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如何被你們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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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如何被你們記住
李良華的辦公室樸素的像馬上要租給別人似的，她帶著徐喬睿和喬英呈走進屋裏，好像是帶著兩個年輕苦力，要去搬家，讓他們把辦公桌搬出來一樣。辦公桌對面只有一把椅子，喬英呈身高腿長，搶占先機先坐下了，徐喬睿就只能去旁邊搬了一把坐下。
“你們還真是不見外。”李良華給他們倆各倒了一杯茶，語氣不像是之前那樣柔和，變得強硬起來，表情也不帶笑容。徐喬睿想，這應該是她真正的樣子。
“多謝誇獎。”喬英呈接過茶說，徐喬睿也附和著點點頭，低頭抿了一口，濃茶，很苦。
李良華雙手交叉抱臂，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們：“你們是有情感障礙嗎？”
“沒有。”徐喬睿摩挲著茶杯，瞪大眼睛透出無辜的表情，她是想問他們為什麽在聽了媽媽們的故事之後，表現得如此無動於衷嗎？
喬英呈則指了指自己，眼睛笑得彎彎的，好像很驕傲的樣子：“我有哦。”
“那真是抱歉。”李良華這樣說，表情卻看不出任何歉意。
徐喬睿有點驚訝，用口型問喬英呈是真的嗎，喬英呈依舊看著李良華，用正常音量說：“我確實有情感認知障礙呢，小時候我媽還以為我有ADHD。所以李姨叫我們來，是給我們做心理咨詢的嗎？”
“叫李總，美國小子，你話比你表哥多太多了，一個太外向一個太內向，你們倆也就這點像你們媽媽，”李良華理了理頭發，從抽屜裏拿出兩份文件，遞給了他們，“老頭子從六十歲開始，每年都辦大壽，為什麽今年突然叫你們來了，你們想過嗎？”
徐喬睿看著手裏的股權轉讓協議，想答案真是十分明朗。
“老頭子從一個失業的窮酸書生，到今天的文壇大亨，家族企業從小鐵皮廠到上市公司，一切的一切，可以說百分之九十都是夫人的功勞。以前公司都是夫人在打理，後來她親自轉交給了我，可老頭子仍占有著最多的股份，作為執行總裁的夫人，後來是我，始終只有20%。我曾向夫人提議過收回一些股份，她都不同意，她說等老頭子身體真的不行了再說吧。說真的，我聽到你們把老頭搞中風了，還真挺高興，想他這次真是請對人了。”說到這裏，李良華勾起嘴角笑了笑。
“就算他現在中風偏癱了，腦子還沒壞完，我也不可能要求他把股份轉讓給我，因為他已經寫了好協議，從昨天開始，你們倆就是我們公司最大的股東了，真是惡心，兩個女兒一點不給，一定要給他的男性子孫。我最不能接受的，是給你，一點夫人的血都沒有的雜種，”李良華盯著喬英呈，他攤攤手，做出沒辦法的樣子，“按照協議書裏說的，老頭把他占有的67%分成兩份轉讓給你們。我知道，你們大學的專業和金融管理一點關系也沒有，都有著自己的職業規劃，而且你們都是聰明人，所以現在，我要求你們，各自給我7%的股份，這樣我就成為了大股東，而你們仍保有26.5%的股份，怎麽樣？”
“那我們要是不同意呢？”喬英呈大剌剌靠在椅子上。
“惡意收購，我比你們更懂金融，或者你們想找個金融顧問也可以，我不著急，老頭大勢已去。”
“不用，我不需要，我的股份可以都給你。”徐喬睿淡淡地說。
“我還要拿我爸公司的股份，這麽多我可受不了，我的也給你算了。”喬英呈滿不在乎，終於喝光了茶，看上去很不喜歡味道，癟了嘴。
李良華露出驚訝的表情，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然後低頭笑了起來：“看來你們和你們媽媽還是挺像的，”她思考了一下，對著徐喬睿說，“徐——喬睿，你是叫這個吧，你還欠著我們錢記得吧？”
