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哥哥你可別騙我。

關燈
哥哥你可別騙我。

“師父,我不去,我要在這兒修身養性。”

“第一,我不是你師父。第二,你下山去化解天煞孤星那可是造福社會。第三,你是為避塵世誘惑才躲到這兒來的,並非拋卻俗念,純凈無羈。”

顧琂擦著他的機車,悶不作聲。

寧塵又苦口婆心地勸了起來。“按理說你想在這兒住多久都行,但你今年二十八了,總不能天天在這兒敲木魚吧!你六根不凈,汙濁得很,此生與佛門無緣,不如早早斬斷這個念想,下山找個對象成家立業!”

顧琂一向是聽勸的,長嘆一口氣後,坐在他擦得發亮的機車上開始思考人生。

聽說那個姓沈的,兒子才六七歲,上個月來寺裏,他遠遠看到過一眼,挺可愛的,這樣的天煞孤星能翻出什麽花?再想想自己這一個多月來,心旌搖搖,根本坐不住,天天都想往山下跑。

這事兒雖然有點瘆人,但這樣的工作,顧琂還沒做過,豐富履歷,可以一試。

“師父,我這愛車就留給你們了,上山下山也方便些。那個人就在外邊等我是吧?那我走了,有空我就回來看你。”

“佛祖保佑你。”

看顧琂什麽也不帶,甩著手就走了,那灑脫又坦蕩無畏的樣子。用顧琂的話說,像個刺兒頭。

一旁的小和尚為難的看著這個機車,“師父,這車怎麽辦?”

“放後院積灰吧!他每次大半夜回來,吵得整座山都在顫。沈施主三天兩頭來央求我給她侄子找個八字契合的人,現在她指名要顧琂,算是一舉兩得。這佛門終於成了清凈地了。”

“不過,顧琂的八字扛得住那個天煞孤星嗎?”

“巧得很,顧琂命中正星多,若是女命,還能旺夫。要不是沈施主指名要他,我還真忘了他的八字與那陸吟初正好契合。不過………沈施主是怎麽認識顧琂的?還知道他的八字?”

回市區的車上,氣氛有點詭異,沈念音默不作聲地打量了他十幾分鐘,顧琂突然覺得自己的臉皮好像變薄了。

顧琂咳嗽了好幾聲後,沈念音才收回目光,“你最近運氣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這是崗前的口頭體檢嗎?

“上個月的運氣不錯,最近一般般吧!沒什麽風浪。”

看到沈念音莫名笑了起來,顧琂只覺得後背發涼。

沈念音拿出一份合同遞給顧琂,“你看看,沒什麽問題就簽字吧!”

這份合同,大概就是讓他保證自己沒有不良嗜好,沒有傳染疾病。十一點之前得回家,不給甲方惹麻煩。天天陪著甲方,給甲方溫柔的撫摸,讓甲方體驗人性的溫暖。沒有假期,每月一簽,一月三十萬,還贈送了一個重大疾病、殘障保險。

顧琂細細揣摩著這份合同。

喜歡男人算不良嗜好嗎?不算吧!

這兒的門禁居然是十一點!崇華寺都能寬限到十二點!這是否意味著自己從此告別夜生活?

還有,這條有點變態,給甲方溫柔的撫摸????這是在養貓?沒有假期!天天撫摸?這不得把甲方給摸禿嚕皮?

顧琂看到寫著一個月三十萬的工資,心裏打起了算盤,去盛致開瓶一般的酒要五萬,三十萬可以去六次,再說他平時還能做產品設計,一點兒也不耽誤副業。幹幾個月能開好幾十瓶酒呢!

只是這份附加贈送的保險,讓他感覺到了一絲悲壯………

“沒問題就把身份證給我吧!”

“啊?我身份證………”

“掉了?那你找個時間去補辦,我得給你買保險。”

沈念音秉持著保證員工福利與安全的原則,希望自己能做到面面俱到。“你有什麽需求?可以提。”

“工資我要現金。我衣服什麽的都沒帶,需要置辦。”

顧琂不喜歡搬家,說不定哪天這合同不續了,崇華寺他還要回去的,挪來挪去的,麻煩死了。既然請他當吉祥物,給吉祥物買點皮膚不過分吧!

沈念音也不多問,畢竟現在這樣的大環境,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毛病,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我這兒只有三萬現金,你先用著,剩下的明天我讓司機給你送來。”

顧琂把合同簽好遞給沈念音。

沈念音看著手裏的合同,滿意地點了點頭。還以為這事會很棘手,結果向寧塵大師一提,他就爽快地同意了,現在兩三下就把合同簽了,自己這辦事效率不減當年啊!

“都要買保險了,這得煞成什麽樣啊?”顧琂簽完字才想起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他剛滿月,我姐姐姐夫就出車禍死了。我這個姨媽和他聯系也不多,只有中秋,過年我們才一塊兒吃個飯,二十多年來,他身邊也沒個朋友,一直都一個人生活,這命格,我真怕他這輩子都娶不到老婆!你八字挺好的,希望能幫他化一化。”

除了父母尚在,顧琂發現他和這個煞星的境遇相差無幾。等一下!顧琂突然意識到不對,“他二十多?男的?不是小孩子?”

