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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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他銀甲玉冠靜靜立著，一雙濃眉微蹙，眸光覆雜地叫我這只沒見識的小妖十分難以理解。
我輕輕嘆了回氣，就見他擡起右手覆於我額間，我茫然擡首，只覺額間一陣冰涼他已收手離去。
背影修長，衣袂颯颯，十分瀟灑。
他這高深莫測的一轉身叫我心十分沒底，丫的，是生是死您給個準話啊。
我疾疾狂奔了兩步追上，“仙上，我會不會死啊？這蟲子是不是在啃我的腦袋？”
他衣袂飄飄，步伐穩健。
“仙上，是不是您也救不了我？”我身子涼了半截，只覺腦袋隱隱作痛，似被無數蟲子尖牙撕咬。
他依舊步伐穩健，絲毫沒有要搭理我的意思。
我全身涼透。完犢子了，這子契小老兒有本事救知魚非魚卻沒本事救我了，由此足以見得那棲遲法力遠在子契之上。
我是極東仙洲最尋常不過的小妖一只，我心中沒有天下蒼生，沒有是非黑白，我活了這麽多年就為了修仙，而修仙的終極目的就為了活著，長長久久的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一切……
我訥訥頓下步子，思忖著到底該不該轉去抱那棲遲魔尊大腿，我本就是妖，修仙修魔不過是個選擇，只是……
擡眼又望了望前方，幽森的樹影斑駁在那人仙輝銀甲之上，丫的，誰要成魔啊，這子契小老兒既然給我下了宮印，他就得對我負責到底！
我顛顛兩步追上，扒住他的胳膊肘，“仙上，您得對我負責！”
他停下步子看我，沒說話。
我尋思著他是要賴賬，一時有些憤憤，便道:“我是月神宮的妖！”
他依舊只看我不說話。
說實話，我生氣了，恨不得掰開他的嘴，撬出兩句金語玉言來。但我悲催且清楚的知道，骨氣在這裏一文不值，我的小蠻腰只得再受屈辱的折一折了。
我松開手，沈重地往後退了半步，垂腰作揖，澀聲道:“小妖承蒙仙上擡愛拜入月神宮修仙，小妖感激不盡。但小妖如今被那壞蛋魔尊下了蠱蟲，已是身不由己……”
須知道，咱們唱戲不是念詞兒，不是一順氣兒的把詞念完就罷了，咱得聲情並茂，咱得投入情感，這出戲，念到這兒，咱得先哽一哽，灑兩滴淚，如此這出戲才更上一層。
然我這廂將將擠吧下兩滴淚來，後頸就被一只大手抓住。
說實話這樣就有點羞辱妖了。我狐身時這你這麽抓一抓說順手也就罷了，如今我好歹也是一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樣，連耳朵都藏了住，你再這麽一提不合適。
“哪個跟你說那是蠱蟲？”他疑聲問我。
我聞言一怔，抽搭也忘了，眼淚也忘了。好似他確然沒說過這是個什麽蟲，但這蟲兒的物種問題稍一動動腦子咱就清楚，那魔尊手裏的能有個什麽好蟲？
他許是見了我有幾分懵懵然，只隨手召了朵雲來，提著我就上了雲頭，“那蟲不會啃你的腦袋，也不會叫你成魔……”他頓了頓，又道:“就這樣吧，回宮。”
我一路窩在雲頭一角，感受著我這腦袋裏的蟲兒到底爬到了哪處，然我這感受了半晌，除卻微風拂面的舒適，其他甚都沒能感受到。
我精神懨懨朝雲頭下一瞅，卻見下方是一人界尋常的集市。此時夜色很濃，下方燈火通明，人聲寥寥，卻與白日裏有幾分不同。
