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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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蜂（完）
身後突然沒有了祁尚錦的聲音，而同時，尤八鬥成功到達校門口，只肖沖過閘門，希望便觸手可得。
可她忍不住頓住了步子，忍不住回頭望去。
鮮紅鮮紅的血泊俄頃刺痛了雙眼，數不清的淚珠接連滾下，重重砸在希望與絕望之間。
裹滿了鮮血的警棍在地上滾動，最後被一只醜陋細長的腳踩停。
尤八鬥朝那只腳的主人看去，對上了一雙她熟悉的眼睛——她在蜂巢中對視過的眼睛。
那雙眼睛詭異幽深，帶著無法抗拒的誘惑，而它的所有者似乎是所有蜂人的統領，蜂人怪恭順地漂浮在其後方。
醜陋的腳離開警棍，往前一踏。
在心跳如戰鼓敲響的間隙，尤八鬥看到蜂人統領笑了。
“……八鬥……跑噗……”
鋒利的尾刺精準貫穿脆弱的心臟，尤八鬥只覺得一瞬間，天塌地陷。
腦中尖銳的電子音刺耳又平穩地叫著，尤八鬥不敢再看一眼，她閉上雙眼，扭頭跳過閘門，往校外跑去。
校外一片空闊，偌大的道路上，居然停著一輛尤八鬥睡著都能背出車牌號的轎車——是她父親的車。
尤八鬥一時間顧不上懷疑為什麽父親會過來，飛快抹去繼而不舍的眼淚，奔向轎車。
可是她跑著跑著，突然留意到車子是熄火的狀態，她的父親正戴著耳機在刷手機，偏生身後“嗡嗡”的追趕聲延綿不絕。
她的雙腿已經酸軟，但容不得尤八鬥一絲懈怠，她加速沖向車，一把拉開後座，馬不停蹄跳了進去。
“爸，快走！快走！”
尤父沈浸在手機中，兩秒後才“啊”了聲。
“快走！”尤八鬥急切萬分，她一邊關註著車窗外越來越近的蜂人，一邊不斷催促尤父。
可是尤父仿佛沒有看到環境的異常一般，竟還訓斥起尤八鬥焦焦躁躁。
一轉眼，蜂人統領到了車邊，頎長的手指搭在了車門把手上。
尤八鬥目視著訓教得喋喋不休的父親，隱忍下委屈不甘交織的淚水，推開車門離開。
“爸，求你了，你快走吧。”
她最好的朋友死在了怪誕之中，她不忍心自己的父親也死在她面前，故而，尤八鬥自私地選擇了死亡。
——
眼前晃過一陣漆黑，身體並未感覺到任何痛苦，尤八鬥一晃眼，睜開雙眼，被眼前的景象驚了須臾。
閘門？行政樓？她竟回到了校門口？
而且祁尚錦的軀體不見蹤影，那個蜂人統領就在她五步遠的地方，更前方是蜂人和學生貓捉老鼠的混亂場面？
尤八鬥不知發生了什麽，也不知為什麽她明明剛才還在校門外轉眼就回到校門口，更不知應該被蜂人統領殺死的她為什麽還活著。
等她好不容易定下神，蜂人統領的身影一瞬占據她驚懼的瞳孔……
——
“呼！”尤八鬥猛地一踉蹌，一頭磕在了前方的門板上。
她楞怔了一瞬，旋即推開門板，居然發現她又莫名其妙出現在了一間廁所裏。
不過廁所內的陳設不像是精英高中內的，她立馬走出去，驚覺竟是一處商場。
這麽說，這裏有人，有能幫助她的人！
她環視四周，沒有發現一只蜂人，突如其來的歡喜讓她忽視了探究一次次活下來的成因，她馬上拉住一位行人，簡單說明了校內的狀況，求行人能替她報警。
可是沒想到，行人聽了她的描述，隨即甩開她退避三舍，眼中明晃晃的嫌棄仿若在說著“這是什麽神經病”。
尤八鬥不放棄，又鍥而不舍地找了三位行人，然則每一個人都把她當成了胡言亂語的神經病，以致於沒多久，整個商場的目擊者都對她避之不及。
實在沒辦法，尤八鬥看無一人信任她，唯好走出商場，見一輛自行車未有上鎖，騎上就走。
她要去警局，她要報警，季一她們還在等她。
她猛力踏著自行車，騎行的速度快到直接趕超了沿路所有的電動車，甚至好似能追上轎車的時速。
可是她想不通，連著五個大路口過去，她非但沒看到一個警察局，乃至連交警亭都沒有一個，並且周圍的綠樹青天莫名的，隨著騎行漸遠，漸漸鍍上了一層虛假的色彩。
猛地，大地一震，尤八鬥控制不住摔到人行道上，她顧不了扭到的腳腕，扶起自行車就要繼續騎行。
然而，緊接著又是一身巨響炸開，地底突然傳來轟鳴的雷響聲，一恐龍模樣的巨物出現在尤八鬥視野中，隨後，那巨物的大足一下將下方的一切碾為平地。
繼之，伴著一聲呼嘯長鳴，又是一鯨魚外形的龐然大物頂開地表飛出地面，鯨魚大怪煽動著翅膀滑行出去，所到之處，山崩地裂。
尤八鬥目瞪口呆，震撼到發不出一個音。
很快，她像萬千螻蟻一樣，葬身在廢墟之下。
——