“寧塵大師沒跟你說嗎?我以為你知道呢!到了,你進去吧!晚上阿姨都不在,只有吟初一個人在家,你懂事一點啊!”

沈念音瀟灑離去後,只剩他站在風中淩亂。

顧琂觀察到這個小區的人都是非富即貴,安保也是嚴格繁瑣,時不時就有巡邏的保安經過。顧琂看著眼前這個獨棟別墅,又仰頭看向那幾盞清冷的路燈,顧琂感覺到了當年林沖上梁山的無可奈何。

天天和一個男人朝夕相處,還要去撫摸他!!!自己可是喜歡男人的啊!這要是傳出去,名聲不就毀了嗎?

賣身契已簽,顧琂硬著頭皮按響了門鈴。

裏邊燈亮著卻沒人開門。

顧琂給沈念音打去電話,沈念音說他侄子在外邊應酬,要晚一點才回來,讓他隨便去哪兒玩一會兒。

半個小時後,顧琂走進了盛致。

坐在吧臺邊上,顧琂要了一杯酒,開始欣賞起周圍這些漂亮的小男孩兒。

“領班,那個帥哥又來了,老板說了,這人要是來了,一定得把人留住。交給你了,我去給老板打電話。”

領班找到在卡座推酒的小冉,小冉那一米八幾的身量窩在卡座裏,明顯有點局促。“小冉,今晚上你的酒我幫你賣,老板給你安排了別的任務。”

這不容拒絕的口吻,小冉只能眨著他的大眼睛應下,“做什麽?”

領班指了指吧臺前一身運動服的顧琂,“那個帥哥你還記得吧?你第一個客人。你今晚絕對不能放他走,灌醉也好,耍賴也好,反正得把他留下來,直到陸總到這兒。”

這奇怪的稱呼,“呃………好吧!”

小冉對著鏡子收拾了一下,穿過人群朝顧琂走了過去。小冉想起那天他來上班,剛兼職了一天伴郎,西裝沒換,頭發上的發蠟也沒來得及洗。他剛走到衛生間門口,顧琂就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拉住了他,看清他的臉以後,又連忙道歉說認錯人了。隨口聊了幾句,知道他家境不好,馬上就要畢業了,還有弟弟妹妹要養,做著兩三份兼職。聽完這些,顧琂當場就要掏出一沓現金給他,讀書人的傲骨迫使他拒絕了這天上的餡餅。顧琂順勢就拿這錢給他沖了波業績,開完酒也不喝就走了。小冉還是第一次碰見和別人說幾句話就無條件掏錢的,可能這就是人傻錢多吧!古怪得很。

“哥哥,你來啦!”

顧琂側過臉看了眼小冉,露出微笑“是你呀!賣得怎麽樣?”

這話聽著怪怪的,“還行吧!”

兩個人都各懷心事,場面一度陷入了白熱化,小冉轉過身看到領班對著他齜牙咧嘴,示意小冉哪怕是獻身也得把人給留下來。

“那個………哥哥,你高數怎麽樣?”

“還行吧!”

“哥哥你能幫我個忙嗎?”

“啊?你說。”

“我在一家教育機構兼職高數老師,一堆卷子沒空批,哥哥你能幫幫我嗎?”

都叫哥哥了,還能怎麽辦?顧琂一向是無法拒絕帥哥的請求。顧琂看了下時間還早,反正也沒事幹,動動腦子也省得胡思亂想。

見顧琂點頭,小冉馬上抱來了一個書包,顧琂打開一看,裏面至少有一百份以上的試卷。

在這個燈紅酒綠、花天錦地、打情罵俏的空間裏,一盞小夜燈在卡座流淌著智慧、高尚的光芒。

陸吟初和幾個制片人剛吃完飯出來,就接到了陳老板的電話,說顧琂現在就在盛致,一定會替他把人留住。

去盛致的路上,陸吟初從不在車裏抽煙,今天卻默默點了根煙。老林知道陸吟初遇到想不通的事,或是不高興的時候就會抽一兩根煙,但他也不敢多問,畢竟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做好自己的事不給領導添亂,是每個社畜的生存法則。

陸吟初看到沈念音給他發來的信息:“人已經送到,好好相處!”

推算時間,顧琂剛下車就去了盛致。家裏的鑰匙明明還插在鎖眼裏,燈也給他留著,這人倒好,一刻也不安分。

陸吟初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五十了,待會兒見到那位不按時回家的灰姑娘,一定要狠狠地教他做人。

顧琂遨游在知識的海洋裏,早已忘乎所以。靜音的手機在褲袋裏亮著一個陌生來電,對方掛斷後,顯示這個陌生來電打來了二十三通電話。

陸吟初一臉陰郁,緊緊攥著手機,穿過大堂,服務員推開門,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紛紛擾擾的人群裏,顧琂坐在角落的卡座上,一盞清白的小夜燈映照著他白瓷般的面龐,黑色的碎發遮住了小半個額頭,眼眸低垂,睫毛煽動著長翹的羽翼,櫻色的嘴唇輕輕抿著,修長白皙的手裏握著一支油性筆,神情專註地在………批改試卷!

