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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蜂(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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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蜂(6)

一眨眼便能決定生死的時刻,趙百分和祁尚錦默契地站到金思年前方,打算用血肉之軀攔下蜂人,不想奇跡又在瞬時發生!

一高大威猛的男生從一旁冒出,他大喊一聲“趴下”,然後一桿標槍“嘩”地劈開空氣,直接打掉了蜂人的腦袋。

兩顆怪模怪樣的人頭呈流麗的拋物線飛出,緊接著,那男生甩手扔掉標槍,呼著“快跑快跑”,就迅速抱起金思年,一腳跟猛踩的油門似的沖了出去。

餘下四人不敢多停留,緊隨其後,六人使出了破奧運會記錄的勁兒,才可算擺脫了窮追不舍的蜂人。

在藝術樓附近繞了一圈,到處留下迷惑的氣味後,他們才進入藝術樓一樓的鋼琴室。

精英高中的學生裏不乏年少有為的鋼琴藝術家,為了在學習的空餘培養那些有藝術天賦的學生,精英高中特地在藝術樓分出了幾個專供學生練習的鋼琴室。

每間鋼琴室都做好了最佳的隔音,尤八鬥幾人一進入教室,便動作迅速地鎖門鎖窗,並拉上了窗簾。

“死禿子,我是摔了不是瘸了,趕緊放我下來。”金思年行為狎昵地薅了把抱著她的男生的頭發,幹脆地跳下懷抱。

“你們認識?”祁尚錦的視線在金思年和男生之間游走。

金思年拽過男生的一條手臂,“嗯對,介紹一下,上官絕頂,我男朋友,年級吊車尾,體育特長生,你們也可以叫他禿子。”

上官絕頂隨之接著金思年的話說:“金思年,我不禿,我天天霸王洗頭。”

金思年瞟了他一樣,“你名字禿。”

“好吧。”上官絕頂和金思年的感情似乎很好,他轉瞬就認下了“禿子”二字。

趙百分“嘖嘖”兩聲,捂著一邊腮幫子,對季一、祁尚錦和尤八鬥三人道:“我的牙,好疼。”

祁尚錦抱緊了尤八鬥,附和:“我也。”

季一透過窗簾的縫隙探望了一下外面的狀況,走到幾人身邊。

“我們現在應該還算安全,但是外面出現了很多剛剛我們在蜂巢裏見到的工蜂,就算這裏能夠隔音,恐怕也不能讓我們躲避很久。”她說。

“那怎麽辦?”尤八鬥往窗口的方向望了望,“我們一路上只遇到了蜂人和學校裏的學生,一個老師和警察都沒看見,也就是說學校壓根就沒有報警求助過,如果我們往校外逃生可不可以?”

“對外求助確實是好辦法,”季一點點頭,“不過我們一群人目標過大,加上外面的蜂人經過繁育後越來越多,要出去,必須計劃周嚴。”

“我有手機啊,可以報警。”

祁尚錦不提,大家都快因為光顧著逃命而忘了他們還有一部手機隨身,她一出聲,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她手上。

眾人滿懷希望地看著點亮的屏幕,卻不料還有五十格電的手機突然沒有任何緣由地自動關機,之後任憑怎麽擺弄都無法開機,六人瞬間蔫為霜打的茄子。

“草了。”趙百分低罵道,“算了,咱歇歇吧,一路跑來太累了,還是先休息會兒吧,待會再想辦法。”

鋼琴室內只有一架鋼琴凳,尤八鬥和祁尚錦坐在鋼琴凳上,季一和金思年坐在鋼琴上,兩個男生席地而坐。

六人紛紛喘了口氣,幾分鐘後,許是為了活躍氣氛,趙百分忽然說:“我爸媽都是農民,沒什麽文化,早些年因為沒文化,被騙光了積蓄,於是他們就特別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有文化。在他們眼裏,成績好就是有文化的表現,所以給我取了個簡單粗暴的名字。”

“你這不是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過了嗎?”金思年晃著腳。

“這不這裏還有兩位其他班的同學嘛,我不得把自己介紹給他們認識。而且萬一待會我沒了,至少得有人記得我的名字啊,這麽說,記憶深刻。”

趙百分笑呵呵的,可他的語氣,卻像是在留下遺言。

受到趙百分的影響,尤八鬥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變得深邃。

她抿抿唇,跟著道:“我的名字,來自成語才高八鬥。雖然我爸媽都是普通人,但他們特別希望我能成為鳳凰,出人頭地,完成他們曾經的遺憾,就取了這個名字。”

“我證明。”祁尚錦將頭靠在尤八鬥的肩上,“八鬥爸媽從小對八鬥就特別嚴格,就盯著她成績,我還在玩泥巴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各種補習班了。後來我的老爹老媽看這麽個逼法能提高成績,和她爸媽一聊,就把我的名字也改了,改成了祁尚錦,諧音要我上進一點。”

“那你原來叫什麽?”金思年覺得坐在鋼琴上不舒服,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記得了,你還記得嗎,八鬥?”

