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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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十歲左右的孩子，能壞到什麽程度呢？
——或許超出大人的想象，觸目驚心。
從話語的嘲笑到肢體的推搡，最後慢慢演變成拳打腳踢，逼迫他人做不想、不能做的事，以他人的醜態、哀求為樂。
孩子的眼睛該是單純善良的，但這些孩子已經在這個年紀成為了施暴者，睥睨著受害者。而無辜受到欺壓的孩子呢，眼裏已經布滿了害怕，惶惶不可終日。
家長老師把孩子之間的事情有時看的太輕太淡，認為不過是小打小鬧，無傷大雅的玩笑，輕描淡寫地帶過，甚至有責怪受害者的。
雲征小學五年級時就意識到了書中的象牙塔，根本不存在。
他就讀的小學，兩年一分班。
五年級他分進了新的班級，有幾個相熟的同學，但大多是陌生人。
那時他的新同桌是個不愛說話的男孩子。
雲征剛一和他搭話，他就慌作一團，臉色蒼白，渾身直發抖，那雙不時瞟向他的眼睛裏帶著恐懼。
他那時還以為這個男孩子是過於膽小靦腆，還掛著友善的笑容想要再次自我介紹，哪知坐在男孩後面的另一個男生面帶厭惡地往前移著課桌，嘴上不客氣地罵道：“皮球，你占太多位置了，你需要那麽多位置嗎？”
還沒等雲征反應過來，男孩就慌不疊地說著“對不起”，身體自己往前挪著，他並不敢把桌子往前搬，而是將自己縮在越來越窄的課桌之間。
後座男生說話的聲音不小，這邊的動靜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但雲征卻註意到大多數人帶著漠然甚至是笑意在看著這一幕。
眼瞧著男孩被擠得喘不過氣，雲征收了臉上的驚訝，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對後座的男生說道：“課桌的布置都有合理的間距，你又需要那麽大的地方嗎？”
說著，他伸手往後推了推課桌。
後座的男生驚訝地看著出頭的雲征，任由他把課桌推回原位。
幾秒後，他突然發笑。
他的笑好像帶動了班級裏的一些人，三三兩兩的笑聲在班級各處響起。
雲征的眉頭愈發蹙得緊了。
“你是雲征？”在雜亂的笑聲中，有個男生遠遠沖雲征喊著，“我勸你別多管閑事，不過你要是想當下一個‘皮球’，你就繼續。”
雲征看向那個叫出他名字的男生，就如對方認識他一樣，他也認識對方。
原先3班的班長，林煜。
雲征之前是1班的班長，一個年級的班長之間總會時不時打個照面，倒不是說多熟，起碼名字長相是知道的。
他盯著笑得一臉輕蔑的林煜，瞇了瞇眼，冷聲道：“什麽意思。”
林煜起身走到他跟前，手撐在雲征的課桌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皮球’讓人踢，你要不一起踢，要不當‘裁判’，或者……被人踢。”
雲征幾乎立刻就理解了林煜話裏的意思。
所謂“皮球”就是他的同桌，“裁判”是指不阻攔也不欺負、冷眼旁觀的人，而林煜和後座男生，以及其他發笑的人，就是“球員”。
雲征全身的汗毛瞬間直立，他對這種荒謬的設定感到膽寒。
但他的背挺得筆直，毫無畏縮地對林煜說道：“你沒有資格把任何人當做‘皮球’，你這樣做不對。”
雲征的話擲地有聲，班級裏竟是漸漸安靜下來了。
林煜半張著嘴無語一陣，隨即惡狠狠地說道：“這可不是你的1班。”
“也不是你的3班。”雲征淡淡反擊道。
哪知林煜氣極反笑，擡高下巴對雲征道：“3班算什麽？你一直乖乖待在你的1班，你認識多少其他班的人？我可以毫不客氣的告訴你，今天分進來的四個班裏多少人是‘3班’。”
雲征從剛剛班裏人的表現就知道林煜所言不虛。
“可那又如何呢？”雲征並不退縮，“如你所言，我也可以毫不客氣地告訴你，今天分進來的四個班裏，總有人是‘1班’！”
他的話語剛落，和他一起分進新班的學生有幾個就開口應聲了，尤其是郭登科嗓門極大的喊道：“那誰，你是不是動畫片看多了？認為自己無所不能？不過你這種一般都是怪獸，要被消滅的。”
郭登科的話引起了一些人的笑聲，其中也不只有雲征原來的同學，也有其他班的學生。
