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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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那日知魚小仙說錯了件事兒，子契雖說是被棲遲灌了滿身魔氣，卻並非百十來年前魔族大戰中。而是更早之前，大約摸在我被棲遲一掌拍得半死之時。
依稀記得那日天色正好，惠風和暢，子契言有公務在身大清早就去了天界，我百無聊賴，只得在紫竹林中聽蟬鳴，嚼竹葉。
一陣疾風掀起竹潮翻湧，滿地落葉紛飛而起，我吐掉被嚼得稀碎的竹葉，心裏琢磨著這是要變天。
然我這廂尚未出得竹林，就聞天空“哐當”一聲巨響，當時就把我震懵了圈。
待我回了神，立馬地找了根還算粗壯的竹子藏身於後，探著顆腦袋往那天空瞅去。這一瞅不得了，我可算是見識到了何為神仙打架。
但見湛藍天空之上，白雲被攪得如同柳絮，天空不見人影，唯有一紅一綠兩道奇異劍光紛飛繚亂，晃人眼花。
我阿浮何曾見過這般令人激情澎湃的戰鬥場面，難免有些興奮，然這一興奮就忘記孔聖人曾言“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的告誡，就著這麽個不大好的看臺，看得忒有興味。
一戰似達高潮，天色驀然昏暗，電閃雷鳴，飛沙走石，我被這黃土瞇了眼，將將揉搓揉搓，就聞身側一身巨震，打眼一瞧，卻是法力震出的深坑，
還冒著新鮮熱乎氣。
我這一時有些呆，雙腿抖似篩糠，卻唯獨忘記逃跑。也不是這麽說，我丫雙腿稀軟，也跑不了！
然這一震卻並未引來更多攻擊朝向這處，相反應當是打到了中場休息，但見半空，一紅人足踏雲絮，一綠人腳點竹葉，仙姿卓然，個頂個的漂亮。
那堪比竹竿翠綠的仙人先開了口，語氣輕松，“這小遲兒一去魔界當真不得了，連架打得都豪放的多了，當真痛快。”
那紅衣小遲兒一聲冷笑，聲音十分陰毒，“書神仙上既愛找痛快，那我便給你痛快！”
言罷只見電光火石一瞬，一道紅光攜雷霆閃電之勢直奔書神胸口龍騰而去。我瞬時瞪直了眼，卻見書神身前倏然疊起一道流光溢彩仙障，鐺然一聲，震碎了去。
棲遲一驚，書神一愕，我一呆，就見他們二者齊齊落入竹林。
書神往後退了步餘，“我……”卻終是沒能說出話來。
棲遲滄然一聲苦笑，大吐一口鮮血，虛弱道:“你終是，終是要護著他麽？”
只聞飄忽渺遠的一聲幽幽蕩來，“子，棲遲，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心悅之人一直都是青湘。”
如雪的面皮，似血的唇瓣，含淚的雙眸……我徹底怔住，一瞬恍若花開、雪落、月明、鳥啼、雲散，一眼便看見了世間萬物，又像只見了她，萬物黯淡。
我沈迷於玄機仙子的絕色，竟忽略的耳朵的感受，呆楞間將他們交談之聲全然摒棄。
直到棲遲將玄機一把抻過，掌中聚力，祭出一團黑紅光團。我雙眸一亮，只道娘嗳，這光可比方才那光勝出百倍不止，這心下正唏噓一代書神就此隕落，卻不想剎那之間，從天而降一道銀白仙光，阻在二人中間，我卻是來不及思考，飛身而去。
子契的懷抱一瞬間就涼了，我虛張著眼努力要將他看清，他整齊濃密的眉，幹凈溫潤的眼，都在我眼中漸漸遠去。
當時我只道我是個傻子，那分明是神仙打仗麽，我去湊個什麽熱鬧？可是一想到會受傷的人是子契，我就想傻就傻吧，我好歹也保護了他一回不是？
子契被投入天池，青湘仙君與我道:“其實當時他就這樣了……”
我不解望他，他娓娓道來。
這時我方知曉，當年棲遲那一掌何止要了我半條命，那分明是將我魂魄都打散了。
青湘仙君說那便是天道。
這時我方知曉凡人是我，我是凡人。
我因凡間作惡一世，禍害一國，在畜生道輪上千百年都不足以贖罪，卻不想子契竟逆了天道，一把仙丹將我餵出靈竅，暫時算是跳出了六道。