驀然想起之前書神青湘隨口許我要帶我去凡界看看，如今那老小子被那女魔勾了魂去，此時也不曉得是宿在了哪處。
我甚惆悵一嘆，擡眼又習慣性的將子契仙君一瞟，卻見他目光空洞地凝著前方夜色黑濃處，一雙狹長眼眸蒙上了層夜間濕露，水幽幽亮晶晶的，也不曉得他在尋思些什麽。
我拉回視線又是一嘆，卻見雲頭緩緩往下頭飄去。我以為這並不是回月神宮的方向。
擡首甚疑惑將他一望，就見他沖著我淺淺一笑，唇下笑窩悠悠旋起，我呼吸一滯，繼而心竅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又來了！
他這一笑，十分要命。
我避過身去，按住胸口，不妙，十分不妙。
凡界的被褥枕頭不如月神宮來的軟，然卻比狐仙洞的石榻石枕舒適不少，我泡了個熱水澡，一沾枕面便沈沈睡去。
這一睡倒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只恍惚間生出了夢來。
夢中有青藍的天、稀薄的雲、高聳的樹，還有馨香的草。
我尚且是只巴掌大的一只小狐，抖擻著一雙堪比半個狐身大的耳朵，發癲似得撒歡狂奔著。我能感受到和煦的東風掃著我柔軟的皮毛，我極目遠望，叢叢綠影間卻是朵低調的鉛雲駛在青青草地之上……
我此刻追著的正是那朵雲，或者說是雲頭之上，那一襲白袍、散著灼灼仙輝的神只。
是了，我又夢見他了。
那神只回首將我一望，掩面的霧霭似是更濃重了些，下一刻決絕地駛快了雲頭。我這顛著顛著眼瞅著要趕不上了，這才“嘭”地一聲化作了人形，借了股東風踏著青草追去，只是我追的雖快，那神只卻愈來愈遠。
我追著追著夢就醒了，悵然回神，心中十分空落。
我是只尋常小畜生這事兒毋庸置疑。彼時深秋，我娘很爭氣地一胎生了九只幼狐。除卻我右後腿殘疾，其他同胞個個身體肥壯，食欲旺盛。
我爹在某一日裏外出覓食被獵戶抓了去，我娘心積郁結，又因寒冬臘月本就難覓吃食，導致娃娃沒養好，三九寒天裏，狐貍洞中只剩一大三小，身量纖弱、氣息奄奄的闊耳狐。
我遭了大難那天是有獵戶踏足了荒漠地，那獵戶頭戴一頂狐皮暖帽，耳側垂搭下一條油光水亮的長長狐尾，那紋理毛色，像極了我那一去不覆返的爹。
我娘見此悲痛欲絕。她說她曾一度想要追著我爹去了，但聽見我們兄妹因饑餓而聲嘶力竭地嚎叫，她那一顆纖細的心臟便瞬時化作了一汪苦水。她哪能死啊，她的娃得活啊。
那時她噙著兩筐熱淚，抱起我輕輕用額頭抵住我的額頭，良久，緩緩松了手。
我正懵懂著，就見她痛苦地銜起我的三兄六妹，灑了一串子淚，從另一個洞口逃向荒漠深處。
我後腿有疾不大能跑，但我知曉我娘一定會回來，直到我全身溫暖褪去，直到我被那獵戶從洞中掏出。
那時我方知曉，我後腿有疾，我身最瘦弱。
那是我第一次被拋棄。
這一覺我睡到了正中午，直到小二來敲我房門，我這才收拾好自己同子契仙君一同被那小二邀著去二樓用午飯。
這酒樓小二熱情如火，堆著滿臉諂媚笑意，就將我們引到了二樓窗戶口雅座上。
子契仙君清冷著面容接過小二遞來的菜譜，隨意點了幾道這處擅長做的特色菜，那小二便手腳利索地退了去。
