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是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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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是心底
23天。從現在開始，到春節之前，齊駿惠還要去劉老師那裏補23天課。徐喬睿坐在書桌前，看著面前的筆記本，想著這麽多天，要幹什麽，快點做點計劃出來。他在暑假的夏令營，一下子買了二十支p500，現在握在手裏的是第3支，筆尖已經摔的歪來歪去，墨卻才用了一半，看樣子估計是到大學都不用完了。他對日常生活品概念一直沒什麽，都是看到什麽幹什麽，一下子買太多也是很正常的事。讓他想計劃，他是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一個小時過去，他看著橫線發呆，筆釘在本子上，洇出一小攤墨水，像烏鴉一樣漆黑，襯得紙張更白了，刺得他眼睛痛。
周三他又沒去上學，周四快中午才到學校裏，又拿了整理的筆記，趴在陽臺上，翻翻看看時不時補上幾句，他已經不追求整齊，這不是他一貫的風格，還是隨性而為最舒服。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班主任從班級裏走回辦公室，看見他，把他叫到辦公室，和他說不要老是請假了，課還是要上一下的，影響不好。徐喬睿問她能帶電腦嗎，班主任面色凝重地看著他，搖了搖頭，他再問那睡覺行嗎，她又露出拿他很沒辦法的表情。班主任三十歲不到，教語文，讀完博士不久，很有才華。他想著班主任估計還沒吃飯，就跟她說以後都會來的，不會影響大家。
班主任讓他先回教室。
徐喬睿搖了搖頭，說呆在辦公室外面就行。她想起他總和那個來補課的男生一起，估計是在等他，就讓提議讓他在她位置坐會兒，正好她沒帶鑰匙，讓他守著門。
他嗯了聲，又指了指擺在她書架上的博爾赫斯的《阿萊夫》，問她能不能看這個。
她點了點頭，一邊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一邊看著這個很有個性的學生。其他實驗班班主任都羨慕她，分到這麽一個理科天才。她上學的時候理科也很好，大學聽從父母的意見學了漢師，秉著責任心，把這門課學好了。到現在，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這個職業。而這個比自己幾乎要小一輪的少年，在這麽小的年紀就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事，她有點嫉妒。但此時，她又覺得自己似乎是更同情他，她雖然在事業上很迷茫，身邊卻一直有人在支持她，每當她感到無所適從，向朋友們求助，在她們便會立馬拉她到咖啡館，讓她宣洩，此時再喝一口熱可可，就覺得生活還是有轉機；而這個正在看書的男孩，連的挑的書都那麽冷門，樣子清秀漂亮，心裏卻好像住了個老人，總是在思考，看上去像一座孤島，不是說他總是一個人，當然這也是事實，而是說他有股孤獨的氣質，過長的劉海有點遮住眼睛，好像也遮住了他所有情緒的出口。她現在還年輕，還克制不住與學生的共情，在這樣的學校裏，如此聰慧而緘默的孩子似乎很多，她常常覺得心痛。這些人總是讓她傷心。
“覺得難受就和朋友說說。”她走之前和他說，又頓了頓，“開心也可以說，有想說的都可以說。你想的太多，說的又太少了。”
徐喬睿想他有說的，只不過他傾訴的對象是心底罷了。
阿萊夫徐喬睿以前看過一遍，第二遍的閱讀速度快了很多，等他看到“宇宙空間都保羅其中”，齊駿惠就來了。他沒像以前一樣在陽臺逗留，而是徑直走進了辦公室，進來看到徐喬睿，有點驚訝。