有時候，尤八鬥會想，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人類究竟是主宰，還是外星人魚缸理論中那唯一的一條魚？
在她最後一次醒來的這一刻，她得到了答案：
不過是世界的一次試錯。
這一次的黑暗無比漫長，似乎流逝了足足半小時，尤八鬥坐起身，頭部的異物感讓她下意識擡手一摘：是一個她看不懂的大腦儀器。
隨後，她就被下方冰冷的鐵質床板凍得一縮，她跳下鐵床，入目三面慘白慘白的墻，和一面清透的觀測窗。
觀測窗外，無數的電腦後，是蜂人統領。
那對誘人的眼眸依舊，神色冰冷，卻含著叫人克制不住墜入深淵的笑意。
突然的，尤八鬥突然感覺不到任何情緒了，她一步一步靠近觀測窗，蜂人統領擡起手，貼在觀測窗上，她將五指對準蜂人的五指。
掌心相對的一刻，觀測窗邊浮現了一扇門，一扇沒有鎖的門。
尤八鬥緊緊凝視著蜂人的雙眼，嘴角忽而牽強地勾起一抹冷笑。
出去，是死。
不出去，也是死。
只不過區別在於主動還是被動。
“呵……”她瞬間覺得一切都無比好笑。
且與此同時，她一下就明白了。
固定時段的“嗡嗡”聲是測驗的開始，肉團怪物的夢境是測驗的預示，她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重生，因為測驗需要平均值。
她全都明白了。
全都不得不明白了。
白茫的實驗室和冰冷的實驗床讓她不得不明白：一個魚塘裏要麽有一群魚，要麽就沒有魚。
自始至終，她都是人類眼中的動物，實驗室中馴養的小白鼠，一個可笑的數值。
——我叫趙百分，要考一百分的趙百分……
——金思年就是金思年……
——上官絕頂一定會在某一方面立於絕頂……
——季一，一直第一……
——祁尚錦雖然不上進，但為了八鬥，我也可以上進……
腦海中交錯著五道令人無比歡愉的音色，尤八鬥陡然大笑起來，幹脆地打開了門……
……
……嘀……嘀嘀嘀——
“期末測評結束，現在播報0307029號實驗體的測評結果：觀察力中上、思維力中等、敏銳度中下、反應度下等……綜合成績不合格，退學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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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突然沒有了祁尚錦的聲音，而同時，尤八鬥成功到達校門口，只肖沖過閘門，希望便觸手可得。
可她忍不住頓住了步子，忍不住回頭望去。
鮮紅鮮紅的血泊俄頃刺痛了雙眼，數不清的淚珠接連滾下，重重砸在希望與絕望之間。
裹滿了鮮血的警棍在地上滾動，最後被一只醜陋細長的腳踩停。
尤八鬥朝那只腳的主人看去，對上了一雙她熟悉的眼睛——她在蜂巢中對視過的眼睛。
那雙眼睛詭異幽深，帶著無法抗拒的誘惑，而它的所有者似乎是所有蜂人的統領，蜂人怪恭順地漂浮在其後方。
醜陋的腳離開警棍，往前一踏。
在心跳如戰鼓敲響的間隙，尤八鬥看到蜂人統領笑了。
“……八鬥……跑噗……”
鋒利的尾刺精準貫穿脆弱的心臟，尤八鬥只覺得一瞬間，天塌地陷。
腦中尖銳的電子音刺耳又平穩地叫著，尤八鬥不敢再看一眼，她閉上雙眼，扭頭跳過閘門，往校外跑去。
校外一片空闊，偌大的道路上，居然停著一輛尤八鬥睡著都能背出車牌號的轎車——是她父親的車。
尤八鬥一時間顧不上懷疑為什麽父親會過來，飛快抹去繼而不舍的眼淚，奔向轎車。
可是她跑著跑著，突然留意到車子是熄火的狀態，她的父親正戴著耳機在刷手機，偏生身後“嗡嗡”的追趕聲延綿不絕。
她的雙腿已經酸軟，但容不得尤八鬥一絲懈怠，她加速沖向車，一把拉開後座，馬不停蹄跳了進去。
“爸，快走！快走！”
尤父沈浸在手機中，兩秒後才“啊”了聲。
“快走！”尤八鬥急切萬分，她一邊關註著車窗外越來越近的蜂人，一邊不斷催促尤父。
可是尤父仿佛沒有看到環境的異常一般，竟還訓斥起尤八鬥焦焦躁躁。
一轉眼，蜂人統領到了車邊，頎長的手指搭在了車門把手上。
尤八鬥目視著訓教得喋喋不休的父親，隱忍下委屈不甘交織的淚水，推開車門離開。
“爸，求你了，你快走吧。”
她最好的朋友死在了怪誕之中，她不忍心自己的父親也死在她面前，故而，尤八鬥自私地選擇了死亡。
——
眼前晃過一陣漆黑，身體並未感覺到任何痛苦，尤八鬥一晃眼，睜開雙眼，被眼前的景象驚了須臾。