徐喬睿點了點頭。
“不用還了，你的股份我也不要了，全給我，那老頭知道了不得氣死了，你呢，就給我當法人代表吧，用你的風險來抵債，願意嗎？”
說實在的，徐喬睿不是喜歡麻煩的人，但是他這次沒怎麽思考就答應了。“合同得等會再簽，我要給專業的看過。”為了保險，徐喬睿又加了句，想著之後給左西榆看看。
“好。”李良華這次大笑了起來，徐喬睿感覺她這兩天終於真正開心了一回。
喬英呈知道了他媽媽想葬在哪裏，就準備要走了。李良華走在他們前面，把他們領到住的地方，媽媽也在那裏等著。
走過連廊，喬英呈拍拍隨身帶的包：“我媽的骨灰盒就在裏面。”
“你一直帶著啊。”徐喬睿看了那個包一眼。
“對啊，萬一有人當奶粉喝了呢？”
“你就這麽不尊重你媽媽？”李良華的聲音從前傳來。
喬英呈吐吐舌頭：“我誰都不尊重，sorry，”確實，他此時還穿著黑色阿迪，看上去不是要去下葬，更像是要去打網球，“我媽還挺高一個人呢，和鬼子你差不了多少，竟然…”說到這，喬英呈停頓了一下，徐喬睿聽到他輕輕的嘆氣聲，“就變得這麽小一點了呢。話說小姨不也一米七多，怎麽你，喬英呈拿出手來，在徐喬睿頭上比劃比劃，怎麽矮我這麽多。”
徐喬睿頂了頂腮，打掉喬英呈作勢想要摸上他的頭的手。“可能我爸矮吧。”
“你爸爸不矮，你可能是因為…小時候飲養不良吧。”李良華在前面說。
徐喬睿想起來，小時候常常出現的那個問題，爸爸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他扣了扣指甲說：“李總，我爸，是怎樣的人？”
聽到他的問題，李良華突然定住了，不再向前走，背對著他們。
“你爸爸…在軼珠因為夫人病危回家，告訴我們他卷錢跑路之前，我一直以為他是個不錯的好人，雖然出身差，沒什麽錢，但談吐得體，還在98年特大洪水的時候立了功，當初你媽媽要和他私奔，夫人一直不同意，是我和karina支持的她。夫人那麽聰明，也許她早就察覺出不對來。當我知道他原來是同性戀，最開始就是抱有目的地接近軼珠，只是為了得到她的錢，我…我是非常震驚的，可以說是幾乎顛覆了我的認知。”
認知，徐喬睿默默在心裏覆讀這個詞，想李良華又是透過什麽，形成對爸爸的認知的呢？
“和軼珠再次取得聯系之後，我一直都有派人來看看你們，之前你們住的那個筒子樓，我也去過，得知軼珠過得很不好，我…心痛得感覺要死了…我沒有結婚，軼珠她…既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兒，”她轉過身來，徐喬睿看到她的眼裏都是淚水，“所以…你們男人…對她好一點。”徐喬睿覺得胃有些抽搐，對她好，他其實不知道，對媽媽來說什麽叫好。
李良華又轉頭對喬英呈說：“karina病死了，這不是你的錯，但是你離家出走，三年不回家，還讓她傷心，臨死都覺得是她做得不夠好，這就是你的錯，我不管你有情感障礙還是什麽，我不會原諒你。”說完，她擦了擦眼淚，跟他們說接下來的路你們自己走，我不管了，就快步離開了。
徐喬睿和喬英呈面面相覷，喬英呈的表情還是很平靜，他今天連隱形都沒戴，扶了扶眼鏡，輕輕笑了一下：“愛情真讓人年輕。”
徐喬睿懂他的意思，也笑起來，他是覺得李良華剛才說的有些幼稚。兩人一塊向前走去，他想著最好喬英呈還記得路，這兒夠大的。
他的眼睛在人類中已經算大的，左右看去，仍舊不能把整個庭院都包進去。世界尚且如此，沒有盡頭的人心更是無法觀測。今天天氣很好，天空就像補完後，大家向碇真嗣說著 おめでと時一樣藍。心之壁其實是無法打破的，它是隔絕著大家的棱鏡，因為光的折射，看過去的時候，每個人眼中的其他人都有著不同的顏色。阿孃們眼中的他，媽媽眼中的他，李良華眼中的他，喬英呈眼中的他，似乎都不盡相同；有人說這個人是紫色，有人說是紅色，有人說是黃色。有人錯錯了嗎？其實都沒有。