“原來是學長來學校了，我還以為是哪個老師來得早。”
“我也是你老師。”徐喬睿眨了眨眼睛，用的很正經的語氣。
齊駿惠把書包掛在椅背上，從裏面拿出試卷和作業，“那學長是教什麽課的老師？”說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不會是教說話怎麽暗諷的老師吧。”
“那是附贈的。”
“那正課是什麽。”齊駿惠已經收拾好了，他在位子上坐下。劉老師的工位在班主任的前面，他們倆現在正隔著三個桌子面對面講話。
徐喬睿站起來，從書包裏拿出資料，走到那兩個辦公桌相接的地方，他喜歡站在那裏，有一條桌縫，靠在那裏，有一種把自己貼上去填補的感覺。他把資料遞給齊駿惠。
“教你數學。”
齊駿惠接過去，簡單翻了一下，很震驚地擡起頭，眼睛瞪得非常圓。
“學長…這是你自己做的？”
“我難道需要拿別人的筆記嗎？”
“不，不，我的意思是…這…太…我不知道怎麽回報學長了…”他有些激動，清了清嗓子，”學長你的筆記太珍貴了，我只是請你吃了幾次柚子而已，而且學長昨天也請我吃飯了。我不能收這個。“齊駿惠把筆記塞回他手裏。
“我留著也沒用。”
“可以找出版社？賣錢什麽的，學長的話一定…”
“我看上去很缺錢？”
齊駿惠笑了出來，“學長的重點總是抓的很奇怪。”
“你真的不要？”
“不用，真的。”
徐喬睿點了點頭，示意齊駿惠他到外面去了。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有女生搬著好幾疊厚報紙經過，徐喬睿回頭，跟齊駿惠說：“她看上去好累。”
齊駿惠聽見，回頭看見了那個女生，就立馬走出來，問了那個女生要搬到哪裏，大手一攬，基本上沒留給女生多少卷，一個人抱著向前走了。
徐喬睿看見他走遠了，把筆記拿出來，走到齊駿惠座位上，把它塞到了齊駿惠的包裏，還特地用原本就在那裏的書遮擋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齊駿惠走了回來，看到徐喬睿像往日一樣，趴在陽臺上發呆。徐喬睿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他過來，問了句，“回來了？”
“嗯，學長，那個女生好像還是跟你同班的耶。”
“是嗎，我不太認識。”
“這樣嗎。”齊駿惠笑了笑，走回辦公室裏去了。
徐喬睿撒謊了。從分班之後，那個女生就負責每周四去拿報紙的工作，不過之前都是走東邊的樓梯，離他們地教室更近一些，齊駿惠所在的高一教學樓雖然離東樓梯更近，但他一直走的是這邊離辦公室更近的，西邊的樓梯。徐喬睿今天來的時候，特地到班裏找到她，付了她五十塊錢讓她走這一邊。徐喬睿要給齊駿惠筆記，他肯定不會當面接受，有人引開他就好辦了。齊駿惠那麽識趣，知道徐喬睿都這麽做了，估計也不會再為難他，他都能想到，齊駿惠發現時無奈的表情。想到這個，他就覺得有些高興，踮起腳來，腳步很輕快地向前走，回教室去了。
徐喬睿覺得再見到齊駿惠等得到星期六，沒想到他周五下午就來了。陰沈的天氣，冷風刺骨，走廊上都沒什麽人，徐喬睿本來是看著東邊還是靠在大平臺上，望著東邊的樓道發呆，沒想到齊駿惠竟然從那邊走了上來，他表情很平靜柔和，因為已經放學的關系，穿著自己的大衣外套，雙手插兜，看著徐喬睿，一步一步踏著步走過來。徐喬睿帶著耳機，放的音樂變成專門給齊駿惠配的bgm，音樂好像網一樣，在他們兩邊流動起來，把世界與他們之間隔絕出了一條通道，引得他直勾勾盯著他。宇多田光沙礫一樣慵懶的聲音唱著：
你永遠是我無法忘記的人/我比想象中更愛你
齊駿惠在他面前停住。“學長，你怎麽哭了？沒事吧？”
