松地讓辰綃在宇宙永遠吊著一條命,永遠在沙漏中間,不能流向任何一端。

辰綃問道:“我可以理解為,現在的您表現出的性格,才是真實的您嗎?”

畢竟實在和平常大相徑庭。

“因為我大概再也見不到這個世界的您了,您才把真實的自己展現給我嗎?”

“……”

塗桑第三次重覆道:“你從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可我還有很多問題。”

塗桑道:“你以後會有很長的時間去找到問題的答案。”言外之意是拒絕回答多餘問題了。

“您傾向於,讓我選擇去沙漏另一端是嗎?”辰綃問道。

塗桑說道:“我會給你選擇的機會,非要說我傾向什麽,那麽我選第一個。”

讓辰綃選擇葬身宇宙。

辰綃自然是百分百跟從塗桑的心意的。

唯獨這次,辰綃在猶豫許久後,還是選擇了第二個選項——去往沙漏的另一端。

不是因為辰綃怕死。

而是因為……

他相信塗桑,第一個選項絕對是對他更有利的,哪怕通往的是死亡。

那麽第二個選項……雖然不是百分百確定,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塗桑真正需要的,是真正可能幫助到塗桑的。

這種感覺很難說明緣由。

更多的是,相處多年的默契使然。

塗桑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被放逐往沙漏另一端之時,辰綃聽到塗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該說不愧都是我教出來的嗎,你和元淇菡……還真是如出一轍。”

雖然說著“不愧”,但塗桑語氣裏並無半分讚賞,只有自嘲。

在不知道多少個洪荒時之後,辰綃才真正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第一位輪回者,元淇菡。

朔望一境和朔望二境,誕生沒有先後,但發展有。

它們本來是交替的,朔望一境毀滅後,生命會在朔望二境重生,再經歷覆滅。

本該如此。

兩個世界同時存在,但同一個時間,必然是一生一死。

所以在最初,並不存在一境辰綃和二境辰綃,當然也沒有一境元淇菡和二境元淇菡。

直到元淇菡作為輪回者,幹涉了兩個世界的發展。

她沒有辰綃問道人的身份,也沒有什麽才學,最開始依舊是個沒有清醒神智的狼孩。

她所經歷的第一個世界,基本可以界定為最初的元淇菡和“最初”的辰綃所在的世界。

——前面當然還有,但這是輪回的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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