一個女孩子慢悠悠地插話道：“林煜是吧，你把別人當皮球，不知道你想不想當皮球。”
女孩的話讓雲征和林煜的眉頭同時皺起，雲征是對女孩話裏所帶的隨意和不屑感到不適，而林煜則是對這一切反抗感到憤怒。
“既然你們上趕著當‘皮球’，那新學期就是你們了。”林煜的胸口用力起伏幾下，露出惡意的笑容，“不知道你們結不結實。”
說完，他拍了拍雲征同桌的肩，不顧對方的意願強壓住他的肩膀，笑道：“你應該感謝你新學期的同桌，解救了你。”
雲征一把打開林煜的手，他挑了挑眉，倒過大拇指對雲征比了比，帶著嗤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男孩在新老師交待事情的時候偷偷傳紙條過來。
雲征打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你不該管我的。”
他側頭看向同桌，對方卻沒有看他，只是低垂著頭。
“為什麽不該，難道熟視無睹嗎？”
雲征將紙條推給他，而對方看過後沒有再回覆。
之後的日子裏，雲征和他的朋友受到了排擠。
不僅沒人和他們說話，課桌抽屜裏還被塞滿垃圾。有些人在路過他們身旁時，還故意把手中的水撒到他們的課本上。
這還算輕的，但已經有人頂不住壓力，做了“裁判”。到最後堅持下來的，竟然只有雲征和郭登科還有最初諷刺林煜的那個女孩了。
雲征做不來和林煜同樣的事情，他曾報告過老師，但老師只是頭幾次批評了林煜，再後來就覺得厭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雲征也告訴了雲父雲母，他們來過學校。
老師也找過林煜的家長，但最後仍是以罵一頓為結局，然後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哪怕雲父雲母和郭登科的父母都十分關註這個事情，但仍然是毫無進展，倒不如說是讓霸淩行為愈演愈烈。
而最初雲征幫助過的那個叫趙源禮的男孩，也選擇了旁觀。
但雲征曾經因為值日提早到學校時碰見過他。
他正清理著幾人抽屜裏的垃圾。
看見雲征，他有些慌張，結結巴巴地不知想說些什麽。
“謝謝。”雲征先開口了。
這簡單的兩個字讓他怔在原地，片刻後低垂著頭說道：“為什麽要謝我？你現在會這樣都是因為我，而我卻……對不起。”
“該道歉的不是你。而是他們。”雲征拍了拍趙源禮的肩膀，微笑著說，“你或許該勇敢一點的。”
“勇敢的反抗，勇敢的告訴老師，勇敢的告訴家長。”
“沒有用的。”趙源禮流著淚，哽咽道。
雲征搖搖頭，“會有用的，如果你們每個人都說，一次不行就兩次。一個人說不行，那如果是十個人、二十個人、三十個人呢？如果大家都不冷眼旁觀，選擇報告老師或者是告訴家長，那會不會引起學校的重視？家長的重視？”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重新散在趙源禮的身上。
一桶臟水從天而降潑到值完日準備回家的雲征和郭登科身上的時候，兩人都知道對方的忍耐到了極限。
郭登科擡頭看著嬉笑著跑走的男生，抹了把臉上散發著拖把味的水，咬牙道：“我想打人。”
“……我也是。”雲征深呼吸著，他也覺得腦內的弦要崩掉了，但他還是冷靜地勸說道，“但是‘以暴制暴’是最蠢的辦法。”
“那你有什麽其他的辦法嗎？”郭登科說道，“之前被欺負的人沒有願意站出來告訴家長，大家一起聯名引起校方重視的。”
“你還有什麽辦法？”
郭登科的質問讓雲征無言，他無力地說道：“沒有了。”
他真的沒辦法了。可是按郭登科說的，揍林煜一頓就可以了嗎？林煜最多是不再欺負他們，再換個人罷了。
難道說他欺負誰，他們就去揍他？
那不同樣也成了施暴者嗎？
兩人濕淋淋地站在樓梯上，相對無言。
這時，趙源禮冒冒失失地跑上樓來，看見兩人的慘狀來不及多問。
他慌張地說道：“他們把木紫拖到一層的男廁了！我給老師搬完書，正好瞧見！怎麽辦啊？！”
木紫就是之前的那個女孩。
雲征和郭登科聞言頓時一驚，急忙奔向男廁。
“你去叫老師！”雲征邊跑邊喊道。