我同他沒甚說頭，只自顧自捧杯嗦著濃茶，時不時側首作漫不經心樣朝窗外望望。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飯菜就滿滿布了一桌子。我嗅到了香氣，腹中饞蟲大作，喜滋滋地執起銀筷，上來就夾了一顆金黃金黃香氣四溢的黃金蝦球。但一想無關是凡間還是天界都有個尊師的禮數，我阿浮自然是只守規矩的良妖，想罷還是胳膊一伸，就將那顆炸的無比酥脆的蝦球投到子契仙君餐碟中，誠懇道:“仙上先用。”
頓了頓，補充道:“小心燙。”言畢眨巴眨狐眼將他真誠望著。
子契仙君淡淡將我一瞥，略微收回視線，執筷，動作十分舒緩地將蝦球夾起，將將塞入口中，尚未嚼得兩口，就見一道綠油油的人影倏然出現在他身側。
“子契仙君好雅興呀，不成想您這難得來一趟凡界，卻是貪得口腹之欲，嘖嘖，這菜色花花綠綠，葷素搭配，營養著實均衡嘛！”卻是那輕浮風流的青湘仙君。
子契仙君聞言微微挑了挑眉，甚優雅地拿過帕子擦了擦嘴，目不斜視地將面前茶盞裏漂浮的一片茶葉望著，回道:“青湘仙君當真清閑得緊，凡界一趟，卻是來看本仙吃什麽來了。”
我略有疑惑，怎的這父子情深不你慈我恭，反而時時對話夾槍帶棒，像兩只紅冠高豎的鬥雞？
青湘仙君哈哈一笑，甚不客氣地從旁處撿了張椅子落了過來，彎彎一雙桃花眼在桌上撒麽了圈，蹙了蹙眉，眸光頗有些失意地一搭，卻是落到子契仙君手側，遂唇角一勾，輕車熟路地拾起他方才落在碟邊的銀筷，十分豁達地用了起來。
我口中銜著筷子，瞪著一雙狐眼直楞楞將他瞧著。但見他先是各色菜品嘗了個遍，其間或鎖眉、或咂舌、或三言兩語的點評一番，那一番坦蕩模樣，絲毫不拿自己當個外人。
再一看子契仙君，他卻是青黑著一張俊臉，目光如勾地緊緊將青湘仙君鎖著。
我甚有滋味地咂麽著筷頭，驀然想起那日雙髻小仙姑的八卦傳聞，只思量不怨乎這子契仙君臉色不好看，你說這都是你拉扯大的人，你刨哪個墻角不好，非得刨他的？
當然了這裏我又得承認個錯誤，我這只妖結論下得太過於果斷，因著青湘其仙為仙甚不厚道，旁人的墻角他也沒少刨過。
心下這般一思量，我登時得對青湘仙君的鄙視更上三分，對子契仙君的憐憫更上七分。
是以，我這筷子一伸又夾了只蝦球投入子契碟中，我尋思著，唯有美食可以撫慰心傷，然擡眼一看卻見他沒有筷子夾，這才又體貼地夾起，舉到他面前，狗腿且真誠道:“仙上，請用。”
他微不可察地朝後避了一避，他這一避動作雖輕，卻全然叫我斂入眼中，一顆脆弱狐貍心這麽小小傷了下，然又想起方才我可是津津有味的嘬了半晌筷頭……這，讓上仙吃我的口水，這不是大不敬麽。
我這廂有些許尷尬，舉著的手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然就在這尷尬的空兒卻見他緩了緩神，脖頸微微前傾，好似要來接這顆蝦球。
我瞪大了眼，眼睜睜瞅著他距蝦球漸近，倏然一顆頭顱迅猛地撞了過來，大嘴一張就將那蝦球刁入口中。
青湘仙君邊心滿意足地嚼著蝦球邊語重心長與我道:“須知道給你們家仙君投食可是頗有講究的，這海蝦可是子契表了十八表的表兄，是萬萬不可投餵的，不如便宜我吧，我都吃。”
青湘仙君是個年輕氣壯的少年模樣，牙口頗好，一只蝦球三兩下就被他嚼碎下肚，下一刻，又張著大嘴。
我一呆，下意識裏又將筷子伸向小碟。擡眸又將子契仙君一瞟，卻見他一張俊臉黑中泛紫，手中攥著的一只白瓷茶杯，也哢嚓碎裂開來。
我見此十分驚惶，以我淺薄的見識來看，他這是不開心了。
作者是豬頭。呸。
豬頭一定會更完的。呸。
雖然寫的很爛，但我一定要寫完這個故事。呸。
棄坑就是大大大豬頭。呸。
