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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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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這次殷崢沒帶皎皎去奧菲醫院,去的是一個叫做納希的私立醫院,這個醫院距離混亂區更遠更貴,確是目前警惕性達到巔峰的殷崢唯一能選擇的醫院。

因為這家私立醫院是黑市名下的,換一種說法來說,它是羅安得利手下的產業。

邊城私立醫院的安全性和技術一向比公立醫院好,當然相對的來說價格會高出很多。

這邊殷崢抱著皎皎剛從車上下來,就看見納希醫院門口已經站了兩三個醫護在等待,看見他們後快速迎了上來。

“是殷崢先生和皎皎小朋友吧?”

殷崢點了點頭,抱著懷裏的皎皎跟著他們往醫院內走去。

“您們的情況羅安先生已經給我們交代清楚了,您體內的藥物和身上的傷都要盡快處理,該準備的藥物我們都準備好了,您先跟著波婭去治療室。”

“至於皎皎小朋友的話就交給我們吧,他脖子上的傷也需要進行一些處理。”醫生說著向待在爸爸懷裏的皎皎伸出手,語氣柔和地道:“小朋友來,叔叔帶你去看動畫片。”

懨懨地待在爸爸懷裏的皎皎見此轉身將臉埋進了爸爸的懷裏,小手緊緊抓著殷崢胸前的衣服,聲音小小地拒絕道:“不看動畫片,要和爸爸在一起。”

並沒有打算將皎皎交給他的殷崢,擡手輕拍著皎皎的背,啞聲道:“我的傷不急,先處理他的。”

醫生還想再說些什麽,對上殷崢警惕的眼神後,無奈放棄了:“好吧,我們先去處理皎皎小朋友的傷口。”

說完醫生帶著他們一路來到兒童治療室,兒童治療室一如既往的與成人不一樣,裏面擺有卡通地毯,生機蓬勃的綠植出現在墻上和窗邊,地上還擺著一些毛茸茸的玩具,墻上投影著動畫片。

這些擺設很大程度地能放松小孩緊張害怕的心理狀態。

殷崢抱著皎皎坐在治療椅上,醫生準備東西時囑咐殷崢控制住皎皎的手腳,盡量不讓他亂動。

聞言殷崢稍稍調理了一下皎皎的姿勢,讓他側坐在自己腿上,雙腿輕輕夾住皎皎的腿,右手攏住皎皎的上半身,讓他半趴在自己懷裏將頸側的傷口暴露出來給醫生。

這一系列動作下皎皎都很乖,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醫生開始給皎皎處理傷口時,怕出什麽意外的殷崢牙關咬得死緊,逼著自己盯著醫生的動作,甚至由於面目肌肉太過用力,顯得面容有那麽幾分猙獰。

被殷崢死盯著的醫生,饒是見多識廣,也被他這幅猙獰的模樣,嚇得心裏微微有點發顫。

好在傷口不是很深,快速消完毒後,醫生用醫用免縫膠帶粘連在皎皎的傷口兩側,微微用力拉緊束線帶,就使得傷口向中間聚攏閉合。

“好了。”醫生抹了把額間被殷崢盯出來的冷汗,聲音有點虛弱地道:“七天後傷口差不多愈合完畢時取下來就行,註意這段時間別讓傷口沾水,吃得東西也要註意點,免得留疤。”

說完他從凳子上站起來,走之前還看了眼趴在殷崢懷裏的皎皎,不由誇了句:“這孩子真勇敢。”

這小孩雖然也哭,但也只是緊緊攥著爸爸的衣服小聲地哭,比起大多數哭得歇斯底裏,邊哭還邊掙紮的小孩來說勇敢多了。

小小的一團明明疼得一個勁地往爸爸懷裏縮,哭得聲音卻也只比小貓大不了多少。在他見過的小孩中,就沒有這麽讓人看著就心疼的小孩。

趴在爸爸懷裏哭得殷崢腹部的衣服都濕了的皎皎,聽見醫生伯伯誇他後,還是從殷崢懷裏擡起頭來,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向醫生,含糊不清地道:“謝,謝謝醫生伯伯。”

哎呀,這小孩怪讓人稀罕的!

皎皎被殷崢抱著從兒童治療室出來的時候,左手拿著兩顆糖,右手拿著三顆糖,兩只小手都被塞得滿滿的。

皎皎哭得紅腫的眼睛微微彎著,將手裏的糖果給殷崢看,哭得微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道:“爸爸,醫生伯伯說,是獎勵。”

“嗯,皎皎很,勇敢。”殷崢略微有點費勁地說道,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腳步越發踉蹌。

“爸爸勇敢,處理傷口,皎皎就給爸爸獎勵。”皎皎指了指他肩膀上蔓延過來的血跡道。

“什麽獎……”話還沒說完,殷崢就突覺眼下忽黑忽白眩暈得厲害,怕摔著皎皎的他連忙扶著墻順著坐在地上。

剛坐在地上眼前就是一黑,徹底失去意識前殷崢弓著脊背將皎皎牢牢地藏在懷裏。

那是一個即便被打斷全身骨頭,也能確保懷裏的人是安全的最佳姿勢。

走廊周圍的醫生護士見此連忙趕了過來,殷崢不願放手,連失去意識了也依舊將懷裏的皎皎藏得嚴嚴實實的,沒辦法,醫生護士只有連帶著他懷裏的皎皎一同擡進了治療室。

當剪開殷崢背後的衣服,看見他被灼燒得血肉模糊的後背時,在場的醫生護士都忍不住抽了口氣,這麽重的傷,這人還這般若無其事,這忍痛能力當真非一般人能比的。

治療床上,被失去意識的殷崢牢牢藏在懷裏的皎皎很是懵懂,他拉著爸爸胸前的衣服眨巴著眼睛想,爸爸怎麽突然就睡著了?