其實寫這段劇情的時候一直很無力，要是身臨其境的話我也不知道怎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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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左右的孩子，能壞到什麽程度呢？
——或許超出大人的想象，觸目驚心。
從話語的嘲笑到肢體的推搡，最後慢慢演變成拳打腳踢，逼迫他人做不想、不能做的事，以他人的醜態、哀求為樂。
孩子的眼睛該是單純善良的，但這些孩子已經在這個年紀成為了施暴者，睥睨著受害者。而無辜受到欺壓的孩子呢，眼裏已經布滿了害怕，惶惶不可終日。
家長老師把孩子之間的事情有時看的太輕太淡，認為不過是小打小鬧，無傷大雅的玩笑，輕描淡寫地帶過，甚至有責怪受害者的。
雲征小學五年級時就意識到了書中的象牙塔，根本不存在。
他就讀的小學，兩年一分班。
五年級他分進了新的班級，有幾個相熟的同學，但大多是陌生人。
那時他的新同桌是個不愛說話的男孩子。
雲征剛一和他搭話，他就慌作一團，臉色蒼白，渾身直發抖，那雙不時瞟向他的眼睛裏帶著恐懼。
他那時還以為這個男孩子是過於膽小靦腆，還掛著友善的笑容想要再次自我介紹，哪知坐在男孩後面的另一個男生面帶厭惡地往前移著課桌，嘴上不客氣地罵道：“皮球，你占太多位置了，你需要那麽多位置嗎？”
還沒等雲征反應過來，男孩就慌不疊地說著“對不起”，身體自己往前挪著，他並不敢把桌子往前搬，而是將自己縮在越來越窄的課桌之間。
後座男生說話的聲音不小，這邊的動靜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但雲征卻註意到大多數人帶著漠然甚至是笑意在看著這一幕。
眼瞧著男孩被擠得喘不過氣，雲征收了臉上的驚訝，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對後座的男生說道：“課桌的布置都有合理的間距，你又需要那麽大的地方嗎？”
說著，他伸手往後推了推課桌。
後座的男生驚訝地看著出頭的雲征，任由他把課桌推回原位。
幾秒後，他突然發笑。
他的笑好像帶動了班級裏的一些人，三三兩兩的笑聲在班級各處響起。
雲征的眉頭愈發蹙得緊了。
“你是雲征？”在雜亂的笑聲中，有個男生遠遠沖雲征喊著，“我勸你別多管閑事，不過你要是想當下一個‘皮球’，你就繼續。”
雲征看向那個叫出他名字的男生，就如對方認識他一樣，他也認識對方。
原先3班的班長，林煜。
雲征之前是1班的班長，一個年級的班長之間總會時不時打個照面，倒不是說多熟，起碼名字長相是知道的。
他盯著笑得一臉輕蔑的林煜，瞇了瞇眼，冷聲道：“什麽意思。”
林煜起身走到他跟前，手撐在雲征的課桌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皮球’讓人踢，你要不一起踢，要不當‘裁判’，或者……被人踢。”
雲征幾乎立刻就理解了林煜話裏的意思。
所謂“皮球”就是他的同桌，“裁判”是指不阻攔也不欺負、冷眼旁觀的人，而林煜和後座男生，以及其他發笑的人，就是“球員”。
雲征全身的汗毛瞬間直立，他對這種荒謬的設定感到膽寒。
但他的背挺得筆直，毫無畏縮地對林煜說道：“你沒有資格把任何人當做‘皮球’，你這樣做不對。”
雲征的話擲地有聲，班級裏竟是漸漸安靜下來了。
林煜半張著嘴無語一陣，隨即惡狠狠地說道：“這可不是你的1班。”
“也不是你的3班。”雲征淡淡反擊道。
哪知林煜氣極反笑，擡高下巴對雲征道：“3班算什麽？你一直乖乖待在你的1班，你認識多少其他班的人？我可以毫不客氣的告訴你，今天分進來的四個班裏多少人是‘3班’。”
雲征從剛剛班裏人的表現就知道林煜所言不虛。
“可那又如何呢？”雲征並不退縮，“如你所言，我也可以毫不客氣地告訴你，今天分進來的四個班裏，總有人是‘1班’！”
他的話語剛落，和他一起分進新班的學生有幾個就開口應聲了，尤其是郭登科嗓門極大的喊道：“那誰，你是不是動畫片看多了？認為自己無所不能？不過你這種一般都是怪獸，要被消滅的。”
郭登科的話引起了一些人的笑聲，其中也不只有雲征原來的同學，也有其他班的學生。
一個女孩子慢悠悠地插話道：“林煜是吧，你把別人當皮球，不知道你想不想當皮球。”