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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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修長，衣袂颯颯，十分瀟灑。
他這高深莫測的一轉身叫我心十分沒底，丫的，是生是死您給個準話啊。
我疾疾狂奔了兩步追上，“仙上，我會不會死啊？這蟲子是不是在啃我的腦袋？”
他衣袂飄飄，步伐穩健。
“仙上，是不是您也救不了我？”我身子涼了半截，只覺腦袋隱隱作痛，似被無數蟲子尖牙撕咬。
他依舊步伐穩健，絲毫沒有要搭理我的意思。
我全身涼透。完犢子了，這子契小老兒有本事救知魚非魚卻沒本事救我了，由此足以見得那棲遲法力遠在子契之上。
我是極東仙洲最尋常不過的小妖一只，我心中沒有天下蒼生，沒有是非黑白，我活了這麽多年就為了修仙，而修仙的終極目的就為了活著，長長久久的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一切……
我訥訥頓下步子，思忖著到底該不該轉去抱那棲遲魔尊大腿，我本就是妖，修仙修魔不過是個選擇，只是……
擡眼又望了望前方，幽森的樹影斑駁在那人仙輝銀甲之上，丫的，誰要成魔啊，這子契小老兒既然給我下了宮印，他就得對我負責到底！
我顛顛兩步追上，扒住他的胳膊肘，“仙上，您得對我負責！”
他停下步子看我，沒說話。
我尋思著他是要賴賬，一時有些憤憤，便道:“我是月神宮的妖！”
他依舊只看我不說話。
說實話，我生氣了，恨不得掰開他的嘴，撬出兩句金語玉言來。但我悲催且清楚的知道，骨氣在這裏一文不值，我的小蠻腰只得再受屈辱的折一折了。
我松開手，沈重地往後退了半步，垂腰作揖，澀聲道:“小妖承蒙仙上擡愛拜入月神宮修仙，小妖感激不盡。但小妖如今被那壞蛋魔尊下了蠱蟲，已是身不由己……”
須知道，咱們唱戲不是念詞兒，不是一順氣兒的把詞念完就罷了，咱得聲情並茂，咱得投入情感，這出戲，念到這兒，咱得先哽一哽，灑兩滴淚，如此這出戲才更上一層。
然我這廂將將擠吧下兩滴淚來，後頸就被一只大手抓住。
說實話這樣就有點羞辱妖了。我狐身時這你這麽抓一抓說順手也就罷了，如今我好歹也是一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樣，連耳朵都藏了住，你再這麽一提不合適。
“哪個跟你說那是蠱蟲？”他疑聲問我。
我聞言一怔，抽搭也忘了，眼淚也忘了。好似他確然沒說過這是個什麽蟲，但這蟲兒的物種問題稍一動動腦子咱就清楚，那魔尊手裏的能有個什麽好蟲？
他許是見了我有幾分懵懵然，只隨手召了朵雲來，提著我就上了雲頭，“那蟲不會啃你的腦袋，也不會叫你成魔……”他頓了頓，又道:“就這樣吧，回宮。”
我一路窩在雲頭一角，感受著我這腦袋裏的蟲兒到底爬到了哪處，然我這感受了半晌，除卻微風拂面的舒適，其他甚都沒能感受到。
我精神懨懨朝雲頭下一瞅，卻見下方是一人界尋常的集市。此時夜色很濃，下方燈火通明，人聲寥寥，卻與白日裏有幾分不同。
驀然想起之前書神青湘隨口許我要帶我去凡界看看，如今那老小子被那女魔勾了魂去，此時也不曉得是宿在了哪處。
