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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特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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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特洛伊

上完中午的課,徐喬睿還是會去陽臺上趴著。齊駿惠已經不會再來,但他最初也不是為了他才去那裏休息的。南方的天氣,即便是下雪了,樹上的白色也不會喧賓奪主,綠色的葉子仍占了大多數,只有稍遠的花壇,最高的那顆松樹上的頂上還有一點兒白,一陣風吹過來,樹葉搖擺了幾下,把一些雪晃了下去,掉到了一個剛巧經過的學生肩膀上,他嚇了一跳,撣了撣肩膀,把雪掃到了地上。徐喬睿看了一眼這個倒黴蛋,發現他竟然是齊駿惠。他穿著自己的衣服,厚厚大衣裏裹著連帽衛衣,擡起頭來,圓圓的鼻子被凍紅了,看到了徐喬睿,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可能是害怕他看不到,齊駿惠用幼兒園老師教拼音的那種誇張的口型對他說:學長,能下來一下嗎。

徐喬睿沖他點了點頭。他走得很慢,不知道是害怕還是什麽。他走到樓梯口,離花壇還有一段距離,就背過手,不再動了。

“齊駿惠,要說什麽,你過來。”叫他名字的時候,徐喬睿感覺腦子裏熱熱的,有點緊張。

齊駿惠本來在踢著落葉玩,聽到他的聲音,擡起頭來,他露出猶豫的表情,自顧自糾結了一會兒,臉又皺了起來。今天天氣很好,久違地出了太陽正是中午,他背著光,好像光就是從他身體裏發出來的一樣。他最後還是小跑了過來,有點長的頭發隨著他的腳步一晃一晃,像狗耳朵一樣。徐喬睿沒忍住笑出聲來。

“學長心情好好哦。”

徐喬睿哼了一聲:“怎麽不上來,難道你爸有千裏眼嗎,你幹什麽他都能知道?”

“也許真的有呢……”齊駿惠聳聳肩,

“而且我答應他不來了。”

“真是好孩子。”

“學長這樣說好像是把自己認定成壞孩子一樣,不可以這樣想。”

“不是說不說教別人了嗎?”

“嗯?哦,我又開始了,抱歉。但是,我真的覺得學長是很好的人啊。”

“嗯嗯啊啊謝謝。”徐喬睿回答地很隨意,又變回平常沒有表情的樣子。

“學長好敷衍。啊等下話題都跑到哪裏去了。學長,你知道嗎,你有一種很神奇的魔力,每次和你聊天,都會讓我忘記我本來要幹什麽。我本身如果找人有事,都是會打腹稿的,學長每次都打亂了我的計劃,”齊駿惠大概是覺得他這樣說,顯得好像在抱怨,又加了一句,“但這樣很有意思!啊又跑偏了,真的很神奇!是這樣的,我們高一藝體節的時候,本來是有個晚會的,學長你知道嗎?”

“不知道。”

“不知道也沒關系,現在不就知道了。晚會最開始是安排在十一月,因為聯考推遲到了臘八,現在…發生了學姐的事,所以就取消了。本來那天我是想邀請學長,去我們晚會的,當作筆記的回禮。其實是有點投機取巧了,畢竟也不是我準備的。想來還是覺得可惜,很多人都排練很久了,我還是主持人呢,”齊駿惠說著摸了摸鼻頭,訕訕地笑了一下,“現在的話,變成了我們班和隔壁班一起,在酒店包廂玩,這樣的話再邀請學長…其實是有點不太合適的,”他看著徐喬睿疑惑了一下的表情,又解釋道,“規模小了很多,表演也就只剩下三四個了,而且也不是晚會什麽的,比較偏私人了。但是我們班有個女生說要帶她高三的男朋友來,接著又有很多女生提到了學長你,想認識你——她們知道我認識你,而且,”他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我也想學長來 ,所以不知道學長能不能賞個臉………”

“為什麽會想認識我。”

“嗯…學長你還挺有名的呢。”

“1班也有個保送的,他去嗎。”

“嗯?不去的…”

“那就不是因為我的成績,是因為我的臉。”徐喬睿依舊面無表情的說。

齊駿惠先是楞了一下,看著他,又笑了起來。“我以為學長是那種,嗯,美而不自知的人。”

“我每天洗臉的時候都要照鏡子。你去嗎?”