因為光會折射，因為人的眼睛太小，因為人心深不可測。有時候徐喬睿會覺得，一個人是怎麽樣的，其實取決於，別人是怎麽記住祂的。
喬英呈收拾完東西就走了，他還沒把美國駕照轉成國內的，就坐地鐵去，帶著一堆東西，有點像趕春運的。他走到門口，轉頭揮揮手，跟徐喬睿說：“北京見！”
“他長得和姐姐很像，”媽媽坐沙發上，一邊打毛衣一邊說，“性格也有些像，就是姐姐更情緒化。”
徐喬睿坐到她的旁邊，想起李良華說他們一點都不像他們，果然人是活在別人的記憶裏的。媽媽的頭發留得長了些，有些亂，他就托起她的頭發，輕輕的整理起來。
“你長得也像我。”媽媽突然開口。
“我…很高興，長得像媽媽。”
媽媽搖了搖頭：“不要像我，像我不是好事。”
因為她搖頭，徐喬睿把手垂了下來，放到了膝蓋上，摘下了眼鏡，擡頭看著房頂覆雜的木式結構，高高的穹頂，因為近視的模糊，仿佛看不到盡頭。
“你現在抑郁好點了嗎？”
“控制的還可以。”
“對不起…睿睿…發現你在吃藥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混蛋…你不應該做我的孩子…”徐喬睿聽見媽媽的聲音在顫抖。
“…這我選不了。”徐喬睿看著天花板，覺得脖子有些酸，可他又覺得酸的好像不止是脖子，他猶豫了一下，慢慢說：“媽媽，我會和男人在一起。”
“我知道。”
話音落地，輕飄飄三個字，像重錘一樣，把徐喬睿的心，像撞鐘一樣敲擊著，咚，咚，咚，空曠的房子，仿佛被他的心跳聲充滿了。
“經常來家裏的那個男孩子，他會騙你嗎？”
“不會，他不會的。”因為他不想從我這裏拿到任何東西。徐喬睿閉上眼，齊駿惠的臉出現在眼前，他是真正的陽光，所以不需要從他這裏帶走什麽，閃耀的樣子，讓他刺痛起來，眼淚從他的臉頰滑下去，原來算酸的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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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華的辦公室樸素的像馬上要租給別人似的，她帶著徐喬睿和喬英呈走進屋裏，好像是帶著兩個年輕苦力，要去搬家，讓他們把辦公桌搬出來一樣。辦公桌對面只有一把椅子，喬英呈身高腿長，搶占先機先坐下了，徐喬睿就只能去旁邊搬了一把坐下。
“你們還真是不見外。”李良華給他們倆各倒了一杯茶，語氣不像是之前那樣柔和，變得強硬起來，表情也不帶笑容。徐喬睿想，這應該是她真正的樣子。
“多謝誇獎。”喬英呈接過茶說，徐喬睿也附和著點點頭，低頭抿了一口，濃茶，很苦。
李良華雙手交叉抱臂，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們：“你們是有情感障礙嗎？”
“沒有。”徐喬睿摩挲著茶杯，瞪大眼睛透出無辜的表情，她是想問他們為什麽在聽了媽媽們的故事之後，表現得如此無動於衷嗎？
喬英呈則指了指自己，眼睛笑得彎彎的，好像很驕傲的樣子：“我有哦。”
“那真是抱歉。”李良華這樣說，表情卻看不出任何歉意。
徐喬睿有點驚訝，用口型問喬英呈是真的嗎，喬英呈依舊看著李良華，用正常音量說：“我確實有情感認知障礙呢，小時候我媽還以為我有ADHD。所以李姨叫我們來，是給我們做心理咨詢的嗎？”
“叫李總，美國小子，你話比你表哥多太多了，一個太外向一個太內向，你們倆也就這點像你們媽媽，”李良華理了理頭發，從抽屜裏拿出兩份文件，遞給了他們，“老頭子從六十歲開始，每年都辦大壽，為什麽今年突然叫你們來了，你們想過嗎？”
徐喬睿看著手裏的股權轉讓協議，想答案真是十分明朗。