後來棲遲那一掌我承了，冥冥之中算是天譴，可是子契卻用他之仙元為我凝魂聚魄。
要知道，凝魂聚魄於神仙而言算不得什麽高深術法，可我之魂魄卻是被棲遲純魔之氣打散。魔氣仙氣向來沖撞，子契純仙的精元自然是感受不到我魂魄散在哪處，於是他便讓棲遲給他仙元註入了魔氣。
初初子契尚能憑借自己仙力將那魔氣壓制，後來棲遲脫仙軀入魔道，魔氣漸盛，子契壓制得愈發吃力。
青湘仙君還說，子契體質使然，有傷在身必然會體香濃烈，可是後來倒是奇了，棲遲魔氣強盛，他必然百般痛楚，可他卻能將體香掩藏很好，後來就連他都有些懵了，都認為子契確然身體康健，不為魔氣所擾。
聽到這裏我心墜了兩墜，眼眶子直發酸。
他還說，方才魔界傳來消息，棲遲前些日子修煉禁術，功力一瞬大增，子契正因沒能做好準備，才會為激增魔氣所傷，陷入昏厥。
我問青湘仙君可有解法，他頷了頷首，道:“解法有三。其一子契入魔，可子契天生仙胎，入魔不見得比現在舒坦。其二棲遲脫魔，可棲遲一身魔骨，若是脫離魔道恐怕會魂飛魄散。其三……”他頓了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似說非說，急得我一把攥住他袖角，聲音都有些不像我自己了，“什麽？”
他斂眉一嘆，這才又道:“許的是我算錯了，這哪裏來的其三……”
說話間他甚憐憫將我望了望，擡手扶去我額角水珠，“好生照顧子契，我去趟極南。”
我還欲追問，然他卻是一個神隱沒了蹤跡。
子契昏迷三日，我沒日沒夜伺候了他三日。白桃見我很是痛心，黑著臉丟了幾顆鮮桃在我身側矮幾之上，撇嘴道:“阿浮，要我說你可不能栽在他這兒，你可是忘記了你當初為何接近他？如今他既不能助你修煉，你還不如同我在一處，他那月神宮可不缺你一個。”
問她此言我心下一痛，酸楚就如石子入水般由心窩泛泛開來，擴至指尖，一瞬抽走了我全身力氣。
丫的，不成想初初我阿浮居然真是這般不要臉的狐貍！
我咧了咧嘴角，抓了兩把堪堪握起一只桃，大口大口食不知味嚼著，含糊道:“現在晚了不是，這宮印都種下了，不灰飛煙滅我也跑不了……”
眼風掃見榻上那人，蒼白面皮，恬靜眉眼，心下酸楚一陣強似一陣，我好似突然頓悟了件事兒——我，阿浮，怕不就是子契命中劫數了。
他一攤上我可不就是沒一件好事？雖的我有心不認那凡人是我，可我們畢竟共用同一套魂魄不是？雖的我無意叫他為我凝魂聚魄，可是目下來看他也替我做了不是？雖的我倆兩情相悅，可卻也叫他愛我愛的那般心酸苦楚不是？
種種算來，我可不就是子契命中劫數？他攤上我那就是倒了大黴了。
香案燃著安魂香，室內溫暖安愜，我將白桃送走，回過身來卻見子契又伸了只胳膊在外頭，我沒多想，只當是方才忘記替他收了。
這將將替他收了胳膊，蓋好錦被，一垂眸，卻見昏暗的燭光下，他一雙好看眼眸映著燭火的光亮，沈沈地靜靜地將我瞧著。
我一個怔楞，卻是忘了該做何反應，待楞了半晌才一滴滴黃豆粒大小的淚珠砸他臉上，喉頭有些哽咽，我揪著袖角給他胡亂地抹了把臉，欣喜關切問:“你是不是渴了？我，我去給你倒杯茶。”
我說完就要起身，然屁股將將離榻就被他攥住了手腕，我回首望了望，就見他動了動，另一只胳膊肘撐起了半個身子。
嘿，這個不省心的。
我一個屁股墩坐了回去，另一只手將他按回床上，替他整了整被子，喋喋道:“你這剛醒可不要亂動，你身上這些傷口……”突然聽他發問:“你對我可曾有過真心？”
嘿，軸勁兒！
我微張著嘴楞了半刻，尋思著他竟是個不得答案不罷休的主兒。
穩了穩心神，俯下身子貼於他耳側，極小聲極認真道:“真心。”又怕他不信，緊跟著立馬直起身來，杵起三根指頭，鄭重道:“我對天起誓！”
子契雙眸流著水光，不接話，只認真看我。
我無奈嘆了一嘆，真心道:“你說你之前你威名赫赫，我對你所有企圖也就罷了，可如今你都這般模樣了，我還能圖你什麽？我對你仍不離不棄，這難道還不足以表明真心麽？”