“我?當然。”

“好,我去。”

“真的嗎?那太好了,就在情人節那天,華庭酒店,晚上六點左右到就行,不用太早,會有人來引導的,學長到時候發消息給你,啊,還沒加你微信。”齊駿惠在身上翻翻找找,“哎呀,我沒帶手機,也沒帶筆,這樣就沒法記手機號,真是……”

“哦,沒事,下次我來你們班找你。”

“哇好的,期待學長大駕光臨。”

“會穿的好看點的。”

“那一定很好看,學長光穿校服就很帥了,我們班女生都會迷上你的。”

“那算了,我不來了。”徐喬睿看到齊駿惠的嘴和眉毛一下子扁下去,勾起了嘴角,“騙你的。”

“學長怎麽又再捉弄我了…約定好了可不能食言哦!”

“知道,我要去上課了,再見。”

“再見!”齊駿惠朝他很用力地揮起手來。

等到徐喬睿走上樓,他試探性地望下去,沒想到齊駿惠還站在那裏,看到他探出頭來,又舉起手大力跟他揮手告別。他一下子紅了臉,反身蹲了下去,雙手托在練的兩邊,很燙。

徐喬睿之後沒再去找齊駿惠,一旦保存了聯系方式,他們似乎就要成為經常聯系的關系,他一想到手機屏幕上,要出現齊駿惠的聊天框就感到害怕。他還是如往日一樣趴在陽臺上。趴在陽臺上的徐喬睿,是高三教學樓的風景。初中的時候李叔會定期帶他去修剪頭發,上了高中他美名其曰說有自己的美醜觀了,不需要家裏再幫他剪頭發,繼父大手一拍說好,於是他又變的隨心所欲起來。他現在留著m字斜劉海,已經有些紮眼睛,柔軟而略長的黑色頭發包裹著臉頰,把他顯得更加白皙清瘦,像昭和時期的公子。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長得好看是快七歲的時候。他沒上過幼兒園,一直到上了小學,才有了辨別美醜的能力,看著剛剛從精神病院回來的媽媽,附在椅子上,薄薄的一片人,穿著還是小姐的時候留下來的絲質的長裙,月光把她切割成陰陽兩半,如絲一般眼睛,好像要和手裏拿著的香煙飄出的煙融在一起。他想起老師問大家什麽是美麗的,他說媽媽是美麗的,老師還生氣了,可能是他的媽媽不美吧。他側過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有著和媽媽至少6分相似的小臉,想著自己也得到了媽媽6分的美麗。

第一次感受到美貌的力量,是在八歲的時候。已經報廢的老手表,但是表盤還是很精致,能夠轉動的調節鈕,在小孩的心中,簡直就像大本鐘一樣偉大而有魔力。茶館老板啪的一下把它放在桌子上,徐喬睿和另一個小男孩,眨巴著眼睛,爭奪著它的所有權。旁邊的男孩比他長幾歲,身材還是很矮小,長的像老鼠,倒是巧舌如簧,誇獎著老板娘年過四十,風韻猶存,一口一口姐姐叫著;徐喬睿只是用自己的大眼睛,有點委屈的看著老板娘。她看到他美麗的小臉,一下子就把手表給他了。那個男孩很生氣,走出茶館之後,在巷子的角落對他拳打腳踢,“真討厭!真討厭!你不就是長得好看!”好在是冬天,套上帽子,拳頭打在棉花上,並不是太疼。

徐喬睿大多時候都會為出眾的長相而煩惱,過猶不及,超過中庸的事情總是迎來麻煩。這時候他卻感謝自己的臉,不然估計不會有學妹,想讓他去那個聚會。

他躺在家裏的沙發上,在手機的自帶日歷上標註了事件,2月14日,晚上六點之前,去華庭……

“睿睿,10號之後得在家知道吧,記得去請假啊,”繼父又露出他對總是有著酒氣的笑容,他看著徐喬睿迷茫的臉,有點輕蔑的眼神露出來,“怎麽又忘了,除夕要去祭祖呀!哥哥和表弟也回來的!”

徐喬睿看了他一會兒,瞇了瞇眼睛,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打開微信,點進三人聊天群。

xxx:你們10號來杭州?

顧影:知道了?

xxx:對

喬英呈:啊?

