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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酷貓咪的行動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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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酷貓咪的行動綱領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喬英呈就堅持說他們倆兄弟是兩只貓。

xxx:為什麽?

喬英呈:逗都逗不得,要想擼還得被撓幾下。

xxx:那你別來招惹不就完事。

顧影:…你怎麽就接受我倆是貓了。

xxx:做貓好比做人好

xxx :貓好人壞

顧影:喜歡貓嗎

xxx:嗯可愛

喬英呈:太好了

xxx:好什麽

顧影:我撿了兩只小貓小區裏門衛養來驅鼠的貓生的一窩七只只活了倆

喬英呈:那個人都要扔掉了顧影還特地去討過來

顧影:怎麽了

喬英呈:這麽喜歡撿小動物

顧影:對啊 不然你怎麽來的

喬英呈:[媚眼]

顧影:兩只都還很小才一個多月

顧影:都是公貍花

顧影:我已經給他們查了抗體,打了貓三聯和狂犬疫苗還驅了蟲。

隨即他放上了兩張照片,真的很小的兩只貓咪,黏糊糊地躺在毛毯上,有一只還在踩奶。

顧影:養兩只我不太行你能養嗎

喬英呈:只養一只 ?

喬英呈:不行我們家那麽小我都要沒地睡了

顧影:是我家

喬英呈:鬼子你喜歡貓快點把他們倆都養了吧

xxx:怎麽你怕貓啊

顧影:他不僅怕貓還怕狗還怕蟲子

顧影:白長那麽高

xxx:那我肯定是要留一只給你們

喬英呈:你真好[我汗]

顧影:那你真的要養?家裏同意嗎

xxx:你知道的

xxx:他們不管我

顧影:好

xxx:安排一下送過來吧

xxx:註意安全

顧影:那就走客運?

xxx:嗯

徐喬睿最近又跟學校請了假,一直窩在家裏,都過了元旦假期,他還沒有出門。他不知道在想什麽,這幾天一直在整理之前的數學筆記,他做題目總有一條自己的脈絡,很難和別人說清楚,把這些脈絡變成具體而清晰的解題方法,就花了他好大力氣。他的字一直都寫的不錯,初中的時候,還拿過區獎,上了高中之後有些潦草了,這次倒是寫得很認真,生怕讓人看不懂了。其實他心裏一直有股沖動,這是他心中的魔鬼,在他陷入沈思的時候突然叫囂著,想讓他邁開步子,離開這棟房子,到那個視野很好的陽臺上去,或者假裝,或者幹脆假戲真做,真的投入進去,再看幾次學弟學妹打球,然後在陽光最好的時候,聽到齊駿惠的問好:學長中午好,要吃柚子嗎?他最近經常夢到這樣的場景,之後他盯著柚子看,夢裏柚子是整個沒剝皮的,被齊駿惠單手托著顯得有點滑稽,接下來柚子會變成太陽,太陽吞噬了齊駿惠,或者說齊駿惠就是太陽,徐喬睿一靠近就被熱地融化了,閃亮的球體瘋狂的旋轉,中間露出來兩張臉,是喬英呈和顧影的,他們倆露出癡笑,扭曲的身體抱在一起,旋轉起來,逐漸變成漩渦,再看不清面容,之後一個淡黃色的圓又出現了,原來是月亮,冰冷美麗,讓他想起那天晚上,媽媽帶他走出出租屋,那月亮也這樣圓,那月亮離它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後變得比天空更大,直接壓在他身上,他的胸上仿佛有千斤重擔,簡直喘不過氣來。他從夢中驚醒過來,全身是汗,發現貓咪壓在了他的胸上,他輕聲嘆氣,撓了撓它的下巴,小貓感覺到他醒了,自己輕巧地跳下了床。