我甚惆悵一嘆，擡眼又習慣性的將子契仙君一瞟，卻見他目光空洞地凝著前方夜色黑濃處，一雙狹長眼眸蒙上了層夜間濕露，水幽幽亮晶晶的，也不曉得他在尋思些什麽。
我拉回視線又是一嘆，卻見雲頭緩緩往下頭飄去。我以為這並不是回月神宮的方向。
擡首甚疑惑將他一望，就見他沖著我淺淺一笑，唇下笑窩悠悠旋起，我呼吸一滯，繼而心竅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又來了！
他這一笑，十分要命。
我避過身去，按住胸口，不妙，十分不妙。
凡界的被褥枕頭不如月神宮來的軟，然卻比狐仙洞的石榻石枕舒適不少，我泡了個熱水澡，一沾枕面便沈沈睡去。
這一睡倒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只恍惚間生出了夢來。
夢中有青藍的天、稀薄的雲、高聳的樹，還有馨香的草。
我尚且是只巴掌大的一只小狐，抖擻著一雙堪比半個狐身大的耳朵，發癲似得撒歡狂奔著。我能感受到和煦的東風掃著我柔軟的皮毛，我極目遠望，叢叢綠影間卻是朵低調的鉛雲駛在青青草地之上……
我此刻追著的正是那朵雲，或者說是雲頭之上，那一襲白袍、散著灼灼仙輝的神只。
是了，我又夢見他了。
那神只回首將我一望，掩面的霧霭似是更濃重了些，下一刻決絕地駛快了雲頭。我這顛著顛著眼瞅著要趕不上了，這才“嘭”地一聲化作了人形，借了股東風踏著青草追去，只是我追的雖快，那神只卻愈來愈遠。
我追著追著夢就醒了，悵然回神，心中十分空落。
我是只尋常小畜生這事兒毋庸置疑。彼時深秋，我娘很爭氣地一胎生了九只幼狐。除卻我右後腿殘疾，其他同胞個個身體肥壯，食欲旺盛。
我爹在某一日裏外出覓食被獵戶抓了去，我娘心積郁結，又因寒冬臘月本就難覓吃食，導致娃娃沒養好，三九寒天裏，狐貍洞中只剩一大三小，身量纖弱、氣息奄奄的闊耳狐。
我遭了大難那天是有獵戶踏足了荒漠地，那獵戶頭戴一頂狐皮暖帽，耳側垂搭下一條油光水亮的長長狐尾，那紋理毛色，像極了我那一去不覆返的爹。
我娘見此悲痛欲絕。她說她曾一度想要追著我爹去了，但聽見我們兄妹因饑餓而聲嘶力竭地嚎叫，她那一顆纖細的心臟便瞬時化作了一汪苦水。她哪能死啊，她的娃得活啊。
那時她噙著兩筐熱淚，抱起我輕輕用額頭抵住我的額頭，良久，緩緩松了手。
我正懵懂著，就見她痛苦地銜起我的三兄六妹，灑了一串子淚，從另一個洞口逃向荒漠深處。
我後腿有疾不大能跑，但我知曉我娘一定會回來，直到我全身溫暖褪去，直到我被那獵戶從洞中掏出。
那時我方知曉，我後腿有疾，我身最瘦弱。
那是我第一次被拋棄。
這一覺我睡到了正中午，直到小二來敲我房門，我這才收拾好自己同子契仙君一同被那小二邀著去二樓用午飯。
這酒樓小二熱情如火，堆著滿臉諂媚笑意，就將我們引到了二樓窗戶口雅座上。
子契仙君清冷著面容接過小二遞來的菜譜，隨意點了幾道這處擅長做的特色菜，那小二便手腳利索地退了去。
我同他沒甚說頭，只自顧自捧杯嗦著濃茶，時不時側首作漫不經心樣朝窗外望望。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飯菜就滿滿布了一桌子。我嗅到了香氣，腹中饞蟲大作，喜滋滋地執起銀筷，上來就夾了一顆金黃金黃香氣四溢的黃金蝦球。但一想無關是凡間還是天界都有個尊師的禮數，我阿浮自然是只守規矩的良妖，想罷還是胳膊一伸，就將那顆炸的無比酥脆的蝦球投到子契仙君餐碟中，誠懇道:“仙上先用。”
