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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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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陰謀

崔江慧近來心力交瘁,精神恍惚,她覺得自己正處在崩潰的邊緣,仿佛拉緊的弦,只要有人在旁邊稍稍施一些力,便要斷掉。

自從上次路遇歹徒之後,她便每晚都在做噩夢。

夢裏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日天氣難得暖和,孫蓮邀她登山,她無事可做,又在家待得煩悶,便答應了下來。

她和孫蓮正說說笑笑地行走在曲折的山路上,斜刺裏忽然沖出一個人來,一下將離得近的她按倒在地。

她拼命掙紮著,卻絲毫不能動彈。夢裏身上那人看不清臉,卻粗暴地撕開她的衣裳,惡心的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

不能動,反抗不了,只能絕望又清晰地感受到那人的手,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在身上游走。

崔江慧猛地驚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睡前心中憋悶,開窗透氣後,忘了關窗,此時窗外月明星稀,寒風從大開的窗戶中灌進來,寒意透骨。

她起身下床,將窗戶關上,又回到床上,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心裏想的,卻是父親的冷漠。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父親的掌上明珠,作為嫡女,從小便獨得父親寵愛,這才養成了驕縱跋扈的性子。

而她也知道分寸,雖然跋扈,卻從未自己親自動手做過一件壞事,也就從未受過父親的冷臉。

這次遇險,回來之後她心中無比驚惶,下意識便到父親那裏尋求安慰,沒想到一直疼愛她的父親對她的態度卻一夕之間天翻地覆。

只是因為她被歹徒扒了衣裳,後來又被路過的好幾個樵夫看光了身子,名聲盡毀。父親用她聯姻的計劃泡湯,從此便對她沒了好臉色。

崔公景原本打算在襄陽城的世家公子中給她挑一個做夫婿,既對崔家有好處,又為她未來的前途鋪好了路。

如今卻因為一個意外毀了。

世家不可能接受一個名聲掃地的媳婦,崔公景又不可能同意她嫁給一個樵夫,這是墮了他崔家的臉。

於是乎,思來想去,崔公景終於做了一個決定:將她送到附近的尼姑庵,帶發修行,以此保全崔家的顏面。

她成了父親的棄子。

是啊,父親還有那麽多庶子庶女,放棄她一個,還能培養出另一個。

崔江慧知道這個決定時,哭過,鬧過,也哀求過,可惜崔公景態度強硬,深知父親脾性的她也知道,一切都沒有了挽回的餘地。

明日她便要被送去尼姑庵了,這是她待在崔家的最後一晚。

呵,一直被她踩在腳下的庶妹,此時終於揚眉吐氣,心底一定在惡狠狠地嘲笑她吧?

就像曾經的她一樣,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仿佛在看著螻蟻一樣。看著她從今往後只能常伴古佛青燈,一輩子孤獨終老。

崔江慧身體緊緊縮在被子裏,不住地發抖,眼淚滾滾而下,洇濕了枕頭。

許是因為昨晚吹了半夜的冷風,次日她開始便發燒。

來接人的下人犯了難,去請示崔公景。崔公景大手一揮,直接讓人將高燒的崔江慧擡到了馬車上,送去尼姑庵再行診治。

到了尼姑庵,略懂些醫術的庵主給她開了幾副藥,便沒再管她。

結果等隨她去了尼姑庵的小丫頭煎了藥回來,卻發現榻上已經沒有了人。

小丫頭急急忙忙跑去找庵主,庵主狠狠皺了皺眉頭,雖然不情願,但一個人在她們庵裏失蹤了也不是小事,當即派人四下尋找起來。

而崔江慧此時,正立在江邊。

此時正是嚴冬,寒風凜冽,寒氣逼人。而她衣著單薄,面色蒼白,雙目空洞無神,盯著江面發呆。

她的人生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她失神地盯著江面,由於江水足夠深,水流又湍急,即便是寒冬臘月,也並未結冰。

跳下去,也許便能解脫了吧?

她慢慢向前走去,眼看著就要一腳踩空,落入江水中,身後卻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身後傳來柔和的女聲:“你要就這麽死了麽?放任那個害你的兇手逍遙法外?”

崔江慧心猛地一跳,一股血氣直沖上頭,轉身死死抓住女子的手,指甲嵌入女子的手中,眼中盡是淒厲與癲狂:“你說什麽?誰要害我?”

她一直以為那是個意外,是她運氣不好才遇上那種事,她怨恨上天不公,怨恨父親無情,可她走投無路,也只想著一死。

可是如今有人告訴她,她所有的不幸都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刻骨的恨意湧上來,讓她幾近瘋狂,她死死掐住面前女子的手,聲嘶力竭:“是誰?是誰?你告訴我啊!”