一定是累了!

想明白了的皎皎乖乖待在爸爸懷裏,沒一會就點著小腦袋睡著了。

殷崢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明媚的陽光從窗邊落進來,窗臺上的綠植顯得生機勃勃,發現爸爸醒來的皎皎從床邊的小凳子上站起來,手裏拿著根粉色棉花糖踮起腳遞給殷崢:“爸爸,獎勵!”

殷崢聽著他軟乎乎的聲音,看著他費力踮腳的模樣,彎腰將他抱到床上。

“鞋鞋臟!”皎皎說著坐在床邊將腳上的鞋子蹬掉,才轉身爬進爸爸懷裏,將手裏的棉花糖塞到殷崢的手裏:“獎勵。”

說完覺得缺少點什麽的皎皎歪頭想了想,然後雙手撐著殷崢的手站起身,踮起腳尖,小手費力地摸了摸爸爸的頭發,軟軟地道:“爸爸是最勇敢,最勇敢的爸爸。”

整個上半身都纏著繃帶的殷崢感受著頭上軟乎乎的手,聽著皎皎軟軟的誇獎,目光不由落在了手裏看上去十分陌生的棉花糖上。他有點生澀地低頭咬了口,糖絲落入嘴裏迅速融化,除了餘留的一點甜味外再沒有其他,卻奇怪地讓殷崢的整顆心都跟著蓬松柔軟下來。

握緊手裏的棉花糖,殷崢僅剩的右眼裏浮現細微的新奇,這還是他第一次得到獎勵。

原來得到獎勵是這種感覺嗎?

從門外進來的醫生看見殷崢拿著棉花糖的模樣,莫名地覺得這人其實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可怕。

只是他的力道確實很大,對那個小孩的保護欲也強得可怕,昨晚醫院好幾人合力都沒掰開他的手,最後沒辦法還是用的肌肉松弛劑,才將他懷裏那被憋哭的小孩放出來去上廁所。

“感覺怎麽樣?”醫生上前問道。

“還好。”殷崢側頭看向他。

“你體內那殘留的藥物我們已經給你清除了,只不過還有些副作用,這幾天你會格外感覺虛弱無力,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大礙。倒是你背上的傷有點嚴重,你平時睡覺時註意著點別壓著,也不要沾水,吃食也註意點不然會留下很多疤痕。”

交代得差不多後,醫生向坐在床上的皎皎小朋友打了聲招呼:“皎皎小朋友今天還感覺疼不疼?”

“不疼了。”皎皎揚著下巴給他看自己的脖子。

“小朋友也要註意不要讓傷口沾到水哦。”

“知道啦。”皎皎奶聲奶氣地點頭,小模樣看上去十分可愛。

醫生笑了笑轉身離開。

醫生走後皎皎則繼續躺在爸爸懷裏,一邊玩著爸爸的手指,一邊和爸爸講自己是怎麽要求護士姐姐帶他去買獎勵,然後怎麽買到棉花糖的。

坐在床上的殷崢聽著他奶聲奶氣的聲音,低頭繼續一口一口地咬著手裏的棉花糖。

殷崢以往不懂,不懂什麽叫做家人,不懂為什麽有些人有了能豁出性命去保護的人會笑得那樣開懷,更不懂很多人時常嚷嚷著人活著得有意義的話。

對於他而言活著僅僅是存在著,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意義。

所以他並不在乎生活質量,也不在乎被繼母丟在邊城,僅僅是為了存在而活著。

只是……

殷崢咬下最後一口棉花糖,低頭看向玩著他手指玩得不亦樂乎的皎皎。

只是,他好像有了所謂的家人,也有了豁出生命想要保護的人,隱約也懂了點人活著不僅僅只是為了存在著。

“爸爸!”皎皎突然仰頭喊道。

殷崢低頭對上他盛滿碎光的漆黑眼眸,嗓音低啞地應了聲:“嗯。”

“爸爸!”

“嗯。”

“爸爸!”

“嗯?”

皎皎嘿嘿嘿地笑了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眸在陽光下明亮又純粹:“皎皎很喜歡,很喜歡爸爸。”

“爸爸也要很喜歡,很喜歡皎皎。”

“嗯。”殷崢低聲答應著。

棉花糖蓬松香軟的味道蓋過了病房裏不甚明顯的消毒水味,連帶著陽光都變得香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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