這人做事還真是出乎意料。

小冉給顧琂倒了杯檸檬水,那些試卷已經批改了一大半,有寫錯了的題目,他還註明了解法思路。比自己專業了好幾個度。

小冉收拾著試卷,“哥哥,你是幹什麽的啊?”

“無業游民。”

一管防狼噴霧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落到桌上,滾到顧琂手邊。

顧琂條件反射地擡起頭,和陸吟初的視線撞在一起,顧琂原本懨懨的,現在整個人像回光返照似的,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小冉利落地收拾好試卷塞進書包裏,沖陸吟初點了點頭,把戰場留給兩人,功成身退。

顧琂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微笑,手又不老實地掐了掐陸吟初的臉,“是你啊!一個人嗎?要不要一塊兒喝一杯?”

“好啊!哥哥你有錢嗎?”

顧琂沒有get到陸吟初的陰陽怪氣,只在心裏盤算著,得開瓶貴的,畢竟第一次和這樣的仙品帥哥喝酒,可不能委屈了他。也不知道小冉能不能賒賬。

見顧琂不說話,陸吟初索性坐了下來,自然地翹起二郎腿,一臉玩味地盯著顧琂。

場內的音樂突然停了,話筒聲沙沙響了兩下後,“各位,今天是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兩周年的紀念日,所以,今晚全場的消費,由咱倆買單!!!”

歡呼聲中,顧琂擡手讓小冉開了瓶80年的La Romanee-Conti。

陸吟初推開眼前的紅酒,“哥哥你可以請別人喝五萬一瓶的酒,怎麽到我這兒就一毛不拔了?”

上次陸吟初喝了酒,呆呆傻傻的,紅著個臉,說話像個小孩子,今天這冷峻陰沈的模樣對顧琂來說,前後反差太大了。

太可愛了!誰懂啊!

“我已經找著工作了,下次一定好嗎?”

“行!哥哥你可別騙我。”

“不會!”

說著說著,顧琂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坐到了陸吟初旁邊,手上耍著流氓,自然地附在陸吟初的手背上,然後又假裝無事發生,繼續談天說地。

陸吟初看著顧琂的手與他的手疊在一起,顧琂掌心的溫度慢慢滲入他的皮膚。他沒有像往常躲避旁人一般退縮,內心和身體都不抗拒顧琂的觸碰,顧琂的體溫比自己略高一點,這股暖意緩緩流走在五臟六腑,竟生出了一絲貪戀,甚至想要更多。

“咱們留個聯系方式吧!”顧琂掏出手機,卻看到那一大串的未接電話,再看到時間已經快到零點了。

“糟了,已經這麽晚了,寶貝兒,快把你電話給我,我得走了。”

陸吟初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卡片遞給顧琂,顧琂看也沒看,就把卡片塞進了褲兜裏,走出去沒兩步,又折返回來把桌上的防狼噴霧塞進陸吟初手裏,不放心地叮囑著:“保護好自己!”

回去的路上,顧琂不斷給那個陌生號碼打電話,直覺這個人就是他的甲方,可這個甲方像是在報覆他,怎麽也不接電話。

別墅門口,裏面燈還亮著,顧琂按著門鈴,依舊沒人搭理他。

顧琂摸出手機又給他的甲方打了個電話,那張卡片隨著他摸手機的動作,從口袋裏邊掉了出來。

顧琂把手機放在耳邊,彎腰撿起了卡片,這才看清,竟然是一張身份證。

證件照竟然也能拍得這麽板正。不愧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只是這照片遠不及真人的十分之一。

顧琂納悶這人怎麽會把身份證拿給他,只是看著身份證上的這個名字,好像聽誰說過,在哪本雜志還是營銷號上看到過,顧琂做了一晚上高數,腦子有點亂,怎麽也想不起來。顧琂不由得把這個名字念了出來,“陸吟初。”

電話也在這一刻接通,電流聲混著一個純凈清透的嗓音,“舍得回來了?”

顧琂大腦飛速運轉,“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看時間,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陸吟初關上車門,看到顧琂站在自己家門口焦灼地撓著後腦勺,耳邊一直傳來他道歉的聲音。

這恭順謙卑的模樣和盛致裏邊兒那個流氓是同一個人嗎?

“鑰匙在鎖眼裏。”

顧琂立馬搜索到門上的鑰匙,擰了幾下後,聽到門鎖打開的響聲,顧琂抓著門把手摁了好幾下,卻怎麽都打不開。

陸吟初一步步走到顧琂身後,胸膛輕輕貼上他的後背,再握住顧琂的手,挪到旁邊的門把手上,輕輕往下一摁,門哢嚓一聲打開了,屋裏暖暖的燈光隨著縫隙洋溢在顧琂俊逸的臉上,只聽身畔和手機裏傳來重合的聲音:“你抓錯地方了!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