面前的女子被她掐得皺眉,聲音卻依舊溫柔似水:“你先松開我的手,我告訴你。”

崔江慧依言松開,便見面前的女子低頭揉了揉手,問她:“你是與誰一起遇到歹徒的?”

沒等崔江慧回答,女子便自己回答了:“是孫蓮吧?那你想想,同時跟你和孫蓮有仇的,有幾個人?能有這種深仇大恨,一動手便將你的名節毀掉的,又有幾個?”

雖然她和孫蓮一起欺負過不少人,但是那些女子都怯懦軟弱,又沒有證據,根本不可能有膽子報覆她們。只有一個人……

崔江慧心中劇震,一個名字脫口而出:“黃月英!是她?”

“不然還能有誰?”

是了,她曾經指使孫蓮在黃月英茶中下藥,又找人毀她名節。雖然後來黃月英僥幸逃脫,卻在心底恨上了她們。

因此才會在她和孫蓮一同外出時,找人埋伏在山路上,也毀了她的名節。

崔江慧找到了理由,心中認定是黃月英幹的,頓時一腔恨意爆發出來。

她眼中帶著紅血絲,擡頭看著面前的女子,這才發現這女子竟然是孟韻瑤。

方才她心神震動,被怨恨驅使著,只想快些知道仇人是誰,好生啖其肉,根本沒註意面前的女子是誰。

崔江慧頓時警惕起來:“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你不是與黃月英關系好麽?”

孟韻瑤搖了搖頭:“我以前對她好,是以為她天真善良,又是孔明哥哥的妻子。可昨日我去她家做客,不小心聽到她在和她的丫頭談論你的事,我才知道,你遭遇歹徒的事是她做的。”

“所以你便一大早來告訴我了?”崔江慧仍然心中有所懷疑。

“我接受不了我認定的好朋友竟然是這樣表裏不一,心狠手辣的人,又覺得你作為受害者,自然有權利知道真相,這才來找你。”孟韻瑤垂眸,面上一片黯然之色。

崔江慧道:“可是你告訴我有什麽用?我又沒有證據證明是黃月英做的,而且我如今連見都見不了她。”

孟韻瑤擡眸,神色懇切地看著她:“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有燈會,我想辦法將她引到這裏來,到時候你當面問她,怎麽樣?”

崔江慧不知道孟韻瑤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一直以來都知道孟韻瑤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溫柔無害,但是心中對孟韻瑤說的黃月英害她已經堅信不疑。

無論孟韻瑤目的如何,她只要見到黃月英就夠了。只要不阻礙她報仇,她不介意孟韻瑤借她的手達成目的。

反正她已經走投無路了,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麽?

想到這裏,她裝作已經完全相信了孟韻瑤的話,點頭:“那就這麽說定了,正月十五酉時,我在這裏等著。”

說話間,崔江慧悄悄伸手,將孟韻瑤身上的手帕拽了下來,藏在袖中,以防她以後不認帳。

孟韻瑤點點頭:“那你先回去吧,我們正月十五見。”

兩人分別後,誰也沒有註意到,不遠處樹幹後面閃過一片天青色的衣角。

崔江慧回到了尼姑庵,被庵主狠狠罵了一頓。

不過她不在意,帶著手帕回了房間,將帕子藏在了梳妝臺抽屜中。

孟韻瑤回到家中,緩了好一會兒,凍僵的身子才恢覆知覺。

伸出雙手,手背上全都是深深的掐痕,有些甚至掐出了血。

孟韻瑤吸了口氣,轉身找藥酒給傷口上藥。

這次去引導崔江慧,她不是沒想過找別人去。但是崔江慧此人生性多疑,別人去說,她不一定會相信。

她只能親自出馬。

只有她作為黃月英的好友,才能有機會聽到黃月英與小藜的“密談”,讓事情更可信。

而且她知道怎樣利用崔江慧的多疑,真假參半地說話,引導崔江慧自己去想黃月英害她的理由。

一旦在崔江慧心中埋下了猜疑的種子,那麽關於黃月英所有的猜測,都會變得更合理。

至於不合理的地方,崔江慧會自己心裏主動圓過去。

現在兩人有相同的敵人,相信崔江慧不會在意孟韻瑤為什麽會幫她,她只要達成她的目的就好。

現在,她便只需等到正月十五那天,將黃月英引到崔江慧面前了。

想起新年那天,黃月英跟諸葛亮在竹林外說的話,想起那天下午回家後孟建還給她的雪青色佩囊,孟韻瑤神色晦暗,垂眸掩去眼中的冷光。

給手上傷口上完了藥,孟韻瑤發現自己的手帕不見了,不過她沒有多想,以為只是不小心丟在了路上,重新拿了一塊手帕,將手包起來,她回了房間。

潔白的手帕一角,繡著一叢小小的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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