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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第一聲蟬鳴

文/昨夜南星

春天的第一場雨

郝念是被鄰座大叔講電話的聲音吵醒的,雖然大叔刻意壓低了聲音,全車廂貌似也只有她是因為這個驚醒,但是她一向睡眠淺,而且快車的硬座實在不適合睡覺。

她微微側過身,掏出大衣口袋裏的手機瞇著眼看了下時間,五點四十三,昨天晚上八點上車到現在,她迷迷糊糊地才睡了三個多小時。

大叔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急急忙忙地掛斷電話,轉過頭看了眼側對著他玩手機的小姑娘,歉意地笑了笑,依舊壓低著聲音說:“姑娘,吵醒你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郝念聞聲,下意識收了手機,轉頭看著大叔笑了笑,輕聲回他:“沒事,我之前就醒了。”

非常簡短的對話,說完,相視了幾秒,尷尬地笑著,郝念回過頭看向窗外蒙蒙亮的天。

火車在軌道上緩慢地前行,穿過一片又一片的農田,還有一座又一座的山,南方的春天好像已經到了,放眼望去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春意盎然。

鄰座的大叔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位置,回來的時候手上端了碗泡面,坐下後註意到隔壁姑娘落在他身前泡面的視線,等泡面泡軟的間隙,他和姑娘搭上了話,“姑娘,回家啊?”

“不是,旅游。”

郝念聞著泡面似有似無的香味,揉了揉饑腸轆轆的肚子,從包裏拿出上車前在便利店買的面包,啃了一口,幹巴巴的,有些難以下咽。

“一個人去玩?”大叔從旅行袋裏拿出一瓶沒有拆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了過去,“去Y市?”

郝念看著大叔手裏的礦泉水,有些猶豫,靜了一瞬,擺了擺手,“不是,我朋友和我一起,約好了在車站匯合,叔叔,謝謝您,我不渴。”

大叔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笑了笑也沒再堅持,收回手湊到嘴邊自己喝了一口,“嗯,出去玩還是要有個伴,女孩子一個人出遠門太危險了,現在這個社會,好人多,壞人也多,女孩子還是要多註意些。”

郝念靜靜聽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笑著點了點頭當回應。

泡面似乎已經泡軟了,大叔掀開泡面蓋子的瞬間,一股子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

郝念看著拿起叉子準備大快朵頤的大叔,轉回頭拿起手裏的面包往嘴裏又送了一口,依舊幹巴。

看著窗外慢慢掠過的景致,突然熱鬧起來的車廂卻像奏起了催眠曲的樂隊,郝念的困意瞬間躥上了腦。

“各位旅客你們好,列車前方到站是Y東站,有要下車的旅客,請您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包裹,做好下車的準備。Ladies and gentelman……”

迷迷糊糊聽到列車到站提醒,郝念一個激靈,立馬睜開眼直起了身子,動作太急差點扭到脖子,她聽著還在播報的廣播,松了松肩膀,擡起手按了按有些酸脹的脖子。

轉過頭看了眼空了的鄰座,還有地上已經不見了的旅行包,她才發現原來剛剛和她嘮嗑的大叔已經下車了。

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七點十八,還有幾分鐘就到站了。

她看著車廂內起身準備行李下車的旅客,在位置上又坐了會兒才起身,坐了將近十二個小時的火車,起身時雙腿忽然有些發麻。

“姑娘,要不要幫忙?”

鄰座的大叔提著旅行袋回到位置上,看見準備從行李架上拿行李的姑娘,連忙將手裏的旅行袋放下擡手去幫忙。

“啊,”郝念顯然是被突然伸到她眼前的手嚇到了,雙腿一哆嗦下意識就往裏躲,聽見大叔熟悉的聲音,楞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沒有下車啊。

大叔幫她把行李箱拿下,小心地放到地上,郝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連聲說:“謝謝謝謝。”

列車進站,緩緩停下,郝念推著行李箱跟著下車的人群往車門走去,大叔走在她前頭,到了車門口的時候回過身自然地幫她把行李搬了出去。

“姑娘,自己一個人多註意點,人生地不熟的,沒事多和家裏人聯系報報平安。”

分開前大叔從上衣口袋拿出一張名片,說著遞給一臉詫異的姑娘,“我是Y市東城區的民警,如果遇到什麽不好解決的麻煩事可以聯系我,註意安全。”

郝念看著急匆匆轉身離開的大叔,一時說不出的感覺躥上心頭。

三月的清晨,雖然陽光明媚,但是微風拂過人身子時還是有些冷,郝念裹緊了身上的長大衣,勾了勾發麻的腳指頭,拉著行李箱往提示牌指示的出站方向走去。

出了站,一群拿著小牌子的人蜂擁而上,男的女的都有。

“姑娘,去aa縣?一個人收你40。”

“姑娘姑娘,來旅游?去bb鎮?”

“姑娘,鎮?”