這時我尚不知曉，有些話縱使它是真心的大實話，它也須得拐上個五六個彎說出來那才動聽。就譬如凡間煙花之地裏的頭牌美人，她美麽？那必然美，但她若是直楞楞杵在大廳裏不遮不攔的叫人欣賞，那再美，她在看客看來也會大打折扣，以為銀子花得不值。相反，縱使是個不那般美的美人，她遮遮掩掩，含羞帶怯，烘托氣氛，渲染環境，再伴著優美舞姿出場，那便叫人覺得那銀子沒白花，這美人值得看。
說白了，這話就不能白了說！
果然，子契聞我此言面皮一黑，竟比昏迷之時更加難看。我阿浮不會說話這事兒我承認，但見子契這般形容我心疼我更承認。
我沖他幹幹一笑，想來這絕美的美人之美，他覺得不值了。
那如何才能叫他覺得值呢？這裏我就不得不將那凡人誇一誇了。凡人自有凡人的智慧，我曾不才拜讀過一些凡間書籍，依稀記得書中有言“行動表達一切。”
於是乎，我將他那潤潤兩瓣唇凝了凝，吧唧一口親了上去。
我說:“我最喜歡你，滿心滿意都是你。”
雙手將他腦袋捧過，額頭抵住他的額頭，鼻尖頂住他的鼻尖。
事出倉促我尚未來得及準備草環，但那草環只是走走形式，對於咱們仙洲的風俗而言，頭碰頭才是重頭戲。
我說:“曾經我是有修仙的決心，可那為的全是報答當年凡間你的一場救命之恩。後來我還是有修仙決心，只是卻是為的不被你看扁，為的同你站在同一高度，我不想你低看我，我只想你多看看我。”
我說:“後來偶聞你歡喜玄機仙子，我不知為何心中憋悶不已，那日一睹玄機絕美之貌，更是心中耿耿，淤堵難消。”
我說:“我歡喜你，甚至還不懂什麽是歡喜，便已經開始歡喜你。”
我說:“我孑然一身，窮困潦倒，滿打滿算全身不過三百載修為，都給你。”
我說:“命都給你。”
我說:“最喜歡你，最喜歡你，最喜歡你，喜歡到恨不得狠狠抱著你，又狠狠打你一拳……”
唉，卡卡卡卡卡卡卡，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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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記得那日天色正好，惠風和暢，子契言有公務在身大清早就去了天界，我百無聊賴，只得在紫竹林中聽蟬鳴，嚼竹葉。
一陣疾風掀起竹潮翻湧，滿地落葉紛飛而起，我吐掉被嚼得稀碎的竹葉，心裏琢磨著這是要變天。
然我這廂尚未出得竹林，就聞天空“哐當”一聲巨響，當時就把我震懵了圈。
待我回了神，立馬地找了根還算粗壯的竹子藏身於後，探著顆腦袋往那天空瞅去。這一瞅不得了，我可算是見識到了何為神仙打架。
但見湛藍天空之上，白雲被攪得如同柳絮，天空不見人影，唯有一紅一綠兩道奇異劍光紛飛繚亂，晃人眼花。
我阿浮何曾見過這般令人激情澎湃的戰鬥場面，難免有些興奮，然這一興奮就忘記孔聖人曾言“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的告誡，就著這麽個不大好的看臺，看得忒有興味。
一戰似達高潮，天色驀然昏暗，電閃雷鳴，飛沙走石，我被這黃土瞇了眼，將將揉搓揉搓，就聞身側一身巨震，打眼一瞧，卻是法力震出的深坑，
還冒著新鮮熱乎氣。
我這一時有些呆，雙腿抖似篩糠，卻唯獨忘記逃跑。也不是這麽說，我丫雙腿稀軟，也跑不了！
然這一震卻並未引來更多攻擊朝向這處，相反應當是打到了中場休息，但見半空，一紅人足踏雲絮，一綠人腳點竹葉，仙姿卓然，個頂個的漂亮。
那堪比竹竿翠綠的仙人先開了口，語氣輕松，“這小遲兒一去魔界當真不得了，連架打得都豪放的多了，當真痛快。”
那紅衣小遲兒一聲冷笑，聲音十分陰毒，“書神仙上既愛找痛快，那我便給你痛快！”