“老頭子從一個失業的窮酸書生，到今天的文壇大亨，家族企業從小鐵皮廠到上市公司，一切的一切，可以說百分之九十都是夫人的功勞。以前公司都是夫人在打理，後來她親自轉交給了我，可老頭子仍占有著最多的股份，作為執行總裁的夫人，後來是我，始終只有20%。我曾向夫人提議過收回一些股份，她都不同意，她說等老頭子身體真的不行了再說吧。說真的，我聽到你們把老頭搞中風了，還真挺高興，想他這次真是請對人了。”說到這裏，李良華勾起嘴角笑了笑。
“就算他現在中風偏癱了，腦子還沒壞完，我也不可能要求他把股份轉讓給我，因為他已經寫了好協議，從昨天開始，你們倆就是我們公司最大的股東了，真是惡心，兩個女兒一點不給，一定要給他的男性子孫。我最不能接受的，是給你，一點夫人的血都沒有的雜種，”李良華盯著喬英呈，他攤攤手，做出沒辦法的樣子，“按照協議書裏說的，老頭把他占有的67%分成兩份轉讓給你們。我知道，你們大學的專業和金融管理一點關系也沒有，都有著自己的職業規劃，而且你們都是聰明人，所以現在，我要求你們，各自給我7%的股份，這樣我就成為了大股東，而你們仍保有26.5%的股份，怎麽樣？”
“那我們要是不同意呢？”喬英呈大剌剌靠在椅子上。
“惡意收購，我比你們更懂金融，或者你們想找個金融顧問也可以，我不著急，老頭大勢已去。”
“不用，我不需要，我的股份可以都給你。”徐喬睿淡淡地說。
“我還要拿我爸公司的股份，這麽多我可受不了，我的也給你算了。”喬英呈滿不在乎，終於喝光了茶，看上去很不喜歡味道，癟了嘴。
李良華露出驚訝的表情，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然後低頭笑了起來：“看來你們和你們媽媽還是挺像的，”她思考了一下，對著徐喬睿說，“徐——喬睿，你是叫這個吧，你還欠著我們錢記得吧？”
徐喬睿點了點頭。
“不用還了，你的股份我也不要了，全給我，那老頭知道了不得氣死了，你呢，就給我當法人代表吧，用你的風險來抵債，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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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良華這次大笑了起來，徐喬睿感覺她這兩天終於真正開心了一回。
喬英呈知道了他媽媽想葬在哪裏，就準備要走了。李良華走在他們前面，把他們領到住的地方，媽媽也在那裏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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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帶著啊。”徐喬睿看了那個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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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喬睿頂了頂腮，打掉喬英呈作勢想要摸上他的頭的手。“可能我爸矮吧。”
“你爸爸不矮，你可能是因為…小時候飲養不良吧。”李良華在前面說。
徐喬睿想起來，小時候常常出現的那個問題，爸爸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他扣了扣指甲說：“李總，我爸，是怎樣的人？”
聽到他的問題，李良華突然定住了，不再向前走，背對著他們。
“你爸爸…在軼珠因為夫人病危回家，告訴我們他卷錢跑路之前，我一直以為他是個不錯的好人，雖然出身差，沒什麽錢，但談吐得體，還在98年特大洪水的時候立了功，當初你媽媽要和他私奔，夫人一直不同意，是我和karina支持的她。夫人那麽聰明，也許她早就察覺出不對來。當我知道他原來是同性戀，最開始就是抱有目的地接近軼珠，只是為了得到她的錢，我…我是非常震驚的，可以說是幾乎顛覆了我的認知。”