“……”

郝念被一堆人圍著,穿著細高跟不好走路,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只不停地笑著擺手說“不用”。

好不容易從人網裏掙脫出來,她順著指示牌找到公交站,看著站牌,一時又忘了預定好的民宿在哪,該坐哪輛車。

她打開預定民宿的app,查看了自己的訂單,對著民宿的地址看站牌上哪路車可以到目的地,看了幾遍也沒有找到相符合的。

新開的民宿,她是第一個預訂入住的客人,所以沒有任何評價可以參考,店家也沒有備註,郝念一時犯了難。

一時沖動的後果就是這樣。

她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瀏覽了一遍,找到了店家的手機號碼,準備呼叫的時候看了下時間,七點三十幾,應該起了吧。

按下呼叫,過了會兒,聽筒傳出“嘟”聲。

一直沒有接通,郝念的心跟著“嘟,嘟”的聲音上下浮沈。

沒有起床嗎?

她猶豫著打算掐斷電話,準備按下掛斷鍵的時候,接通了。

“餵?”

男人的聲音。

郝念立馬將手機重新貼到耳朵邊,“餵,您好,不好意思打擾您,我是昨晚預定了今天入住您家民宿的,我現在已經到Y市火車站了,請問應該坐哪路公交車到您那?”

問完,郝念靜靜地等著男人的回答,聽筒裏時不時傳出一些雜音,有些刺耳,男人似乎在忙。

“305路,坐到底,你快到了給我打電話,我下來接你。”

這個聲音……怎麽和他這麽像?

人有相似,更何況是聲音。

郝念聳了聳肩,只當自己想多了,“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上去的。”

“你確定?”男人笑了笑,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子走到架子邊,從最上層拿了幾顆螺絲,“昨天晚上下了雨,上來的路不好走,你如果不方便給我打電話,給我發個短信也可以。”

路不好走?

掛了電話,上了車,一直到目的地,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郝念全程都在思索男人最後那幾句話的意思。

305路終點,雲山腳,民宿,雲頂民宿。

在山上???

原來是這個意思。

郝念推著行李箱走到山腳下,上山的路有兩條,一條鋪著石子的石子路,路有些窄,只夠一輛車通行,還有一條是石子堆砌的臺階路。

下了雨之後,路很泥濘,哪條都不適合她走。

她低頭瞅了眼自己腳上的高跟鞋,裸色的,鞋面上已經染了不少泥巴,昨天下午和身上的大衣連衣裙一起買的,花了她四千多,有些心疼。

下車前兩站給店家發了短信,應該收到了吧?

她拿出手機準備確認一下,實在不行,她就自己上去。

“嘀~”

身後忽然響起了一聲車子的喇叭聲。

郝念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她對車研究不多,看了眼車標沒認出來,不過看車型,應該不便宜。

車子慢慢開了過來,在她邊上停下,駕駛座的男人打開車門下了車。

郝念看著繞過車頭走到她身前的男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初春的天,乍暖還寒,她裙子外裹了件大衣還是覺得冷,男人居然只穿了一件淺灰色寬松的T恤。

男人快步走到拉著行李箱的女孩身前,自然地拿過她手裏的行李箱,看著她腳上穿著的細高跟,笑了笑,“你確定自己能上去?”

呃……

“我以為……”郝念看著男人唇角淺淺的笑意,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自己的腳,勾了勾腳趾頭,視線左右飄忽著。

男人收回視線,看著女孩忽然泛紅的耳朵,唇角的笑意越發止不住了,“上車。”

說罷,他拎起行李箱走到車後將箱子塞進後車廂,然後立馬走到車前打開車門上了車。

郝念看著男人利索的動作,還在猶豫著到底應該坐前面還是後面,見他上車沒再多想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上了車。

上山的路有些崎嶇,不過男人開車的技術很好也穩當,並不顛簸。

郝念目視著前方,註意力時不時地就往開車的男人身上放,不敢明目張膽地打量,只能小心翼翼地觀察。

很帥,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兩個字可以形容她對他的第一印象。

男人小麥色肌膚,留著板寸頭,側臉優越,鼻梁高挺,眼睛深邃,而且應該一直有在鍛煉,他的身材很好,至少露在外面的手臂看上去很不錯。

視線漸漸被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吸引,郝念看著看著就失了神,她對手好看的人總是莫名有好感,程昇的手就很好看,修長骨節分明,不過和這個男人相比,還是這個男人的更好看些。

“第一次來Y市?”男人轉過頭看了眼上車之後就開始偷偷打量他的人,問,“旅游?”

聞聲,郝念回過神,視線剛好和男人撞上,男人淺笑著,眼底的笑意有些濃,她尷尬地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嗯,旅游。”

話音落下,氣氛瞬間又冷了下來,郝念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山景,心裏掙紮了會兒,鼓起勇氣問:“您怎麽會把民宿開在山頂上?這樣不是很不方便嗎?”

“準確來說不算民宿,”男人笑了笑,轉頭看見女孩一臉疑惑的模樣,接著說,“私人建築,只有兩層,最近經濟運轉不過來,家裏那兩個胃口大不夠吃,我就賺些房租貼補家用,昨天下午剛帖上網,晚上就被你預定了。”

原來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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