這只小貓是和他一樣是其中的弟弟,半個月前才來,卻很親人,除了第一天躲在他的書桌下面不願出來,之後就一直很黏他。媽媽也對這個毛茸茸的小東西接受良好,會在繡十字繡的時候,讓他趴在她膝上。貓咪的頭頂有一撮暗黃色的雜毛,徐喬睿想了想,準備叫他link(林克),他還想讓顧影給他那邊的哥哥取名塞爾達,被喬顧二人雙重駁回,喬英呈說那貓明明是公的,顧影說他已經有名字了,叫撲熱息痛,小名撲子,因為它老是撲上來。撲子和喬英呈說的貓咪完全不同很熱情,林克也一樣,非常粘人,他想下樓挖點冰淇淋吃,剛走出房門,就聽見小貓軟乎乎的叫聲,想被摸了就飛到他懷裏,用頭和小耳朵蹭蹭他的下巴,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林克最喜歡窩在他的腹部,徐喬睿覺得被壓著累了,就側躺著蜷起來,讓小貓縮在他的膝彎,他一下一下地摸著貓咪毛茸茸的脊背,思考自己什麽時候回學校去。他有些猶豫,卻不知道自己在躊躇什麽。

他的心現在是一瓶變質的牛奶,只要撕開他的包裝,都不用喝很多,用舌頭舔一舔便知道味道已經發酸,不過,只看外表,他還是一瓶很完美的牛奶,離長出黴菌還有好一段時間。而牛奶有很多,除此之外,飲料也很多,總不是非要喝他這一瓶。

貓咪已經不再蜷在他的身體之間了,他跳下床,在放手辦的展櫃前躍躍欲試,似乎是想跳上去,徐喬睿看著,還在計算他的彈跳能力是否能夠一下子跳上去,林克就已經後腿一蹬飛上去了。貓咪就是這樣,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這是他的行動綱領。

於是徐喬睿站了起來,從抽屜裏拿出整理好的數學資料,三下五除二收拾一下出門了。

都說新年新氣象,星期二的學校裏倒只有一股頹唐的氣息。高三上學期即將結束,有些人已經有了歸屬,有些人的前途卻還很迷茫,明明是18歲還不到的年紀,之後的每一個小小的選擇,卻要為今後不知道多少個十八年而負責,這是人生的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有那一小部分,不斷而連續的苦痛卻不為人知地深埋水下。徐喬睿先回了自己的教學樓,去樓下另一個實驗班找了陳煥。

陳煥是高一時的室友,之前會一起吃飯,他有著看上去被虧待的又窄又扁的身子,戴方框眼鏡和牙套,印象裏長得像個字母i。徐喬睿讓在外面背書的同學叫一下他,他走出來,還是那副字母i的樣子,徐喬睿在心裏笑了一下。陳煥看到他有點驚訝,隨即用是指和中指扶了下眼鏡。徐喬睿總覺得他扶眼鏡很搞笑,讓他想到碇源堂。

“你來學校了?找我有什麽事。”

“問一下高一是哪棟教學樓,3班是哪一層。”

上了高中之後,能夠自習的地方就多了起來,徐喬睿不怎麽需要在校園裏搜索有沒有可以獨處的地方,他成績很穩定,沒有被分流下去過,所以班級也沒搬過,自然很少走動,除了圖書館宿舍食堂和計算機教室,其他地方他都沒怎麽去過。

陳煥很識趣,他知道這人奇怪也不是一天兩天,就直接給他指了方向。又猶豫了一下,問他:“你以後還會來學校嗎”

“不太會來找你了。”

陳煥好像知道了什麽,點了點頭,“那大學霸能祝我高考順利嗎?”

這下輪到徐喬睿猶豫了,他本想著快去快回,不想多逗留一會兒,又想起高一的時候陳煥天天叫他起床,給他去校園另一邊的小賣部,買他喜歡的牛奶,點了點頭。

“祝你高考順利。”

陳煥聽了笑了一下,過來抱了他一下。徐喬睿有點被嚇到,四肢僵硬著,他不是很想回抱他,幸好陳煥很快就松開了,“謝謝你。”

徐喬睿沒有回頭,轉身離開了。走在幹道上,有低年級的學生把他認成老師,要跟他問好,他才發現自己出來的急,沒穿校服。他唯恐避之不及,帶上兜帽裝沒看見。高一教學樓是新建的,離其他教學樓有點遠,在籃球場的另一側,他走過去,又花了有十分鐘,他在心裏默默祈禱,最好高一的孩子們都精神充沛,不要在大課間睡覺。走到那個樓層,發現還有喧鬧聲,他心中安心了一些。樓道上沒什麽人,兩個女生從3班走出來,在飲水機旁倒水,他走上前詢問。

“齊駿惠在嗎?”

“哦他,他不在吧。”其中一個女生往班級裏看了看。

“他去領新書了吧。”

“哦對,那個破新書,學期都要結束了,還沒發來。”

“他快回來了嗎?”

