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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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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坐在地上的謝殊玉擡頭看向殷崢,粗喘著氣有點費力地道:“幫個忙!”

殷崢目光並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遠處正在向村口快速移來的火把上,他在風中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謝殊玉看向那些火把,眉眼間閃過一絲狠絕,沒想到那些人竟然這麽狠,以防他藏在山下的村莊裏,居然膽大包天地想將霧山腳下所有村莊全給滅口!

他從懷裏拿出一本賬本遞給殷崢,費力道:“你拿著…這個去…龍谷城西路營找齊…齊小將軍…務必一定…交於他手…”

龍谷城就在離這兩個縣城的距離,在兩江官員窮追不舍的圍殺下,他才臨時更改了去京城的路線,打算從興州府繞路,才會來到此處,卻萬沒想到……

謝殊玉將賬本遞給殷崢,就咬牙扶著墻起身,邁步往前走。

其實他心裏明白,以那些人狠絕的心性,自己就算站了出去,他們也不會放過這些無辜的村民,但他還是打算試上一試。

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以他一命換這幾個村莊無辜村民的命,若是運氣不好…………

心裏壓著思緒的謝殊玉剛走出一步,就被殷崢一把捏住後勁給扯了回來。

“呆著。”殷崢將賬本丟給謝殊玉就大步往外走了去。

扮做匪徒劫掠村莊的人大概有三四十人,均拿著大刀滿身兇煞之氣,乍一看便知均是身負人命之徒。

尋常村莊這些人想要屠村已足夠。

隨著走進,趙大等人看見了站在村口的高大身影,他擡手示意後面的人停下,眼裏滿是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人。

黑沈的夜下,隱隱約約的月光落在這道身影上,趙大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人臉上那道猙獰駭人的疤…和那雙糅合了殘暴、兇悍、狠厲、血腥的雙眼。

“轟隆隆!”

一聲驚雷,陰沈了一下午的天終於降下了暴雨,震蕩的雷聲伴隨著村裏突然響起的犬吠,給人一種極端的不詳感。

村裏被狗叫驚醒的人並沒有想起來一探究竟的想法,皆略有點滲得慌的蜷縮在被褥裏。

睡夢中被雷聲驚醒的皎皎迷糊地揉了揉眼睛,“轟隆隆!”又一聲驚雷炸響,嚇了一跳的皎皎臉上的肉肉抖了抖,回過神來後連忙從一旁扒拉過自己的大奶瓶砸吧了兩口糖水壓驚。

殷崢並不知道皎皎這個奇怪的瓶子是用來幹嘛的,就幹脆裝了點糖水在裏面給皎皎當水囊用。

喝了兩口糖水緩過來勁的皎皎左右張望了下小腦袋,發現爸爸不在的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將奶瓶放下從床邊滑下去,趿拉著鞋就噔噔噔往外跑去找爸爸。

剛從屋裏出來,皎皎就看見了從門外進來被淋了個透的爸爸,他連忙跑回屋裏拿起自己的小鬥笠,就著急忙慌地沖進雨裏。

雨幕將他小小的身子打得踉踉蹌蹌,連帶著聲音都變得斷斷續續,他舉著手上的小鬥笠,小奶音都給急劈叉了:“爸爸…爸爸給…”

殷崢俯身抱起皎皎,微弓著身體將他藏在懷裏,從他小手上拿過鬥笠戴回他頭上,就一把拖起墻角已經暈過去的謝殊玉大步往屋裏走去。

坐在爸爸臂彎裏的皎皎被完完全全藏在了懷裏,外面的雨很大,落在他身上的雨卻很少。

一進屋殷崢就將手上拖著的謝殊玉丟在一旁,然後著急忙慌地將皎皎濕透的衣服脫下,皺著眉給他搓了搓冰涼的背脊和腹部。

殷崢粗糙的大手磨得皎皎有點癢,沒忍住抿唇往後躲著笑:“咯咯咯笑…爸爸癢癢…”

