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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失莫忘莫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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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失莫忘莫裏斯

電梯裏只有徐喬睿一個人,他照著鏡子,看見自己壓低的眉毛,明顯的下三白,閉上眼揉了揉眉心,消化著剛才的爭吵。再睜開眼,他的表情已經恢覆到平常無神的樣子,因為一天的行進,而且早上沒怎麽定妝,粉底變得有些斑駁,眼線有些花了,在眼角留下深深的痕跡,像是他沖動的眼淚。他用手擦了擦,眼角變得更臟了,只得嘆了口氣。到了大堂,發現左西榆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怎麽了,臉這麽臭。”

“不小心騎臉輸出了。”

“表白了?”左西榆略皺了眉,看起來有點驚訝,“有點快啊,看上去是被拒絕了?我們計院校院草也有做敗犬的一天。”

“什麽院草……不止是拒絕了,他……我……算很會辯論的人吧,我說我不和初戀做朋友,他就……猶豫了,問我什麽意思,還做了假設,‘如果拒絕的話’,那不就是拒絕的意思?……總之他說我無理取鬧,”徐喬睿想到這個,又皺起眉頭,“我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學法律的嘛,一針見血。”

“所以你也覺得我無理取鬧嗎?”

“不如說是以自我為中心,其實我也一樣。”

“……現在想想,我其實有些話不該說的,說他只會按著他爸的路走……有點……言重了。我這麽說他,他生氣也正常,很正常啊其實,就像……雖然我們家好像確實有點……精神病史,但是要是有人說,我們家都是精神病,我也會生氣的。而且……他本來就很累……”

“所以你是不準備放棄,對吧。”

“怎麽可能,你找了五年的人……他陪伴我的時間,比起失去他的時間來說,少的可憐……如果是你,難道你會就這麽放棄嗎?”徐喬睿看向左西榆,左西榆挑了挑眉,聳肩攤手。

他們推著自己的行李箱,快步往地鐵站走,周圍有幾對情侶靠在一起擁抱接吻的,徐喬睿看他們一眼:“我服了,有那麽饑渴嗎,跟拔火罐一樣嘬來嘬去,還以為在逛窯子。”

“果然還在生氣呢。哎你的經歷我心疼,你的言語還愛他。”到了要過地鐵安檢的地方,左西榆從口袋裏掏出塑料袋,給他的包套上,再放進安檢機,徐喬睿則直接把包扔上去。

“普拉達哎……”左西榆看著徐喬睿無所謂的樣子,[1]“我真是……和你們有錢人拼了。話說你那個項目著急嗎?”

“其實倒也沒有,反正早點回去,也是給學弟擦屁股。”

“那……你已經停藥了吧。”

“嗯,去年年末停的。”

“走,喝酒去,失戀了就是要喝酒啊!”

“沒失戀……”徐喬睿白他一眼。

“那去不去喝酒?”

“……bartender、桃薰還是赫茲?”[1]

“sensation!我還要留著錢出國呢,別國門還沒出,洋酒還沒喝到,先喝二鍋頭喝窮了。”

sensation不是清吧,門票便宜,節假日人很多。看著一群湊在一起蹦迪的青年男女,徐喬睿想他們體力可真好,他現在腳底依舊酸痛,只是坐在吧臺旁邊,看著調酒師調酒。

左西榆為了省錢,最開始只用券點了幾瓶百威,啤酒度數不高,喝起來很飽腹,就攛掇徐喬睿一起喝。徐喬睿想著反正是他請的,不喝白不喝,一邊佯裝仔細地聽著左西榆的留學計劃,一邊看著人群。

迪廳燈光很炫目,徐喬睿從來都不喜歡開這種酒吧。音樂是常會在這裏出現的David Guetta的Titanium,一會兒就換成了Like Mike的Tremor。在五道口附近的酒吧,來的人多是大家心中的天之驕子,白天在某個實驗室、講臺或者頭部企業上大放異彩,晚上來到酒吧,脫掉制服、正裝,大家其實都是一樣的赤/裸。隨著歌聲舞動的軀體,無論是高考狀元、未來之星還是工地最底層的體力勞動者,這時候沒有任何的區別。無法被眼睛看見的,最原始的沖/動,在扭動的人之前暗湧著。

酒的顏色也看不清楚,啤酒似乎很快喝完了,徐喬睿拿起手裏的一聽往嘴裏倒,發現已經沒了酒水,便隨便點了杯瑪格麗特,把杯子舉起來,他連眼鏡都沒帶,透著玻璃和酒看著舞動的人群,閃片裙波光粼粼,工字背心,閃耀的耳釘,黑色或者彩色的頭發,真的或者假的,有些帶著濃妝,有些素面朝天,一切都在被乙醇逐漸稀釋。徐喬睿最喜歡酒的這一點,在酒精的驅使下,任何人都沒有區別。

有來搭訕的,三四個女生,應該是女生,徐喬睿其實已經分不清楚,有沖著他的,也有直奔左西榆的。左西榆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把頭發剪短了,看起來更加符合順直女性的審美。徐喬睿演著演著就累了,他是社交面具很容易碎裂的人,左西榆感到他不再聽他說話,就轉向其他人,這時候有女生來搭訕,這是正好的事,徐喬睿覺得,他只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

對徐喬睿算好事嗎?他不太清楚,第一個來和他說話的人,他當做沒看見,第二個和他說話的人,只是對他叫了聲哥,他就有股無名火,直接和她說了滾。這是第三個人,個子小小的女生,站著和坐著的他差不多高,倒是很熱情。徐喬睿閉了下眼,感覺有些天旋地轉,馬上又睜開眼,眨了兩下,世界又清明了,還沒醉嘛。

“你好,你一個人?你長得好漂亮啊,我都有點嫉妒。”女生微笑看著他,她有著無辜的狗狗眼,和齊駿惠一樣。

“你也挺漂亮的。”徐喬睿隨意恭維。

“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啊,失戀了?”