尤八鬥搖搖頭,“我只記得你對什麽都不感興趣,整天懶洋洋地呆在我家混吃混喝,所以叔叔阿姨就想要你上進一點。”

尤八鬥和祁尚錦兩人是門對門的鄰居,自小一同長大,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比親姐妹還親。

“好哇,你埋汰我。撓癢癢攻擊。”祁尚錦往尤八鬥的癢癢肉撓去,兩人低聲鬧著鬧著,也滑到了地面。

季一見大家都坐到了地上,便也坐下。

“那你呢,兄弟?”趙百分問上官絕頂。

上官絕頂有些拘謹地撓撓頭,“我、我不是學習的料子,但是體格健壯,父母就希望我能在某一方面突出,就在‘會當淩絕頂’裏取了‘絕頂’給我當名字。”

“但是你爸媽絕對想不到現在‘絕頂’還能有禿了的意思。”金思年下一個說,“我的名字沒啥寓意,反正你們記住,姐除了學習,對其他都在行,我是無敵的金思年。”

“你咋那麽自信呢?”趙百分嗆她。

“關你屁事?”金思年沖趙百分做了個鬼臉,然後拱拱季一,“大學霸,你呢?”

五道目光看向季一。

季一擡起眼,嘴角擒著淡淡的笑意,莫名的,她似乎對現狀感到很愉悅。

“我叫季一,就是爭當第一的意思,很巧,除了學習,我其他什麽都不會。”

“可是你明明反應迅速,踹人賊準啊。”趙百分摸了摸已經不痛的肚子。

季一一本正經回答:“那是本能反應。”

金思年“噗”地笑出了聲。

嗡嗡嗡……

在絕路時難得的歡快中,六人用最樂觀的心態留下只有她們姓名的遺言,可偏偏就是這時候,連一秒的多餘上天都不願施舍,尤八鬥的腦海中乍得響起了“嗡嗡”聲。

尤八鬥兀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撩開一絲縫隙查看。

窗外竟蹲守了十來只蜂人!

她急忙沖大家做了個手勢,然後躡手躡腳地退回鋼琴邊。

六人縮起脖子,眼神不斷交流。

“怎麽說?”趙百分壓低了聲音問。

季一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後,直接分派,“金思年和上官絕頂一組,我和趙百分一組,我們兩組負責引開所有蜂人,尤八鬥和祁尚錦出校求助。”

尤八鬥聽了,很是驚訝,“為什麽是我和尚錦?明明你們更……”

“腦力擔當和體能擔當當然是用於開疆拓土最好啦。”金思年沖尤八鬥拋了個不合時宜的媚眼,“書呆子,一路順風。”

金思年說完,她和季一將尤八鬥與祁尚錦往鋼琴底下一推,兩組人馬就分別義無反顧地從窗口和門口沖了出去。

四人的背影不帶分毫猶豫,尤八鬥和祁尚錦立馬紅了眼眶。

“幹,金思年,你那晚的白眼我可還記得,回來再算賬。”祁尚錦吸了吸酸澀的鼻頭,抓起尤八鬥的手,“八鬥,我們走。”

窗外蹲守的蜂人被趙百分和季一全部引走,趙百分“烏拉烏拉”的大嗓門在遠方作響,即便是他早已跑出老遠,卻依然能清晰地聽到他奮力吸引蜂人的心聲。

而金思年和上官絕頂引開了藝術樓內的蜂人,遠遠的,尤八鬥和祁尚錦只能看到蜂人駭人的背影。

尤八鬥和祁尚錦在鋼琴室門口環顧一圈,見附近已無一個蜂人,隨即沖出藝術樓,頭也不回地向校門口跑去。

她們一步都不敢、不忍停留,因為稍有一剎的停頓,都會汙濁她們六人之間短暫但無比穩固的羈絆。

整個校園內,慘烈的叫聲仍舊此起彼伏,每一寸地、每一寸土上盡是惹眼的鮮血,或幹固,或新鮮,以血泊的形態,書寫著短時間裏的慘劇。

離尤八鬥和祁尚錦最近的是學校正門,然而路途中,偏偏隔了一座行政樓蜂巢。

祁尚錦不知從哪裏撿來了一根警棍,她一面跑,一面從背後輕輕推了尤八鬥一把,自然而然的,她就落後了尤八鬥半個步子。

尤八鬥一心想著逃出去求救,從而並未註意到祁尚錦的動作。

很快,她們就接近行政樓蜂巢了。這裏的蜂人會聞著氣味攻擊人類,不是光靠安靜就能穿過去的。

附近的蜂人聞味而動,尤八鬥霎那慌亂的瞬間,祁尚錦直接一棍子揮了出去。

“八鬥!別怕!跑!”

尤八鬥旋即強制自己發麻的雙腿動起來。

“八鬥!跑起來!”

棍棒落在蜂人身上的聲音與“嗡嗡”聲交織,漫天飛舞的蜂人令尤八鬥滿腦子混沌,但溟濛之中,她聽到了她唯一能聽到的聲音。

“八鬥!”

這一頃刻,尤八鬥心知肚明祁尚錦的心思,她生怕浪費了祁尚錦的付出,盡管渾身僵硬,也盡管渾身發燙,尤八鬥還是不計任何後果,大步大步的,努力向前狂奔。

祁尚錦的聲音漸漸變得遙遠,眼前的景象逐漸一片模糊。

“八鬥!跑起來!不要停!”

“八鬥!別回頭!”

“八鬥!其實上進的感覺也不錯!”

“八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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