言罷只見電光火石一瞬，一道紅光攜雷霆閃電之勢直奔書神胸口龍騰而去。我瞬時瞪直了眼，卻見書神身前倏然疊起一道流光溢彩仙障，鐺然一聲，震碎了去。
棲遲一驚，書神一愕，我一呆，就見他們二者齊齊落入竹林。
書神往後退了步餘，“我……”卻終是沒能說出話來。
棲遲滄然一聲苦笑，大吐一口鮮血，虛弱道:“你終是，終是要護著他麽？”
只聞飄忽渺遠的一聲幽幽蕩來，“子，棲遲，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心悅之人一直都是青湘。”
如雪的面皮，似血的唇瓣，含淚的雙眸……我徹底怔住，一瞬恍若花開、雪落、月明、鳥啼、雲散，一眼便看見了世間萬物，又像只見了她，萬物黯淡。
我沈迷於玄機仙子的絕色，竟忽略的耳朵的感受，呆楞間將他們交談之聲全然摒棄。
直到棲遲將玄機一把抻過，掌中聚力，祭出一團黑紅光團。我雙眸一亮，只道娘嗳，這光可比方才那光勝出百倍不止，這心下正唏噓一代書神就此隕落，卻不想剎那之間，從天而降一道銀白仙光，阻在二人中間，我卻是來不及思考，飛身而去。
子契的懷抱一瞬間就涼了，我虛張著眼努力要將他看清，他整齊濃密的眉，幹凈溫潤的眼，都在我眼中漸漸遠去。
當時我只道我是個傻子，那分明是神仙打仗麽，我去湊個什麽熱鬧？可是一想到會受傷的人是子契，我就想傻就傻吧，我好歹也保護了他一回不是？
子契被投入天池，青湘仙君與我道:“其實當時他就這樣了……”
我不解望他，他娓娓道來。
這時我方知曉，當年棲遲那一掌何止要了我半條命，那分明是將我魂魄都打散了。
青湘仙君說那便是天道。
這時我方知曉凡人是我，我是凡人。
我因凡間作惡一世，禍害一國，在畜生道輪上千百年都不足以贖罪，卻不想子契竟逆了天道，一把仙丹將我餵出靈竅，暫時算是跳出了六道。
後來棲遲那一掌我承了，冥冥之中算是天譴，可是子契卻用他之仙元為我凝魂聚魄。
要知道，凝魂聚魄於神仙而言算不得什麽高深術法，可我之魂魄卻是被棲遲純魔之氣打散。魔氣仙氣向來沖撞，子契純仙的精元自然是感受不到我魂魄散在哪處，於是他便讓棲遲給他仙元註入了魔氣。
初初子契尚能憑借自己仙力將那魔氣壓制，後來棲遲脫仙軀入魔道，魔氣漸盛，子契壓制得愈發吃力。
青湘仙君還說，子契體質使然，有傷在身必然會體香濃烈，可是後來倒是奇了，棲遲魔氣強盛，他必然百般痛楚，可他卻能將體香掩藏很好，後來就連他都有些懵了，都認為子契確然身體康健，不為魔氣所擾。
聽到這裏我心墜了兩墜，眼眶子直發酸。
他還說，方才魔界傳來消息，棲遲前些日子修煉禁術，功力一瞬大增，子契正因沒能做好準備，才會為激增魔氣所傷，陷入昏厥。
我問青湘仙君可有解法，他頷了頷首，道:“解法有三。其一子契入魔，可子契天生仙胎，入魔不見得比現在舒坦。其二棲遲脫魔，可棲遲一身魔骨，若是脫離魔道恐怕會魂飛魄散。其三……”他頓了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似說非說，急得我一把攥住他袖角，聲音都有些不像我自己了，“什麽？”
他斂眉一嘆，這才又道:“許的是我算錯了，這哪裏來的其三……”
說話間他甚憐憫將我望了望，擡手扶去我額角水珠，“好生照顧子契，我去趟極南。”
我還欲追問，然他卻是一個神隱沒了蹤跡。
子契昏迷三日，我沒日沒夜伺候了他三日。白桃見我很是痛心，黑著臉丟了幾顆鮮桃在我身側矮幾之上，撇嘴道:“阿浮，要我說你可不能栽在他這兒，你可是忘記了你當初為何接近他？如今他既不能助你修煉，你還不如同我在一處，他那月神宮可不缺你一個。”
問她此言我心下一痛，酸楚就如石子入水般由心窩泛泛開來，擴至指尖，一瞬抽走了我全身力氣。
丫的，不成想初初我阿浮居然真是這般不要臉的狐貍！
我咧了咧嘴角，抓了兩把堪堪握起一只桃，大口大口食不知味嚼著，含糊道:“現在晚了不是，這宮印都種下了，不灰飛煙滅我也跑不了……”
