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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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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謝殊玉躺在香樟樹下,午後的日光穿過樹冠落在身上,往日惱人的蟬鳴今年好似安靜了幾分,微風拂過,無端愜意。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稚嫩的讀書聲傳來,他擡眼望向一旁端坐在新打的案桌前的皎皎,樹影搖動後投下的光斑落在皎皎臉上,撞進那雙漆黑的眼瞳,剔透明亮,像是采珠人從海裏采上來足夠傳世的珠寶,通體無一絲雜質,漂亮得堪比星辰。

“叔叔?”察覺到他視線的皎皎扭頭疑惑地看過來。

偷看被發現的謝殊玉眉眼不驚,擡手招了招,嗓音低冽:“過來。”

聞言,皎皎放下書跑過去,擡著小短腿就往躺椅上爬。

這個躺椅是殷崢做給皎皎的,有三尺寬,五尺長,足夠皎皎在上面打滾玩兒。

只是謝殊玉總愛和皎皎搶這個躺椅,皎皎又每次都搶不過他。

每到這時,坐在一旁的殷崢就會毫不留情地將他從躺椅上提溜起來,將皎皎抱上去。

後來他就趁殷崢不在或者在竈房忙活的時候,伸手將皎皎抱下來,換自己躺上去。

小小一團的皎皎爭不過,就氣呼呼地邁著小短腿跑去竈房找爸爸告狀,然後接下來幾天他喝得藥都苦得人肺管子疼。

沒想到這殷崢還會玩陰的,居然往他藥裏放黃蓮?!

臉都被苦青的謝殊玉乖覺了許多,至少殷崢在家的時候他不會往皎皎躺椅上躺。

那個躺椅他雖然能勉強躺上去,但一雙大長腿有一半支在外面,躺著其實也不是特別舒服,但他就是莫名想看皎皎氣呼呼的模樣,並且為此樂此不疲。

爬不上去的皎皎手一伸:“叔叔抱!”

“嬌氣。”謝殊玉說著,俯身將皎皎抱上躺椅,皎皎十分熟練地往前擠了擠側躺進他懷裏。

小小軟軟的一團擠進懷裏,謝殊玉心下都軟了幾分。

他捏了捏皎皎肉肉的臉:“今日怎不和你爹爹去鎮上?”

皎皎鼓了鼓腮幫:“爸爸說天熱,不讓皎皎去。”

“你應該叫爹爹。”

“為什麽?”

““爹”,父也,“爸”,父也,大雍稱父親都是喊作爹爹,爸爸只是一些地方方言,你若叫爸爸的話,很多人並不知道殷崢是你父親,說不定還會以為你是你爸爸拐來的小孩,就把他抓去坐牢!”說這話時謝殊玉垂著眼睫,面色認真,氣質矜貴清冷,絲毫看不出他正在嚇唬小孩。

原是這半個月以來,他一直企圖將皎皎叫爸爸的習慣糾正過來,只是一直沒成功,難得感到挫敗感的他就用上那麽點唬人的手段。

慢半拍反應過來的皎皎圓溜溜的眼睛一瞪,忙不疊地道:“改,皎皎改,叫爹爹,不抓爸爸。”

謝殊玉沒忍住低笑出聲,伸手呼擼了下皎皎毛茸茸的頭發。

他待在這裏已將近半月,在他身上的傷能走動時,他就出去了一趟,通過暗線將賬本送回了京城。

原本他應隨著上京,但遇見皎皎和殷崢這對違和又奇特的父子後,他便沒那麽想回京了,反正以殿下的手段只要賬本到手了,也派不上他用場,他便借口傷重未愈,留在了李家村。

他待在這裏養傷的這段時間,閑暇時就教皎皎認認字,卻沒想到皎皎很是聰慧,現下已將千字文背熟,讓他過足了當師者的癮。

側臥在樹下的謝殊玉握著皎皎的小肉手,清冷的眉眼間帶了點懶散之意,拿起一旁名為《幼學瓊林》的書念道:“混沌初開,乾坤始奠。”

躺在他懷裏和他一起看著書的皎皎稚聲稚氣地跟著念:“混沌初開,乾坤始奠。”

謝殊玉沒忍住翹了下嘴角:“氣之輕清浮者為天,氣之重濁下凝者為地。”

“氣之輕清浮者為天,氣之重濁下凝者為地。”

“日月五星,謂之七政;天地與人,謂之三才。”

“日為眾陽之宗,月乃太陰之象。”

“虹名螮蝀[dì dōng],乃天地之淫氣;月裏蟾蜍是月魄之精光。”

午後的陽光催人昏昏欲睡,念著念著皎皎就趴在謝殊玉懷裏睡著了。

清淺的呼吸聲從懷裏傳來,謝殊玉輕手輕腳放下書,垂眸看著懷裏的小孩,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纖細的眼睫,挺翹的鼻頭和肉嘟嘟的小臉。

好小!

