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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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書神青湘對我是不錯,但如今我身屬月神宮,是以這隊萬萬不能站錯。

我圓了圓眼,嘿嘿一笑,對青湘仙君頗恭敬道:“桌上菜式繁多,小妖卻不知仙上喜歡吃什麽,不如仙上親自動手吧。”

言罷忍痛割愛地將那盤蝦球朝他推了推,擡起眼皮又一打量子契,卻見他面色仍舊黑紫,絲毫沒有緩和半分。

我這心下正正為難,左右琢磨不透怎樣才能叫他知曉我是偏心他的,然正在我為難的檔口,他卻是春風化雨一聲輕笑,悠悠道:“如此算來,卻不知書神仙上是小仙表了幾表的表侄?”那一盞白瓷茶杯已然恢覆如初,他神情甚謙和,只是這話語間卻透著十足的攻擊性。

養父子?表侄?我有些發懵,這神仙們的關系可真亂套。

青湘仙君雙眸之下兩片肥厚臥蠶愈發瑩厚起來,但見他唇角一提,卻是以手支著下巴,歪頭將子契深情脈脈瞧著。

瞧了半晌,這才用著黏膩膩的腔調,羞怯道:“公子真壞。”雙頰很合時宜地飛上兩抹霞紅。

我一愕,手中銀筷啪嗒跌落在地。

子契仙君聞聲淡淡將我一瞥,隨即喚來小二上了新的銀筷,又添了幾道新菜式。

全無再搭理青湘仙君的意思。

青湘仙君許是覺得無趣了,懨懨然收了那副花癡嘴臉,翹著小指捏起帕巾抹嘴,卻似突然憶起什麽般,眉峰一挑,張口就問:“你不好奇本神為何在這兒?”

子契仙君一嗤,“書神仙上能忍得了幾時不說?”

青湘仙君咂麽了口茶水,又伸長胳膊,將手上油漬在子契袖上擦了幹凈,這才沖著我一擡下巴,笑吟吟道:“我同這小孩約好了,要帶她在凡間逛逛,是吧?”

我口中叼著獅子頭,騰不出空答話,只得同樣沖他瞇瞇一笑,頷了頷首。

子契仙君不動聲色施法將袖口恢覆潔凈,正適時小二上來新的菜式,他執筷將自己身前的幾道菜式樣樣都給我夾了一筷子。

我感恩道謝,就見他給自己斟了杯茶水,翻起眼皮冷冷將青湘仙君一掃,“書神仙上素日裏仙務繁忙,我月神宮的小妖又怎敢勞煩仙上在凡間引路,這小妖不知事,我在這裏以茶代酒替她致個歉了。”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我難免納悶,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順手夾起梅幹肉片塞入口中,就聞青湘仙君突然接道:“子契仙君今日這般古怪易怒,難不成……是醋了?是怕這小孩被我之美貌折服,從而投入我書香府門下?”

梅幹肉片入口略鹹,我將將送了茶水入口,就被他這番言語駭住,嗆得連連咳嗽。

丫的,入你書香府?我可不想做小狗!

他見我嗆住,甚體貼地又給我遞了杯茶水,其後胳膊一伸長,拍打著我後背給我順氣。

誠然這書神青湘體貼親切,但我甫一止住了咳嗽便立馬如避豺狼猛虎般扒著桌沿朝旁處讓了讓。

我的立場是同子契仙君站在同一戰線,他槍頭直對著青湘仙君,我可沒傻到往他那槍頭上撞。

子契仙君許是對我的表現很滿意,不善的面色終是紅潤了些,遞了杯茶水到我面前,視線投向青湘仙君,哼了一哼冷聲道:“我月神宮的人自然是用不得書神關心。”

青湘仙君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又朝窗外努了努嘴,“要我說你們可真會挑位置,這個位置正好視野開闊,又有茶水點心,實屬貴賓座了。”

我尋著他的視線望去,但見臨江一側,枯枝敗柳,寒風蕭瑟。一長衫書生搭了一處上不擋雨,下不避風的小棚,棚沿四周懸著幾副山水畫作,而那窮酸書生則瑟縮在柳樹根下,面色蒼白,哆哆嗦嗦翻著一本小書。

何其心酸,何其淒慘。

只是,區區凡人,哪有什麽看頭?

我訥訥回首將他一望,很納悶:“看什麽?”

青湘仙君嘖嘖一嘆,道:“那位可是二郎顯聖真君楊戩,你說可有什麽看頭?”