徐喬睿被他的話嚇到，把藍牙耳機拿了下來塞到口袋裏，摸了摸臉，才發現臉上有一行清淚。他有些尷尬，低下頭在兜裏找紙巾。齊駿惠也有些楞住，看見了他翻找的動作，才想起來應該要遞紙，飛快地從書包裏拿出來一包餐巾紙，遞給他。徐喬睿接過去，因為在外面呆的久了，手指都被凍紅了，拆的笨手笨腳，齊駿惠又伸出手幫他抽了紙，他的手很暖和，碰到徐喬睿的手指，讓他感覺像被熱鐵燙了一樣。齊駿惠本想把紙遞給他，看見徐喬睿有點呆呆地擡頭看他，幹脆直接幫他擦掉了臉上的淚痕。他的皮膚白，大部分時候都沒什麽血色，這時候倒是被凍的有點發紅了。齊駿惠擦得很小心，畢竟徐喬睿就像玻璃做得一樣。
擦完了，徐喬睿才覺得這樣任齊駿惠擺布實在尷尬，臉更紅了，齊駿惠以為他太冷，問他要不去樓梯間。
徐喬睿白他一眼，搖了搖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我才該謝謝學長。筆記很有用，不知道該怎麽謝學長了。不知道學長願…”
“我迎風流淚。”
“嗯？哦，原來是因為這個哭的嗎。冷空氣來了，風是有點大。學長是有幹眼癥嗎？要好好做眼保健操啊。”
“都高度近視了…再揉有什麽用。“徐喬睿又靠回陽臺去。
“那也不能不管啊。”齊駿惠也靠過來，“哦下雨了…啊，等下。好像…是雪啊！”齊駿惠伸出手去，一小顆結晶落到他手上，立馬就化了，是雪。
“天吶，學長，下雪了！”
“看見了。”
“這是今天第一場雪吧！”
“初雪沒有和家人朋友一起看，可惜嗎？”
“學長不把我當朋友嗎？”齊駿惠表情有點委屈。
“不是…”
齊駿惠看徐喬睿表情尷尬，解圍似的自己說下去：“而且不是有說法叫一期一會嗎？學長是…很特別的人，是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放在以前也無法想象的人。和學長一起看初雪，也許以後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每一秒的驚喜，每一刻的感動，對我來說都非常珍貴。”
雪越下越大，教室裏也有人看見了雪，有人喊了一聲下雪了，一呼百應，人們蜂擁而出，墨綠色的校服聚集在一起，成為了冬天長出的草地。高三的孩子們，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卻有著疲憊的面容。一直以來被壓抑的個性，在看到潔白的雪的那一刻，被解放出來，發出屬於少年人的驚呼。大家都伸出手，想要抓住這第一場雪，更有甚者伸出舌頭去接，不知道是誰，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大喊出一聲我要上北大，大家都大笑起來，接著又有了第二聲，細細的女聲喊著要去人大學法律的，這下沒有人再笑，大家搖頭晃腦，看看周圍的同學，家長、老師說五個月後他們是敵人，要一起擠進那座窄橋拼個你死我活，但現在，大家都只是被名叫前途的大山擠壓著的病友。然後吶喊聲就如同雪花一樣出現了。大家都開始對著滿天飛雪許願，有喊著要不顧爸媽反對養貓的，有希望自己更好看的，更多的是則祝自己高考順利的，之後整棟高三教學樓都被帶動了起來，少年們此起彼伏的敘說著自己的願望。這是他們今年見到的第一場雪，也大概是他們在高中的最後一場雪，在無情而包容一切的雪裏，蘊含著大家閃著光的心。
齊駿惠似乎也被感染了，也喊了句，希望家人身體健康。徐喬睿看著齊駿惠，看他雙手放在嘴邊，做成喇叭的形狀，表情很真摯。徐喬睿很自私，他不願意說出來，只是在心中許願，希望對面的人現在，立刻，喜歡上我。
齊駿惠喊完，轉頭面對他，對他說：“瑞雪兆豐年，大家的願望一定都能實現的。”
“嗯，都會實現的。”徐喬睿看著他小狗一樣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歉疚，對不起，他這句也說不出來，只能在心裏給他道歉。利用了你的祝福，抱歉。