他再一次感嘆道。

家族裏的小孩對他畏懼多過親近,連他一母同胞的幼弟也是如此。

所以在遇見皎皎前,他還從未和這麽小的小孩親近接觸過,也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小孩這麽讓人心軟,難怪家裏的祖母和爹娘如此嬌慣幼弟,此次回去他或許可以嘗試接觸一下幼弟。

正想著謝殊玉突然聽見門外傳來動靜,連忙從躺椅上起來,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假裝看書,這黃蓮他是真的吃得夠夠的了!

“爸爸…不對,爹爹!”被謝殊玉動靜鬧醒的皎皎揉了揉小臉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就從躺椅上下來噔噔噔跑上前抱住爸爸的腿,仰頭笑得高興。

殷崢蹲下身將他抱起,塞了包點心在他懷裏:“點心鋪新進來的栗子糕,嘗嘗。”

皎皎打開油紙,第一塊給了爸爸吃,然後才抱著點心啃了起來,香甜軟糯的味道從嘴裏蔓延,皎皎眼睛一亮,用自己的臉蹭了蹭爸爸的臉,軟乎乎地道:“爸爸好,最喜歡爸爸啦!”

一旁的謝殊玉放下拿倒了的書,瞇著眼睛看著皎皎,一包點心就被哄騙得眉開眼笑,看來還是世面見得少了!

隔壁村的吳玉蘭風雨無阻的來李家村,這件事陳二嬸她們早有註意到,畢竟就連前段時間村口那鬧出了這麽大的人命,她都還繼續往李家村來,這怎麽不可能引起她們的註意。

“哎哎哎,快看,又來了!”陳二嬸拐了拐正在漿洗衣服的張大娘。

張大娘擡頭看去,就看到了不遠處正在向村長家走去的吳玉蘭:“你說她這天天去村長家尋思著幹嘛呢?”

“這我咋知道?”

“喲,這村子頭裏還有你李二嬸不知道的事?”一旁的馮大娘陰陽怪氣地道。

陳二嬸翻了個白眼,沒搭理她。

馮大娘嘁了一聲,看向隔著好幾個人的馮氏,扯著嗓子道:“長春家的,這隔壁村的吳玉蘭老往你們家跑啥?”

“沒啥,她跟我大嫂是手帕交,這段時間得空了來找我大嫂聊天。”說著馮氏將衣服擰幹放進木盆裏:“大娘,沒事我就先走了,家裏雞還沒餵呢。”

馮氏離開後,幾人交換了下視線,眼裏都是藏不住的好奇,顯然她們並不信馮氏的話,手帕交誰沒幾個?但也沒見著誰家手帕交天天上門來,更別說什麽雞還沒餵,這村長家那麽多人呢,缺著她餵雞了?

回到家的馮氏很是不耐地看了眼大嫂陳氏的房間,這吳玉蘭天天都來,惹得村裏人對她各種打探,真是煩死了。

正想著就見吳玉蘭匆匆從屋裏出來,看見她後瑟縮地點頭笑了一下,就腳步著急地出了門。

正在晾曬衣服的馮氏手裏的動作一頓,臉上神色有點驚愕,她剛剛好像看見吳玉蘭臉上有好幾個腫脹淤紫的巴掌印,莫不是被什麽人打了?!

正疑惑著就見陳氏出來了,馮氏連忙放下手裏的活上前好奇地問:“大嫂,吳氏她這是咋了?被誰給打的,那臉怎腫成那樣?”

陳氏眉頭也緊皺著,被馮氏追問了好一會才不吐為快地道:“玉蘭她天天往這來,她婆婆懷疑她來的目地,就撮使著她丈夫把她打了一頓。這事你可別往外處說啊!”