“只是……不想呆在這兒。”

“sensation確實有點吵,不過氛圍好嘛。那你想呆在那兒呢?”

徐喬睿靠在吧臺上,看著女生,呆在那呢?自己好像真的不是很想來喝酒,又不想回學校去,他大概是……不想走吧,不想離開齊駿惠身邊吧。

他的肩上突然有了些重量,轉頭一看,左西榆突然靠過來,把背貼在他肩膀上。徐喬睿平常不喜歡肢體接觸,這時候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不躲開,他的反射弧和軀體動作好像變得很緩慢。

“鬼子!你喝這個,一點味道都沒有。”

左西榆平常絕不會讓別人吃他吃過的東西,這時候卻把酒杯遞給徐喬睿,徐喬睿看了眼左西榆,他的臉已經很紅了,唉果然是不行啊,這就喝醉了呢。徐喬睿看著這杯酒,長長的杯子,看上去像橘子水一樣[2],心情美美的,嘴也彎了起來,接過他的酒,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哦,真的沒味道啊。”

“對吧對吧!”

“那就再喝一點吧,”徐喬睿不知道為什麽,要把酒杯舉起來,嗯,酒杯,怎麽這斜呢?他為什麽擡頭了?旁邊的女生在叫什麽?好吵啊。然後他咽了一下,喉結動了動,再定睛一看,他感覺自己的眼前更模糊了,難道是近視度數加深了?假睫毛好難受啊,嗯,酒杯裏怎麽什麽都沒了?他剛剛喝了什麽東西?怎麽頭這麽暈呢?

他擡頭看著燈光,絢爛又耀眼的樣子。什麽東西呢?那麽閃耀,什麽東西,好閃啊,齊駿惠嗎?哦,齊駿惠,好生氣的樣子,不想走,還想和他好好聊聊,但是為什麽走了呢,為什麽頭也不回一下呢?以自我為中心,沒錯,只是自己可笑的自尊心罷了……初秋一樣,小狗一樣的臉,為什麽要做出那樣的表情看我,不要忘記我,不要推開我,我不想,不想失去你了……我想留在你身邊……如果你有一次嘗試挽回我,如果你挽留我……不需要什麽覆雜的話,只要再叫我一次,叫我的名字,叫我一聲哥……我就不會走,我就可以找到留下的理由……齊駿惠,我不想,我不想離開你……

徐喬睿再睜眼,頭疼欲裂,他用力敲了敲,也沒見好,估計是宿醉後遺癥。

等等,他現在是在哪裏?身上蓋著被子,衣服被換過了,穿著不知道誰的睡衣,挺合身的,聞一聞有皂角香,白色的天花板讓他感到陌生,她看了眼手機,插著電,已經十二點多。房間是很狹窄的一個單人間,裝修也很簡單,不過還算舒適,看起來像是員工宿舍。

“這是……哪兒啊…”

“醫科院基礎所的單人宿舍。”門突然打開,一個瘦高的男人走進來,靠著門抱肘看著徐喬睿,他兩頰微微凹陷,頭發不短不長沒過耳朵,留著中分,細細的眉毛像是習慣性地皺著,嘴唇很薄,嘴下有顆痣。

“顧影?”

“是我,先去刷牙,有新的牙杯牙刷,自己拆,然後來吃午餐,沙縣買的,你不要吃就等會兒自己買。”

徐喬睿下了床,因為宿醉,頭還是很暈,站都有些站不穩,顧影只是坐在餐桌旁看著他,“有淡鹽水、芹菜汁和蜂蜜水,等會兒來喝。”

等徐喬睿洗漱完,依舊昏沈地坐到桌旁,顧影大概已經結束了午餐,正在擦嘴。

“你沒印象了吧?怎麽來的這兒。”

“嗯……”

“昨天你在酒吧喝醉了,你旁邊的女生看著不對,就讓你打了電話,也不知道為什麽打了我的,那個女生說是什麽,你說這個電話不認識,非要打這個?隨便你吧,我接通的時候,你聽起來都酒精中毒了,你那個朋友,感覺更不妙,有個女生一直喊什麽暈倒了,而且你手機打著打著還沒電了,聽起來很嚴重啊。

結果我打的過去一看,你朋友只是睡著了,他比你聰明,提前有一手準備,過會兒就有人把他帶走了。那個在喊的女生也喝醉了,你倒還醒著,就是逮著人就抱住,人家酒保衣服都要被你的妝蹭花了,還一直在說什麽,不想走?再不想走也得走了,你見到我還一直喊我哥,我可丟不起這個臉。我沒帶以前的學生證,北大也進不去,況且進去了,我也不知道你住哪個寢室,你那個狀況,一問三不知。”

顧影的表情,還是當年那種冷淡的樣子,語氣卻溫和了許多,只是,他雖然現在已經不學臨床,話語也柔和,但眼神卻帶有審視的意味,仍舊讓徐喬睿感覺在看病,“頭疼還是暈?想吐嗎?我給你量過體溫了,沒有酒精中毒,只是喝多了,下次註意一點。哦,因為你暈車,我帶你坐的地鐵,你在地鐵上,把自己假睫毛全拔了,我拍了視頻,你要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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