閘門？行政樓？她竟回到了校門口？
而且祁尚錦的軀體不見蹤影，那個蜂人統領就在她五步遠的地方，更前方是蜂人和學生貓捉老鼠的混亂場面？
尤八鬥不知發生了什麽，也不知為什麽她明明剛才還在校門外轉眼就回到校門口，更不知應該被蜂人統領殺死的她為什麽還活著。
等她好不容易定下神，蜂人統領的身影一瞬占據她驚懼的瞳孔……
——
“呼！”尤八鬥猛地一踉蹌，一頭磕在了前方的門板上。
她楞怔了一瞬，旋即推開門板，居然發現她又莫名其妙出現在了一間廁所裏。
不過廁所內的陳設不像是精英高中內的，她立馬走出去，驚覺竟是一處商場。
這麽說，這裏有人，有能幫助她的人！
她環視四周，沒有發現一只蜂人，突如其來的歡喜讓她忽視了探究一次次活下來的成因，她馬上拉住一位行人，簡單說明了校內的狀況，求行人能替她報警。
可是沒想到，行人聽了她的描述，隨即甩開她退避三舍，眼中明晃晃的嫌棄仿若在說著“這是什麽神經病”。
尤八鬥不放棄，又鍥而不舍地找了三位行人，然則每一個人都把她當成了胡言亂語的神經病，以致於沒多久，整個商場的目擊者都對她避之不及。
實在沒辦法，尤八鬥看無一人信任她，唯好走出商場，見一輛自行車未有上鎖，騎上就走。
她要去警局，她要報警，季一她們還在等她。
她猛力踏著自行車，騎行的速度快到直接趕超了沿路所有的電動車，甚至好似能追上轎車的時速。
可是她想不通，連著五個大路口過去，她非但沒看到一個警察局，乃至連交警亭都沒有一個，並且周圍的綠樹青天莫名的，隨著騎行漸遠，漸漸鍍上了一層虛假的色彩。
猛地，大地一震，尤八鬥控制不住摔到人行道上，她顧不了扭到的腳腕，扶起自行車就要繼續騎行。
然而，緊接著又是一身巨響炸開，地底突然傳來轟鳴的雷響聲，一恐龍模樣的巨物出現在尤八鬥視野中，隨後，那巨物的大足一下將下方的一切碾為平地。
繼之，伴著一聲呼嘯長鳴，又是一鯨魚外形的龐然大物頂開地表飛出地面，鯨魚大怪煽動著翅膀滑行出去，所到之處，山崩地裂。
尤八鬥目瞪口呆，震撼到發不出一個音。
很快，她像萬千螻蟻一樣，葬身在廢墟之下。
——
有時候，尤八鬥會想，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人類究竟是主宰，還是外星人魚缸理論中那唯一的一條魚？
在她最後一次醒來的這一刻，她得到了答案：
不過是世界的一次試錯。
這一次的黑暗無比漫長，似乎流逝了足足半小時，尤八鬥坐起身，頭部的異物感讓她下意識擡手一摘：是一個她看不懂的大腦儀器。
隨後，她就被下方冰冷的鐵質床板凍得一縮，她跳下鐵床，入目三面慘白慘白的墻，和一面清透的觀測窗。
觀測窗外，無數的電腦後，是蜂人統領。
那對誘人的眼眸依舊，神色冰冷，卻含著叫人克制不住墜入深淵的笑意。
突然的，尤八鬥突然感覺不到任何情緒了，她一步一步靠近觀測窗，蜂人統領擡起手，貼在觀測窗上，她將五指對準蜂人的五指。
掌心相對的一刻，觀測窗邊浮現了一扇門，一扇沒有鎖的門。
尤八鬥緊緊凝視著蜂人的雙眼，嘴角忽而牽強地勾起一抹冷笑。
出去，是死。
不出去，也是死。
只不過區別在於主動還是被動。
“呵……”她瞬間覺得一切都無比好笑。
且與此同時，她一下就明白了。
固定時段的“嗡嗡”聲是測驗的開始，肉團怪物的夢境是測驗的預示，她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重生，因為測驗需要平均值。
她全都明白了。
全都不得不明白了。
白茫的實驗室和冰冷的實驗床讓她不得不明白：一個魚塘裏要麽有一群魚，要麽就沒有魚。
自始至終，她都是人類眼中的動物，實驗室中馴養的小白鼠，一個可笑的數值。
——我叫趙百分，要考一百分的趙百分……
——金思年就是金思年……
——上官絕頂一定會在某一方面立於絕頂……
——季一，一直第一……
——祁尚錦雖然不上進，但為了八鬥，我也可以上進……
腦海中交錯著五道令人無比歡愉的音色，尤八鬥陡然大笑起來，幹脆地打開了門……
……
……嘀……嘀嘀嘀——
“期末測評結束，現在播報0307029號實驗體的測評結果：觀察力中上、思維力中等、敏銳度中下、反應度下等……綜合成績不合格，退學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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