這些事，心底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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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天。從現在開始，到春節之前，齊駿惠還要去劉老師那裏補23天課。徐喬睿坐在書桌前，看著面前的筆記本，想著這麽多天，要幹什麽，快點做點計劃出來。他在暑假的夏令營，一下子買了二十支p500，現在握在手裏的是第3支，筆尖已經摔的歪來歪去，墨卻才用了一半，看樣子估計是到大學都不用完了。他對日常生活品概念一直沒什麽，都是看到什麽幹什麽，一下子買太多也是很正常的事。讓他想計劃，他是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一個小時過去，他看著橫線發呆，筆釘在本子上，洇出一小攤墨水，像烏鴉一樣漆黑，襯得紙張更白了，刺得他眼睛痛。
周三他又沒去上學，周四快中午才到學校裏，又拿了整理的筆記，趴在陽臺上，翻翻看看時不時補上幾句，他已經不追求整齊，這不是他一貫的風格，還是隨性而為最舒服。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班主任從班級裏走回辦公室，看見他，把他叫到辦公室，和他說不要老是請假了，課還是要上一下的，影響不好。徐喬睿問她能帶電腦嗎，班主任面色凝重地看著他，搖了搖頭，他再問那睡覺行嗎，她又露出拿他很沒辦法的表情。班主任三十歲不到，教語文，讀完博士不久，很有才華。他想著班主任估計還沒吃飯，就跟她說以後都會來的，不會影響大家。
班主任讓他先回教室。
徐喬睿搖了搖頭，說呆在辦公室外面就行。她想起他總和那個來補課的男生一起，估計是在等他，就讓提議讓他在她位置坐會兒，正好她沒帶鑰匙，讓他守著門。
他嗯了聲，又指了指擺在她書架上的博爾赫斯的《阿萊夫》，問她能不能看這個。
她點了點頭，一邊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一邊看著這個很有個性的學生。其他實驗班班主任都羨慕她，分到這麽一個理科天才。她上學的時候理科也很好，大學聽從父母的意見學了漢師，秉著責任心，把這門課學好了。到現在，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這個職業。而這個比自己幾乎要小一輪的少年，在這麽小的年紀就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事，她有點嫉妒。但此時，她又覺得自己似乎是更同情他，她雖然在事業上很迷茫，身邊卻一直有人在支持她，每當她感到無所適從，向朋友們求助，在她們便會立馬拉她到咖啡館，讓她宣洩，此時再喝一口熱可可，就覺得生活還是有轉機；而這個正在看書的男孩，連的挑的書都那麽冷門，樣子清秀漂亮，心裏卻好像住了個老人，總是在思考，看上去像一座孤島，不是說他總是一個人，當然這也是事實，而是說他有股孤獨的氣質，過長的劉海有點遮住眼睛，好像也遮住了他所有情緒的出口。她現在還年輕，還克制不住與學生的共情，在這樣的學校裏，如此聰慧而緘默的孩子似乎很多，她常常覺得心痛。這些人總是讓她傷心。
“覺得難受就和朋友說說。”她走之前和他說，又頓了頓，“開心也可以說，有想說的都可以說。你想的太多，說的又太少了。”
徐喬睿想他有說的，只不過他傾訴的對象是心底罷了。
阿萊夫徐喬睿以前看過一遍，第二遍的閱讀速度快了很多，等他看到“宇宙空間都保羅其中”，齊駿惠就來了。他沒像以前一樣在陽臺逗留，而是徑直走進了辦公室，進來看到徐喬睿，有點驚訝。
“原來是學長來學校了，我還以為是哪個老師來得早。”
“我也是你老師。”徐喬睿眨了眨眼睛，用的很正經的語氣。
齊駿惠把書包掛在椅背上，從裏面拿出試卷和作業，“那學長是教什麽課的老師？”說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不會是教說話怎麽暗諷的老師吧。”