將皎皎的背和肚子肚稍稍搓熱了點,殷崢就將皎皎塞進了被窩,轉身去竈房燒水和熬姜湯。

柴火給得足,水很快就燒好,殷崢端著調試好水溫的澡盆出來,將皎皎從床上拎起來放入水裏。

淋了場冰冷的雨水後乍然接觸到水溫,皎皎沒忍住打了個寒噤,殷崢連忙觸了下他的額頭,沈沈的目光裏有著難言的擔憂。

“爸爸不擔心。”坐在澡盆裏的皎皎見爸爸擔心,就捏著自己肚子上的肉肉給爸爸看:“皎皎身體棒,不擔心。”說著仰頭向爸爸露出一個濕漉漉的笑容。

殷崢沈默著沒作聲,動作輕柔快速地給皎皎洗著澡,暗紅的血色不斷從他寬闊厚實的背脊上暈開,順著衣服上的水漬滴落在地。

坐在澡盆裏像是一顆大號糯米團子的皎皎突然動了動小鼻子,皺著鼻頭四處嗅了嗅,視線就落在了爸爸肩膀處暈染開來的血色上。

皎皎楞了一下,當即眼眶一紅,掙紮著從澡盆裏爬起來,一頭撞進爸爸懷裏,小手死死地抓著殷崢的衣服,紅著眼眶抿著唇一個勁地掉眼淚。

殷崢眉頭緊蹙,心裏悶疼得厲害。

“爸爸喝,喝苦苦的藥。”哭了會的皎皎仰頭看著爸爸,稚嫩的嗓音裏還帶著不明顯的哭腔。

流血了要喝苦苦的藥才會好!

殷崢低頭看著他,指腹輕觸他發紅的眼角,嗓音低啞道:“好,喝藥。”

“皎皎有糖,都給爸爸,爸爸不怕苦苦的藥。”

“嗯,不怕。”

皎皎這才展露笑顏,燭光將他含著水汽的一雙眼映得閃閃發亮,殷崢看著他,心臟一陣緊縮的疼。

有那麽一刻他恍惚覺得,自己好像曾丟下過他!

夜晚的這場雨下了很久,直到翌日下午雨才堪堪停歇。

隨著一聲“死人了!!!”的撕心裂肺喊聲,整個李家村瞬間喧嘩起來。

“死人了!死人了!死了好多人!”吳氏驚恐地跑回家,對閃了腰正坐在屋裏抽旱煙的殷大柱說。

“瞎咧咧些啥,什麽死人了?”殷大柱敲了敲旱煙頭,皺眉道。

“村口,村口死了好多人,血都流成河了!”吳氏顫顫巍巍的坐下來,眼神裏滿是驚恐。

見她這幅模樣,殷大柱抽旱煙的動作一頓:“真死人了?”

吳氏點了點頭,殷大柱眼裏滿是驚駭。

橫陽鎮上,衙役快速跑向官衙:“大人,出事了!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李家村死人了!”

“不就是死人嘛,作何如此慌張。”

“死了有三四十人!”

“什麽?!!”

聽見外面的喧嘩,殷崢淡定地待在屋裏沒出去,若問什麽原因?殷崢看了眼端著小板凳坐在他面前,抱著碗拿著羹匙、板著一張小肉臉要餵他吃藥的皎皎。

殷崢沈默地抗拒,然而這個抗拒沒堅持多久,就敗在了皎皎板著的小臉上,他妥協地低下頭喝過皎皎餵來的藥。

見爸爸乖乖喝藥了,皎皎才松了一口氣,不再是先前板著小臉的模樣,抿唇笑得可愛。

躺在床上透過門窗看見這一幕的謝殊玉很是不解,這麽一小碗藥一口喝了就是,為何要用羹匙一勺一勺的餵?