認知，徐喬睿默默在心裏覆讀這個詞，想李良華又是透過什麽，形成對爸爸的認知的呢？
“和軼珠再次取得聯系之後，我一直都有派人來看看你們，之前你們住的那個筒子樓，我也去過，得知軼珠過得很不好，我…心痛得感覺要死了…我沒有結婚，軼珠她…既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兒，”她轉過身來，徐喬睿看到她的眼裏都是淚水，“所以…你們男人…對她好一點。”徐喬睿覺得胃有些抽搐，對她好，他其實不知道，對媽媽來說什麽叫好。
李良華又轉頭對喬英呈說：“karina病死了，這不是你的錯，但是你離家出走，三年不回家，還讓她傷心，臨死都覺得是她做得不夠好，這就是你的錯，我不管你有情感障礙還是什麽，我不會原諒你。”說完，她擦了擦眼淚，跟他們說接下來的路你們自己走，我不管了，就快步離開了。
徐喬睿和喬英呈面面相覷，喬英呈的表情還是很平靜，他今天連隱形都沒戴，扶了扶眼鏡，輕輕笑了一下：“愛情真讓人年輕。”
徐喬睿懂他的意思，也笑起來，他是覺得李良華剛才說的有些幼稚。兩人一塊向前走去，他想著最好喬英呈還記得路，這兒夠大的。
他的眼睛在人類中已經算大的，左右看去，仍舊不能把整個庭院都包進去。世界尚且如此，沒有盡頭的人心更是無法觀測。今天天氣很好，天空就像補完後，大家向碇真嗣說著 おめでと時一樣藍。心之壁其實是無法打破的，它是隔絕著大家的棱鏡，因為光的折射，看過去的時候，每個人眼中的其他人都有著不同的顏色。阿孃們眼中的他，媽媽眼中的他，李良華眼中的他，喬英呈眼中的他，似乎都不盡相同；有人說這個人是紫色，有人說是紅色，有人說是黃色。有人錯錯了嗎？其實都沒有。
因為光會折射，因為人的眼睛太小，因為人心深不可測。有時候徐喬睿會覺得，一個人是怎麽樣的，其實取決於，別人是怎麽記住祂的。
喬英呈收拾完東西就走了，他還沒把美國駕照轉成國內的，就坐地鐵去，帶著一堆東西，有點像趕春運的。他走到門口，轉頭揮揮手，跟徐喬睿說：“北京見！”
“他長得和姐姐很像，”媽媽坐沙發上，一邊打毛衣一邊說，“性格也有些像，就是姐姐更情緒化。”
徐喬睿坐到她的旁邊，想起李良華說他們一點都不像他們，果然人是活在別人的記憶裏的。媽媽的頭發留得長了些，有些亂，他就托起她的頭發，輕輕的整理起來。
“你長得也像我。”媽媽突然開口。
“我…很高興，長得像媽媽。”
媽媽搖了搖頭：“不要像我，像我不是好事。”
因為她搖頭，徐喬睿把手垂了下來，放到了膝蓋上，摘下了眼鏡，擡頭看著房頂覆雜的木式結構，高高的穹頂，因為近視的模糊，仿佛看不到盡頭。
“你現在抑郁好點了嗎？”
“控制的還可以。”
“對不起…睿睿…發現你在吃藥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混蛋…你不應該做我的孩子…”徐喬睿聽見媽媽的聲音在顫抖。
“…這我選不了。”徐喬睿看著天花板，覺得脖子有些酸，可他又覺得酸的好像不止是脖子，他猶豫了一下，慢慢說：“媽媽，我會和男人在一起。”
“我知道。”
話音落地，輕飄飄三個字，像重錘一樣，把徐喬睿的心，像撞鐘一樣敲擊著，咚，咚，咚，空曠的房子，仿佛被他的心跳聲充滿了。
“經常來家裏的那個男孩子，他會騙你嗎？”
“不會，他不會的。”因為他不想從我這裏拿到任何東西。徐喬睿閉上眼，齊駿惠的臉出現在眼前，他是真正的陽光，所以不需要從他這裏帶走什麽，閃耀的樣子，讓他刺痛起來，眼淚從他的臉頰滑下去，原來算酸的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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