“那是附贈的。”
“那正課是什麽。”齊駿惠已經收拾好了，他在位子上坐下。劉老師的工位在班主任的前面，他們倆現在正隔著三個桌子面對面講話。
徐喬睿站起來，從書包裏拿出資料，走到那兩個辦公桌相接的地方，他喜歡站在那裏，有一條桌縫，靠在那裏，有一種把自己貼上去填補的感覺。他把資料遞給齊駿惠。
“教你數學。”
齊駿惠接過去，簡單翻了一下，很震驚地擡起頭，眼睛瞪得非常圓。
“學長…這是你自己做的？”
“我難道需要拿別人的筆記嗎？”
“不，不，我的意思是…這…太…我不知道怎麽回報學長了…”他有些激動，清了清嗓子，”學長你的筆記太珍貴了，我只是請你吃了幾次柚子而已，而且學長昨天也請我吃飯了。我不能收這個。“齊駿惠把筆記塞回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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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上去很缺錢？”
齊駿惠笑了出來，“學長的重點總是抓的很奇怪。”
“你真的不要？”
“不用，真的。”
徐喬睿點了點頭，示意齊駿惠他到外面去了。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有女生搬著好幾疊厚報紙經過，徐喬睿回頭，跟齊駿惠說：“她看上去好累。”
齊駿惠聽見，回頭看見了那個女生，就立馬走出來，問了那個女生要搬到哪裏，大手一攬，基本上沒留給女生多少卷，一個人抱著向前走了。
徐喬睿看見他走遠了，把筆記拿出來，走到齊駿惠座位上，把它塞到了齊駿惠的包裏，還特地用原本就在那裏的書遮擋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齊駿惠走了回來，看到徐喬睿像往日一樣，趴在陽臺上發呆。徐喬睿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他過來，問了句，“回來了？”
“嗯，學長，那個女生好像還是跟你同班的耶。”
“是嗎，我不太認識。”
“這樣嗎。”齊駿惠笑了笑，走回辦公室裏去了。
徐喬睿撒謊了。從分班之後，那個女生就負責每周四去拿報紙的工作，不過之前都是走東邊的樓梯，離他們地教室更近一些，齊駿惠所在的高一教學樓雖然離東樓梯更近，但他一直走的是這邊離辦公室更近的，西邊的樓梯。徐喬睿今天來的時候，特地到班裏找到她，付了她五十塊錢讓她走這一邊。徐喬睿要給齊駿惠筆記，他肯定不會當面接受，有人引開他就好辦了。齊駿惠那麽識趣，知道徐喬睿都這麽做了，估計也不會再為難他，他都能想到，齊駿惠發現時無奈的表情。想到這個，他就覺得有些高興，踮起腳來，腳步很輕快地向前走，回教室去了。
徐喬睿覺得再見到齊駿惠等得到星期六，沒想到他周五下午就來了。陰沈的天氣，冷風刺骨，走廊上都沒什麽人，徐喬睿本來是看著東邊還是靠在大平臺上，望著東邊的樓道發呆，沒想到齊駿惠竟然從那邊走了上來，他表情很平靜柔和，因為已經放學的關系，穿著自己的大衣外套，雙手插兜，看著徐喬睿，一步一步踏著步走過來。徐喬睿帶著耳機，放的音樂變成專門給齊駿惠配的bgm，音樂好像網一樣，在他們兩邊流動起來，把世界與他們之間隔絕出了一條通道，引得他直勾勾盯著他。宇多田光沙礫一樣慵懶的聲音唱著：
你永遠是我無法忘記的人/我比想象中更愛你
齊駿惠在他面前停住。“學長，你怎麽哭了？沒事吧？”