女孩的話讓雲征和林煜的眉頭同時皺起，雲征是對女孩話裏所帶的隨意和不屑感到不適，而林煜則是對這一切反抗感到憤怒。
“既然你們上趕著當‘皮球’，那新學期就是你們了。”林煜的胸口用力起伏幾下，露出惡意的笑容，“不知道你們結不結實。”
說完，他拍了拍雲征同桌的肩，不顧對方的意願強壓住他的肩膀，笑道：“你應該感謝你新學期的同桌，解救了你。”
雲征一把打開林煜的手，他挑了挑眉，倒過大拇指對雲征比了比，帶著嗤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男孩在新老師交待事情的時候偷偷傳紙條過來。
雲征打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你不該管我的。”
他側頭看向同桌，對方卻沒有看他，只是低垂著頭。
“為什麽不該，難道熟視無睹嗎？”
雲征將紙條推給他，而對方看過後沒有再回覆。
之後的日子裏，雲征和他的朋友受到了排擠。
不僅沒人和他們說話，課桌抽屜裏還被塞滿垃圾。有些人在路過他們身旁時，還故意把手中的水撒到他們的課本上。
這還算輕的，但已經有人頂不住壓力，做了“裁判”。到最後堅持下來的，竟然只有雲征和郭登科還有最初諷刺林煜的那個女孩了。
雲征做不來和林煜同樣的事情，他曾報告過老師，但老師只是頭幾次批評了林煜，再後來就覺得厭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雲征也告訴了雲父雲母，他們來過學校。
老師也找過林煜的家長，但最後仍是以罵一頓為結局，然後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哪怕雲父雲母和郭登科的父母都十分關註這個事情，但仍然是毫無進展，倒不如說是讓霸淩行為愈演愈烈。
而最初雲征幫助過的那個叫趙源禮的男孩，也選擇了旁觀。
但雲征曾經因為值日提早到學校時碰見過他。
他正清理著幾人抽屜裏的垃圾。
看見雲征，他有些慌張，結結巴巴地不知想說些什麽。
“謝謝。”雲征先開口了。
這簡單的兩個字讓他怔在原地，片刻後低垂著頭說道：“為什麽要謝我？你現在會這樣都是因為我，而我卻……對不起。”
“該道歉的不是你。而是他們。”雲征拍了拍趙源禮的肩膀，微笑著說，“你或許該勇敢一點的。”
“勇敢的反抗，勇敢的告訴老師，勇敢的告訴家長。”
“沒有用的。”趙源禮流著淚，哽咽道。
雲征搖搖頭，“會有用的，如果你們每個人都說，一次不行就兩次。一個人說不行，那如果是十個人、二十個人、三十個人呢？如果大家都不冷眼旁觀，選擇報告老師或者是告訴家長，那會不會引起學校的重視？家長的重視？”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重新散在趙源禮的身上。
一桶臟水從天而降潑到值完日準備回家的雲征和郭登科身上的時候，兩人都知道對方的忍耐到了極限。
郭登科擡頭看著嬉笑著跑走的男生，抹了把臉上散發著拖把味的水，咬牙道：“我想打人。”
“……我也是。”雲征深呼吸著，他也覺得腦內的弦要崩掉了，但他還是冷靜地勸說道，“但是‘以暴制暴’是最蠢的辦法。”
“那你有什麽其他的辦法嗎？”郭登科說道，“之前被欺負的人沒有願意站出來告訴家長，大家一起聯名引起校方重視的。”
“你還有什麽辦法？”
郭登科的質問讓雲征無言，他無力地說道：“沒有了。”
他真的沒辦法了。可是按郭登科說的，揍林煜一頓就可以了嗎？林煜最多是不再欺負他們，再換個人罷了。
難道說他欺負誰，他們就去揍他？
那不同樣也成了施暴者嗎？
兩人濕淋淋地站在樓梯上，相對無言。
這時，趙源禮冒冒失失地跑上樓來，看見兩人的慘狀來不及多問。
他慌張地說道：“他們把木紫拖到一層的男廁了！我給老師搬完書，正好瞧見！怎麽辦啊？！”
木紫就是之前的那個女孩。
雲征和郭登科聞言頓時一驚，急忙奔向男廁。
“你去叫老師！”雲征邊跑邊喊道。
其實寫這段劇情的時候一直很無力，要是身臨其境的話我也不知道怎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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