“才剛去吧,估計得等會,要幫忙跟他說一聲嗎?”

“不用,我在這等就行。”

徐喬睿聽完,不知道為什麽松了口氣,從他踏上這層樓開始,就有些莫名的緊張,他不是喜歡打腹稿做計劃的人,此刻腦中一片混亂。他找了個陽臺拐角的地方靠著,有走過去的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他,他都裝作沒看見。等到都快要上課,齊駿惠才姍姍來遲。他是和一個女生一塊走上來的,女生走路好像有些不便,他幫忙扶著她,身上還掛著包,上面有個掛件,應該是女生的,齊駿惠的書包他知道是什麽樣。要搬的書倒是沒有。他好像很擔心那個女生,一直歪著頭看著他,徐喬睿站在陰影裏,他們路過,齊駿惠沒看到他。徐喬睿從後面拍了怕他的肩膀。

齊駿惠回頭,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學長?!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不能來這嗎?”

“當然不是,學長你等下,我要……”

“不,我要走了,中午跟我吃飯吧,二食堂一樓,我在門口等你。”

“啊?學長……”齊駿惠還沒反應過來,徐喬睿就反身走下樓了。

徐喬睿現在不知道幹什麽,他其實帶了手機,但是拿出來玩很麻煩,就在校園裏亂逛。天氣還很冷,哈氣會有霧,風吹的他臉耳朵和手指都很疼,他感覺他又開始反胃,胃裏在不停地翻騰。他才發現,三年來,這是他第一次好好看看這座校園。百年名校,路旁種著香樟,修剪得幹凈又挺拔,人工湖旁邊則是水杉,操場那還有一整片的銀杏林,舊教學樓帶著時代的氣息,上面標註著樓名的大字有些都掉落了。進門的花壇裏豎著一塊狀元石,聽說是從西湖裏挖出來運過來的,上面寫著每一個區市省狀元的名字,上面用來刻字的紅色墨水,好像也剝落了不少,歷史的車輪滾滾而過,又壓死了多少普通人。走過食堂的時候,學校養的小貓走出來,可能是聞到了同類的味道,來嗅他的褲管。這個時候,他卻不是很想俯下身來摸摸她,她擡起頭來,用大大的眼睛望著他,他只覺得她很可憐。

等十點食堂開門,他就找了個進門就能看到的位置,把整理好的資料放在那,望著門外發呆,樹上有喜鵲和松鼠,叫起來有點令人煩躁。有上體育課的早來吃飯,他是門口的檢票機,一個個檢索著他們的相貌和穿著,好好穿校服的是少數,細究起來,挽起的褲腳,敞開的衣領,還有五顏六色的內搭,在沈默之中,悄悄地張揚著個性。他其實不太知道吃什麽,看的無聊,就用外套擋著,拿出手機點了麥當勞,又等到外賣到了,鬼鬼祟祟躲著保安,去小西門拿來回來,把紙袋子抱在懷裏保溫,開始回味剛才的事。他剛剛那是怎麽了?難道是生氣了嗎,這個想法嚇了他一跳。他很少生氣,或者說基本沒生過氣。被媽媽打罵,或者被老師同事嘲諷,麻木地承受就行了,看到他無所謂的臉,對方自然就沒辦法了。生氣總是帶來麻煩和危險,他討厭麻煩。

正當他陷入生氣悖論之中時,對面突然坐了個人,齊駿惠來了。

“學長有什麽事找我嗎?”

“哦你來了。”徐喬睿瞪著眼睛看著他,齊駿惠穿著整齊,是他這個門口檢票機也要嘖嘖稱讚的,他面容平和,還是那麽像秋天。

“學長好像很篤定我會來。”齊駿惠在對面理了理衣服。

“你難道會不來嗎?”

“學長很了解我啊。不會,我不會不來的。”

“嗯。”

“所以…?”一般人聽到徐喬睿這麽說話會無語,但齊駿惠臉上還是很平靜,沒有半點不悅的跡象。

“先吃,我請客。”他從懷裏拿出麥當勞放到桌子上,自顧自拆開來,把漢堡和可樂遞給他。

“學長怎麽突然請客。”齊駿惠伸出手臂,一下子擋住。

“那麽多柚子都吃了,還你的。”

齊駿惠看著他,微笑著搖頭:“就為了這個嗎,沒關系的學長。”

“你不吃,我也不吃,反正我昨天也沒吃飯,就在這兒耗著等上課吧。”

“學長你這樣…”他嘆了口氣,把阻擋的手放開,把吸管插進杯子裏,開始喝起來,“哇,是冰的,冬天還是別點冰可樂吧,對身體不好。”

徐喬睿咬了口他的香芋派,用平常聊天的語氣說:“那個女生,你女朋友嗎?”