徐喬睿被他的話嚇到，把藍牙耳機拿了下來塞到口袋裏，摸了摸臉，才發現臉上有一行清淚。他有些尷尬，低下頭在兜裏找紙巾。齊駿惠也有些楞住，看見了他翻找的動作，才想起來應該要遞紙，飛快地從書包裏拿出來一包餐巾紙，遞給他。徐喬睿接過去，因為在外面呆的久了，手指都被凍紅了，拆的笨手笨腳，齊駿惠又伸出手幫他抽了紙，他的手很暖和，碰到徐喬睿的手指，讓他感覺像被熱鐵燙了一樣。齊駿惠本想把紙遞給他，看見徐喬睿有點呆呆地擡頭看他，幹脆直接幫他擦掉了臉上的淚痕。他的皮膚白，大部分時候都沒什麽血色，這時候倒是被凍的有點發紅了。齊駿惠擦得很小心，畢竟徐喬睿就像玻璃做得一樣。
擦完了，徐喬睿才覺得這樣任齊駿惠擺布實在尷尬，臉更紅了，齊駿惠以為他太冷，問他要不去樓梯間。
徐喬睿白他一眼，搖了搖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我才該謝謝學長。筆記很有用，不知道該怎麽謝學長了。不知道學長願…”
“我迎風流淚。”
“嗯？哦，原來是因為這個哭的嗎。冷空氣來了，風是有點大。學長是有幹眼癥嗎？要好好做眼保健操啊。”
“都高度近視了…再揉有什麽用。“徐喬睿又靠回陽臺去。
“那也不能不管啊。”齊駿惠也靠過來，“哦下雨了…啊，等下。好像…是雪啊！”齊駿惠伸出手去，一小顆結晶落到他手上，立馬就化了，是雪。
“天吶，學長，下雪了！”
“看見了。”
“這是今天第一場雪吧！”
“初雪沒有和家人朋友一起看，可惜嗎？”
“學長不把我當朋友嗎？”齊駿惠表情有點委屈。
“不是…”
齊駿惠看徐喬睿表情尷尬，解圍似的自己說下去：“而且不是有說法叫一期一會嗎？學長是…很特別的人，是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放在以前也無法想象的人。和學長一起看初雪，也許以後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每一秒的驚喜，每一刻的感動，對我來說都非常珍貴。”
雪越下越大，教室裏也有人看見了雪，有人喊了一聲下雪了，一呼百應，人們蜂擁而出，墨綠色的校服聚集在一起，成為了冬天長出的草地。高三的孩子們，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卻有著疲憊的面容。一直以來被壓抑的個性，在看到潔白的雪的那一刻，被解放出來，發出屬於少年人的驚呼。大家都伸出手，想要抓住這第一場雪，更有甚者伸出舌頭去接，不知道是誰，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大喊出一聲我要上北大，大家都大笑起來，接著又有了第二聲，細細的女聲喊著要去人大學法律的，這下沒有人再笑，大家搖頭晃腦，看看周圍的同學，家長、老師說五個月後他們是敵人，要一起擠進那座窄橋拼個你死我活，但現在，大家都只是被名叫前途的大山擠壓著的病友。然後吶喊聲就如同雪花一樣出現了。大家都開始對著滿天飛雪許願，有喊著要不顧爸媽反對養貓的，有希望自己更好看的，更多的是則祝自己高考順利的，之後整棟高三教學樓都被帶動了起來，少年們此起彼伏的敘說著自己的願望。這是他們今年見到的第一場雪，也大概是他們在高中的最後一場雪，在無情而包容一切的雪裏，蘊含著大家閃著光的心。
齊駿惠似乎也被感染了，也喊了句，希望家人身體健康。徐喬睿看著齊駿惠，看他雙手放在嘴邊，做成喇叭的形狀，表情很真摯。徐喬睿很自私，他不願意說出來，只是在心中許願，希望對面的人現在，立刻，喜歡上我。
齊駿惠喊完，轉頭面對他，對他說：“瑞雪兆豐年，大家的願望一定都能實現的。”
“嗯，都會實現的。”徐喬睿看著他小狗一樣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歉疚，對不起，他這句也說不出來，只能在心裏給他道歉。利用了你的祝福，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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