喬英呈:我怎麽不知道

顧影:我爸跟我說的我本來拒絕了的

顧影:他又自作主張

顧影:跟你們外公說我要來

xxx:就除夕那天去看外公嗎

顧影:對

顧影:他還買了不能退的票

喬英呈:Wth

喬英呈:其實我已經是幽靈了是嗎

喬英呈:怎麽沒人通知我

顧影:現在不是通知了

喬英呈:?Stfu

顧影:這麽不願意,你自己一個人呆北京吧

喬英呈:鬼鬼杭州見[飛吻]

xxx:你們高中放假這麽早

喬英呈:Babe我是國際高中的呀[媚眼]

xxx:…B4n

徐喬睿站了起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被繼父看著,他總是不太舒服。問了顧影之後,他大概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但定局之中也是可以有點變數的。除夕是十五號,又不是十四號,只要他那天能溜出去就行了。他想了想,跟喬英呈發了消息,讓他到時候要在自己提出14號要出去之後,也說要出門,只不過他是為了和才在杭州認識的女生約會,而徐喬睿是要幫學弟的忙。上次春節聚會,徐喬睿發現繼父很容易中喬英呈的激將法。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之前見到齊駿惠爸爸,總覺得在哪裏看到過,後來去查了一下,發現他是區檢察長,而繼父喜歡趨炎附勢,想到這個,徐喬睿心裏默默說了聲抱歉;再加上,媽媽又不太會管他,應該能夠成功。如果實在不行,偷摸著也不不是不可以。

喬英呈看見他的計劃,竟然很快就答應了。但他又問,是什麽學弟能讓徐喬睿使出木馬戰術。

徐喬睿回他:他願意cos成綾波麗跳極樂凈土

:Omg

:顧影能不能cos助手給我看

已發給我哥

:[驚恐]

徐喬睿露出得逞的笑容,他並沒發給顧影,只是揉了揉眼睛。

喬英呈和顧影來的時候是早上九點。大概是顧影提前和繼父報備了,七點多家政阿姨就把徐喬睿叫起來,說是繼父和媽媽已經在下面等了。他困得不行,連衣服都不想換,窩在獨立的單個沙發上睡了,再醒來,就看見喬英呈和顧影推門進來,顧影滿臉疲憊,喬英呈滿面春風。兩人先去樓上安置行李,李叔想給喬英呈帶路,被他泡了個媚眼,說你對這兒未必比我熟。顧影經過徐喬睿作者的沙發,輕聲提醒他,最好上樓呆著,徐喬睿此刻還迷糊著,沒有動身,繼續懶懶地已在沙發上。沒過一會兒,他就懂了顧影的用意。

安置完後,只有喬英呈一個人下來,他似乎是以陰陽繼父為樂,甫一坐下,便表情真誠,語氣熱情地開口:“沒想到輪到姑父做主人了,這房子還是那麽漂亮。”

繼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沒聽出他話裏有話,開口大笑道:“你以前來過這?”

“我小時候來中國看外公都是住這呀。”

“那是你在美國的房子漂亮,還是我的房子漂亮?”

“姑父問我在美國的哪棟房子?”

繼父笑得更開心了,整個人向後倒去。

“不過,我覺得都沒有我以後自己花錢買的房子好看。”

繼父又正色起來:“是嗎?”

徐喬睿不想再聽,準備起身走了,被繼父看見,他一眼掃過來。“睿睿走什麽呀,一塊聊天呀!”

喬英呈也面向他,對他露出狐貍一樣的笑容。

徐喬睿看看兩人,抿了抿嘴:“我去找…哥哥…”

“哦,找哥哥啊!那你去吧!”繼父的蘋果肌又聳了起來。

徐喬睿拖著步子上了樓,為了不讓繼父事後再質問,硬著頭皮敲了敲顧影的房間,顧影在裏面說了聲進。他打開門,顧影坐在書桌前敲著鍵盤,應該是在寫論文,聽見門開的聲音也沒有回頭,直接背對著對他說:“剛才和你說了,應該先上樓的。你坐床旁邊的椅子上吧,自己看著點時間,有個十分鐘就回你自己的房間吧。”

徐喬睿聽從他說的坐下,顧影總是有一種神奇的洞察力,剛認識的時候他看哈利波特,還以為早出晚歸的初中生繼兄是巫師。他感謝顧影沒有回過頭來,不然看到他和他父親相似的顴骨,應該會又想嘔吐了。

他看著顧影的背影,想到之前喬英呈誇獎他的外貌。又想到齊駿惠大概是因為有學妹提起他,又盛情難卻,會邀請他。學妹們因為他的美麗而想要了解他、認識他,特洛伊木馬的源頭,海倫,她的美麗則多次拯救了她,她最終在戰爭中獲得了歸隱的美好結局。要是放在真實的歷史中,就會變得好笑,但這是人編出的神話,把男人的野心美化成男女之間的浪漫故事。而身處於現實中的他,能否迎來屬於他的和平,又會被賜予怎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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