“嗯?哦,不是啊,我沒有女朋友的。她是隔壁班班長,我去搬書的時候,看見她摔了一跤,就先扶她上來了。”

“那書呢?”

“我都不知道學長原來這麽盡責。後來我又下去搬上來了。”

“你也挺會諷刺別人的。”

他嘴裏吃著漢堡,腮幫子鼓鼓的,估計是覺得邊吃邊說不禮貌,咽下去之後才咧著嘴開口,“跟學長學的。”

“你們班沒其他人啊。”

“不是啊,我是班長,也是我說的要去搬書的。”

“你原來是班長,那你和那個女生都是班長,很熟吧。”

“不怎麽熟,就記得她名字,怎麽了學長要幫你介紹嗎?”

“…在想什麽。”

“感覺學長很關註她嘛…”

徐喬睿翻了個白眼,齊駿惠看到,更開心地笑了起來。隔壁桌坐著對情侶,一直在吵架。齊駿惠看他們一眼,用口型對他說有點吵啊,提議要不要換個地方坐,正當徐喬睿要起身答應,那個女生走過來,還含著淚,問他們有沒有創口貼,說著展示了她被割破的手指,傷口冒出血滴。

齊駿惠看見了,先是無奈,之後又露出關切的表情:“我這裏有,讓你男朋友給你貼吧,你一個人也不方便。”他從口袋裏掏出創口貼,那個男生笨手笨腳,還要打鬧幾句,於是他又伸出援手,跟男生說了句失禮了,細致地幫那個女生貼好了,很小心地註意沒碰到她。“你們聊天的聲音有點大,能稍微小點聲嗎?”他擡頭,對那個女生微笑著說。

“好,好的。”女生有些尷尬,連忙道歉,又拽著男朋友飛快地走了。

“記得晚上要換,用酒精消毒。”齊駿惠看著他們的背影又說了句。他看見徐喬睿有點呆滯,又說,“學長快吃吧,薯條都要被我吃完了。以後也要記得吃飯呀。”

齊駿惠教養很好,食不言,徐喬睿本來就話少,他們倆吃得很安靜。徐喬睿飯量要小很多,他吃的特別慢,每一口漢堡都嚼了至少二十下才吞下,他覺得今天胃肯定很舒服。等他們都吃完了,齊駿惠又和他好好告了別:“再見學長,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

“還有畢業考試要考,我也不能無故曠課。”

“那就是能有故曠課咯?”

“看來我真的教你蠻多。”

“哈哈,每次和學長說話,我都有很多新奇的收獲,畢竟學長是非常有意思的人。”

徐喬睿不置可否。他給齊駿惠擺了擺手,渾渾噩噩走出校園,才發現數學筆記沒有給出去。

他看著手裏的筆記,意識到齊駿惠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會對所有人友好,不論是熟悉的不熟悉的還是討厭的,他施舍出的善意並不帶有目的,也不是專門為了誰的,他只是個良善多得滿溢出來的孩子,關切和溫柔就像徐喬睿的冷淡一樣是天生自帶的,是刻在心底的條件反射,他給別人的,讓徐喬睿覺得多餘的那些熱心,總是讓人浮想聯翩。可他也不能責怪他,因為就是這種多餘,才創造了屬於軌道之外的奇跡。

回到家裏,林克在客廳裏跳來跳去,他這次想跳上客廳放擺鐘的櫃子,比徐喬睿房間的展櫃要高一些,不過既然他能跳上展櫃,那這個櫃子也不是沒可能。徐喬睿看著他,他輕輕一躍,看上去很輕盈,結果卻沒跳上去,小小地叫了一聲,落在了旁邊的矮櫃上。他又想起中午蹭他褲管的那只貓,又開始覺得真可憐。

貓咪叫的時候,他還聽到了另一聲尖叫。他擡手摸了摸心臟,好像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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