餵就算了,因為坐在凳子上的皎皎實在太矮的緣故,每餵一勺,躺在躺椅上的殷崢還得費力往下低頭才能喝到藥,這不是更勞累了嗎?

這餵藥的意義何在?

想著這些的謝殊玉低頭喝著手裏的藥,被藥湯映照出來的眼裏藏著些許驚疑之色。

兩江官員派來屠戮這些有可能見過他,或者藏匿他的村民的人,雖說不是高手,卻也是私兵裏的個中好手,殷崢能僅憑一人將他們全部殺了,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更不可能是一個在地裏刨食的農家人。

苦腥味從嘴裏泛開,喝完藥的謝殊玉將藥碗放在一旁,瞥了眼窗外,就見皎皎正舉著小手餵爸爸吃飴糖。

昨日新傷疊舊傷,現在還發著熱的謝殊玉:“……?!”

說好的以後喝藥都給他一顆糖的呢?

明明他才是受傷更重的那個,而且還發熱了!

這小孩竟說好話來哄他!

也許是發熱頭腦昏沈的原因,謝殊玉心裏莫名泛起了酸意,壓下了心頭的驚疑,卻不覺有點委屈。

察覺到不對勁的皎皎回頭就對上了謝殊玉的視線,謝殊玉嗖的一下收回視線撇過頭去不看他。

皎皎疑惑地歪歪頭,想不明白的他撓了撓頭,端著碗從小凳子上下來,噔噔噔跑進屋仰著白嫩的小臉問:“叔叔,你不高興嗎?”

謝殊玉冷冽的嗓音因為發熱帶上了點微啞:“沒有。”

“明明就有。”

“沒有。”

“皎皎都看出來啦!”

“你看錯了!”

“是嗎?”皎皎懷疑地抿了抿唇,決定還是跟從自己的直覺,從兜兜裏掏了兩塊飴糖,走上前踮著腳放在謝殊玉手裏:“叔叔吃糖。”

謝殊玉餘光瞥了眼手上琥珀樣的糖塊,心情莫名好上了那麽點。

村口的事隨著官差的到來越鬧越大,屋內的三人對此毫無反應,殷崢是一向如此,皎皎是要照顧家裏的兩個傷患,謝殊玉是早有安排。

昨日那一場大雨將所有痕跡清洗得幹幹凈凈,找不到任何線索的官衙拿捏不住要不要上報時,騎馬趕到的齊小將軍攔住了他們,並解釋這事是他和隨從所為。

這群人是匪,昨夜要劫殺李家村,被他遇上了就給解決了。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縣衙依齊小將軍的意將此案結了。

齊祖清後來查看了一翻這些人的屍體,心裏不禁暗暗咂舌,以刀口來看皆是一人所為,也不知道謝大哥他是從哪找來的人,身手未免也太過厲害了點。

想著齊祖清心裏躍躍欲試起來,等以後回京就求謝大哥讓自己和這人好好切磋切磋。

解決了這件事後,齊祖清在橫陽鎮滯留了幾天,又去李家村轉悠了兩天,都未見謝大哥聯系自己,便明白謝大哥估摸著沒有想見他的意思。

他眼睛一轉,找了個人假扮成謝大哥的樣子,在某個深夜一行人騎上馬掩掩藏藏地往龍谷城趕去。

謝殊玉也確實沒有想見他的意思,只要齊祖清在橫陽鎮露過面,兩江官員定會覺得他跟著齊祖清去了龍谷城,就算不覺得他會去龍谷成,也會猜測他是否已經從其他路趕往京城,絕不會想到他並不著急將手上的賬本送往京城,還滯留在這裏。

損失了不少人手,再加上賬本極有可能已經在被送回京城的路上,他們此時根本顧及不上李家村,再加上昨晚的事被鬧大,他們大概不會再向李家村動手。

那麽於他來說,呆在李家村養傷就是個極佳的選擇,而且他心裏對殷崢存疑,以他的性子斷然是要留下來探個究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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