“呸!”馮氏狠狠地往地面啐了口:“老娘我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了,活該他老趙家沒有兒子,絕子絕孫的貨,老天爺就該把那姓趙的和那老虔婆一起給劈死……”

從院子外進來正好聽見她這最後一句話的趙氏,以為是在罵她娘家,當即臉色一變,張嘴就把馮氏噴了個狗血淋頭。

“??!”莫名被罵的馮氏也不是個善茬,楞了一下就給罵了回去,罵上頭了兩人還撕打了起來。

老王氏從地裏回來就看見自己兩個兒媳在互相薅頭發,大兒媳陳氏在一旁焦急地勸阻,她眉毛一豎,一把抄起一旁的掃帚就往兩人身上拍去。

一人挨了老王氏兩掃帚的趙氏和馮氏垂頭喪氣地站在婆婆面前挨訓,私底下兩人還你瞪我一眼,我踩你一腳的,看得老王氏眉角直跳,正準備再給她們兩掃帚。

低頭看到自己手上被抓出來的血條,又瞥到大嫂的馮氏不知道想到什麽,猛然擡頭道:“娘,我小日子推遲有小個月沒來了!”

被她嚇了一楞的老王氏回過神來,掃帚一丟一拍大腿:“秀紅啊,真的嗎?!”

“真的!”

老王氏喜得不知道怎麽辦,原地轉了個圈後道:“明天就讓老二陪你去鎮上看看,說不定我們老李家又要添孫子了!”

一旁的趙氏呆了一下,隨即想到以婆婆對孫子的看重,二嫂懷了後這家裏的活不就都輪到她做了嗎?這是要累死她啊?!

趙氏眼前一黑,不行,今晚要拉著老三多使使勁了,爭取她也懷上!

翌日,去鎮上回來的老二夫婦喜滋滋地向老王氏報喜訊,老王氏當即高興地給送子娘娘多上了幾柱香,雙手合十各種念念有詞,上送子娘娘多多保佑,讓他們老李家多子多福。

這麽多年來老王氏想抱孫子都想瘋了,兩個兒媳一直懷不上,去看了大夫,大夫說身體沒問題。她後來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家兒子出了問題,揪著老大和老二去鎮上看了大夫,結果也沒問題。

兒子兒媳都沒問題,但左右就是懷不上崽,她和老頭子甚至都懷疑到自家祖墳上了,懷疑祖墳風水出了問題,影響了子孫緣,要不是族老實在不允許,她和老頭子早打算遷祖墳了。

眼下可算是懷上了,這可多虧了送子娘娘!

嘴裏念念有詞的老王氏突然一頓,要說這送子娘娘他們可請家裏來七八年了,一直也不見靈驗,可這下兒媳們卻突然接二連三的懷上,是不是因為其他原因?

老王氏擰著眉有點著急地想,一定要把這原因給找出來,她可還等著兒媳們生他個四五個孫子,他們家又不是養不起。

往年都沒懷上今年卻懷上了,那麽今年一定發生了往年沒有發生過的事!

腦袋還算靈光的老王氏皺眉回憶著。

今年有的,往年卻沒有的?

老王氏吃飯在想著這事,走路在想著這事,幹活也在想著這事,整個人都快要想入魔了。

想著想著她突然看見不遠處走過的吳氏和殷大柱,腦海頓時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雲開霧散。

她猛然一拍大腿,拍得自己齜牙咧嘴,那個小娃!

殷小子從山上撿回來的那個小娃!

若說今年有什麽不同,那就是自己兩個兒媳都抱過那個叫皎皎的小娃。

想當時那個小娃來他們家的第一天,她還想著讓大兒媳沾沾小娃氣,就將那個叫皎皎的小娃給陳氏抱了!

沒想到還真沾了小娃氣,讓兩個媳婦都懷上了!

發現這點的老王氏,連忙回家將自己的猜想給幾個兒子和兒媳說,三個兒子和老頭都不信,倒是幾個兒媳有點半信半疑。

仔細一想,與往年不同的好像確實只有村裏多了這麽個小娃的事。

而且那小娃也確實和村裏的小孩不同,眼睛大大的,皮膚比天上的白雲都還要白,就算是鎮上老爺家的寶貝孫子都沒這麽白嫩俊俏的。

時下的人本就迷性,這麽一想陳氏她們原本的半信半疑就變成了有九成相信,李根生和三個兒子也從原本的不信進化成了將信將疑。

莫非還真是因為沾了那小孩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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