我聞言一愕,卻聞子契仙君悠悠道:“我以為你同他並沒有什麽怨仇。”

青湘仙君又嘖嘖兩嘆,唏噓道:“你們且看著吧。”轉頭望我,“阿浮,你瞧好,那個叫什麽,白桃的,馬上就出場了。”

十分神秘。

我聞言嗦了一口滾燙熱茶,凝了凝神,望向淒然那處。

果然,不消片刻功夫,敗柳盡頭便揚煙登場一身著黑色勁裝的妙齡少女。揚鞭策馬,滿面桀驁。

少女先照了個面,繼而跟出數十匹油光鋥亮的高頭大馬,引路邊占道的攤販抱頭鼠竄,棄物而逃。

我眉心一擰,就聞街下揚聲疾呼,“大家快撤,東風山的山匪來了。”

又聞,“那吃人飲血的女魔頭來了……”

又又聞,“哎呀,老張頭,你這爛蘿蔔就別收了,保命要緊啊。”

街道上原本繁華熱鬧的氣氛頃刻之間蕩然無存,一眾市井凡人蒙頭逃竄,一派大難臨頭的悲催模樣。

攤販收攤,店鋪閉門,少頃,清街完畢。

只餘滿道狼藉。

就連那流連於市撿食的小黃狗,也顫巍巍叼著不知何處撿來的紅燒肉,將一顆狗頭埋於一紮稻草團中。

而方才一派雅靜的食客們卻吵嚷起來,只聞一青襖男子揚聲與子契仙君道:“那位公子,勞煩將窗戶閉一閉。”

子契從諫如流閉了窗,青湘誠懇道:“這兔妖白桃,當真奇女子。山匪做的這般有聲有色,還真叫本仙驚喜。”

我閉了閉目,啞言,只管邊飲茶邊瞪著溜圓兩只狐眼打量著這酒樓中形形色色各類凡人。

這間酒樓同樣閉了門,二樓還好,只關了窗戶,那一樓卻是連門縫都被楔死。

樓上樓下熱鬧一氣,這時,就見一身著灰色長衫的白發老頭用小指撩了撩額前銀絲,撩罷,仰脖將碗中白酒一飲而盡。

繼而用酒碗用力砸了砸桌案,待引來大半目光後,這才腳步虛浮地立起臃腫的身來,大著舌頭道:“今日老夫有興致,卻是不收你們聽書錢,給你們白白講一段這東風惡匪桃小竹之往事!”

眾人鼓掌歡呼,角落裏一甚沒存在感的白面公子卻借著光趣道:“好,你此番故事若能叫爺聽了高興,爺便包了你一年酒錢。”

白老頭沖他籠手一揖,微笑道謝,這才清了清嗓子,一拍海碗,好戲開始。

“話說數十年前,這東風山乃是一片荒涼蕭索之地,不知哪時起,來了一夥子眼光獨到的山匪選在此安營紮寨,占了山頭最好的地界,取名——東風寨。

東風寨的老寨主歡喜桃花,於是便種了漫山的桃樹。這時間一晃過去了十餘年,此處桃花開得愈發霸道很是匪性,漫山遍野,不留餘地。

三月末四月初,文人雅客三五成伴到此處賞花題詩,好不雅興。那老寨主十分平易近人,長和賞花之人打成一片,那是一派祥和啊……”

說到這兒老頭斂眉一聲悲嘆,“要說那時這東風寨也不至於這般叫人聞風喪膽,這變故啊就生於這老寨主死後,他那長女桃小竹,卻是位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女悍匪……”

老頭那略沈厚的聲音響徹屋內每一處犄角旮旯。

這故事正講到高潮疊起處,青湘仙君卻懨懨耷拉雙眼皮丟了顆玉米仁入口,嚼罷,用手肘碰了碰我,我縮回貼到窗縫上的身子,他望向角落裏一處,“瞧著那哮天犬沒?這一世倒是人模狗樣的。”

我擡眼望去,但見他說的卻是方才那位直言要承包說書老者酒錢的白面公子。

這公子生得白白凈凈,眼神靈動,看模樣十分活潑,與我記憶中那條肅穆的黑狗很不相同。

子契仙君挑了挑眉,語氣很篤定問:“又是書神傑作?”

青湘仙君搖了搖首,唏噓道:“他這主仆二仙最擅長壓抑天性,此番不過是叫他們放飛放飛自我,道本自然嘛。”

他話音剛落,就聞樓下一陣敲敲打打,十分熱鬧。

我瞬時被這熱鬧陣仗吸引,忙不疊擠過擁堵的人群,趴在柵欄邊,探著顆腦袋朝大廳正中處望去。

但見那方才還笑意盈盈的哮天犬此時正提溜著說書胖老頭的領口,皮笑肉不笑,“你這故事爺不愛聽,素日裏應當就是你這老不休在洛河縣散播的謠言罷,還手撕官兵,吃人飲血,你可親眼所見?”

這哮天犬一手提著老頭領口,一手攥著把明晃晃的尖刀,呲著兩只虎牙,模樣有著與那張臉頂不相襯的兇殘。

這胖老頭被他這明刀一晃,瞬時醒了酒來,掙著短粗的脖頸往後避去,臉色很是蒼白。

然這哮天犬此世瞧著是個頗文弱的公子,實則卻是個實實在在殺人不眨眼的小魔頭,這刀子一起一落,就聞老頭一聲厲叫,再一看卻是一根指頭被留在了桌案上,瞬時鮮血潺潺。

胖老頭倒吸了口寒氣,白眼一翻,人已昏了過去。

這偌大兩層小館瞬時死靜一片,我瞪著圓溜溜一雙狐眼看得十分得勁兒。

然這一出戲還未落幕,我還未盡興,卻是整個人被只大手拎著後頸,退出眾人視線,穿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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