眼風掃見榻上那人，蒼白面皮，恬靜眉眼，心下酸楚一陣強似一陣，我好似突然頓悟了件事兒——我，阿浮，怕不就是子契命中劫數了。
他一攤上我可不就是沒一件好事？雖的我有心不認那凡人是我，可我們畢竟共用同一套魂魄不是？雖的我無意叫他為我凝魂聚魄，可是目下來看他也替我做了不是？雖的我倆兩情相悅，可卻也叫他愛我愛的那般心酸苦楚不是？
種種算來，我可不就是子契命中劫數？他攤上我那就是倒了大黴了。
香案燃著安魂香，室內溫暖安愜，我將白桃送走，回過身來卻見子契又伸了只胳膊在外頭，我沒多想，只當是方才忘記替他收了。
這將將替他收了胳膊，蓋好錦被，一垂眸，卻見昏暗的燭光下，他一雙好看眼眸映著燭火的光亮，沈沈地靜靜地將我瞧著。
我一個怔楞，卻是忘了該做何反應，待楞了半晌才一滴滴黃豆粒大小的淚珠砸他臉上，喉頭有些哽咽，我揪著袖角給他胡亂地抹了把臉，欣喜關切問:“你是不是渴了？我，我去給你倒杯茶。”
我說完就要起身，然屁股將將離榻就被他攥住了手腕，我回首望了望，就見他動了動，另一只胳膊肘撐起了半個身子。
嘿，這個不省心的。
我一個屁股墩坐了回去，另一只手將他按回床上，替他整了整被子，喋喋道:“你這剛醒可不要亂動，你身上這些傷口……”突然聽他發問:“你對我可曾有過真心？”
嘿，軸勁兒！
我微張著嘴楞了半刻，尋思著他竟是個不得答案不罷休的主兒。
穩了穩心神，俯下身子貼於他耳側，極小聲極認真道:“真心。”又怕他不信，緊跟著立馬直起身來，杵起三根指頭，鄭重道:“我對天起誓！”
子契雙眸流著水光，不接話，只認真看我。
我無奈嘆了一嘆，真心道:“你說你之前你威名赫赫，我對你所有企圖也就罷了，可如今你都這般模樣了，我還能圖你什麽？我對你仍不離不棄，這難道還不足以表明真心麽？”
這時我尚不知曉，有些話縱使它是真心的大實話，它也須得拐上個五六個彎說出來那才動聽。就譬如凡間煙花之地裏的頭牌美人，她美麽？那必然美，但她若是直楞楞杵在大廳裏不遮不攔的叫人欣賞，那再美，她在看客看來也會大打折扣，以為銀子花得不值。相反，縱使是個不那般美的美人，她遮遮掩掩，含羞帶怯，烘托氣氛，渲染環境，再伴著優美舞姿出場，那便叫人覺得那銀子沒白花，這美人值得看。
說白了，這話就不能白了說！
果然，子契聞我此言面皮一黑，竟比昏迷之時更加難看。我阿浮不會說話這事兒我承認，但見子契這般形容我心疼我更承認。
我沖他幹幹一笑，想來這絕美的美人之美，他覺得不值了。
那如何才能叫他覺得值呢？這裏我就不得不將那凡人誇一誇了。凡人自有凡人的智慧，我曾不才拜讀過一些凡間書籍，依稀記得書中有言“行動表達一切。”
於是乎，我將他那潤潤兩瓣唇凝了凝，吧唧一口親了上去。
我說:“我最喜歡你，滿心滿意都是你。”
雙手將他腦袋捧過，額頭抵住他的額頭，鼻尖頂住他的鼻尖。
事出倉促我尚未來得及準備草環，但那草環只是走走形式，對於咱們仙洲的風俗而言，頭碰頭才是重頭戲。
我說:“曾經我是有修仙的決心，可那為的全是報答當年凡間你的一場救命之恩。後來我還是有修仙決心，只是卻是為的不被你看扁，為的同你站在同一高度，我不想你低看我，我只想你多看看我。”
我說:“後來偶聞你歡喜玄機仙子，我不知為何心中憋悶不已，那日一睹玄機絕美之貌，更是心中耿耿，淤堵難消。”
我說:“我歡喜你，甚至還不懂什麽是歡喜，便已經開始歡喜你。”
我說:“我孑然一身，窮困潦倒，滿打滿算全身不過三百載修為，都給你。”
我說:“命都給你。”
我說:“最喜歡你，最喜歡你，最喜歡你，喜歡到恨不得狠狠抱著你，又狠狠打你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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