頓了頓，補充道:“小心燙。”言畢眨巴眨狐眼將他真誠望著。
子契仙君淡淡將我一瞥，略微收回視線，執筷，動作十分舒緩地將蝦球夾起，將將塞入口中，尚未嚼得兩口，就見一道綠油油的人影倏然出現在他身側。
“子契仙君好雅興呀，不成想您這難得來一趟凡界，卻是貪得口腹之欲，嘖嘖，這菜色花花綠綠，葷素搭配，營養著實均衡嘛！”卻是那輕浮風流的青湘仙君。
子契仙君聞言微微挑了挑眉，甚優雅地拿過帕子擦了擦嘴，目不斜視地將面前茶盞裏漂浮的一片茶葉望著，回道:“青湘仙君當真清閑得緊，凡界一趟，卻是來看本仙吃什麽來了。”
我略有疑惑，怎的這父子情深不你慈我恭，反而時時對話夾槍帶棒，像兩只紅冠高豎的鬥雞？
青湘仙君哈哈一笑，甚不客氣地從旁處撿了張椅子落了過來，彎彎一雙桃花眼在桌上撒麽了圈，蹙了蹙眉，眸光頗有些失意地一搭，卻是落到子契仙君手側，遂唇角一勾，輕車熟路地拾起他方才落在碟邊的銀筷，十分豁達地用了起來。
我口中銜著筷子，瞪著一雙狐眼直楞楞將他瞧著。但見他先是各色菜品嘗了個遍，其間或鎖眉、或咂舌、或三言兩語的點評一番，那一番坦蕩模樣，絲毫不拿自己當個外人。
再一看子契仙君，他卻是青黑著一張俊臉，目光如勾地緊緊將青湘仙君鎖著。
我甚有滋味地咂麽著筷頭，驀然想起那日雙髻小仙姑的八卦傳聞，只思量不怨乎這子契仙君臉色不好看，你說這都是你拉扯大的人，你刨哪個墻角不好，非得刨他的？
當然了這裏我又得承認個錯誤，我這只妖結論下得太過於果斷，因著青湘其仙為仙甚不厚道，旁人的墻角他也沒少刨過。
心下這般一思量，我登時得對青湘仙君的鄙視更上三分，對子契仙君的憐憫更上七分。
是以，我這筷子一伸又夾了只蝦球投入子契碟中，我尋思著，唯有美食可以撫慰心傷，然擡眼一看卻見他沒有筷子夾，這才又體貼地夾起，舉到他面前，狗腿且真誠道:“仙上，請用。”
他微不可察地朝後避了一避，他這一避動作雖輕，卻全然叫我斂入眼中，一顆脆弱狐貍心這麽小小傷了下，然又想起方才我可是津津有味的嘬了半晌筷頭……這，讓上仙吃我的口水，這不是大不敬麽。
我這廂有些許尷尬，舉著的手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然就在這尷尬的空兒卻見他緩了緩神，脖頸微微前傾，好似要來接這顆蝦球。
我瞪大了眼，眼睜睜瞅著他距蝦球漸近，倏然一顆頭顱迅猛地撞了過來，大嘴一張就將那蝦球刁入口中。
青湘仙君邊心滿意足地嚼著蝦球邊語重心長與我道:“須知道給你們家仙君投食可是頗有講究的，這海蝦可是子契表了十八表的表兄，是萬萬不可投餵的，不如便宜我吧，我都吃。”
青湘仙君是個年輕氣壯的少年模樣，牙口頗好，一只蝦球三兩下就被他嚼碎下肚，下一刻，又張著大嘴。
我一呆，下意識裏又將筷子伸向小碟。擡眸又將子契仙君一瞟，卻見他一張俊臉黑中泛紫，手中攥著的一只白瓷茶杯，也哢嚓碎裂開來。
我見此十分驚惶，以我淺薄的見識來看，他這是不開心了。
作者是豬頭。呸。
豬頭一定會更完的。呸。
雖然寫的很爛，但我一定要寫完這個故事。呸。
棄坑就是大大大豬頭。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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