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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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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八)

001.

偶然心血來潮時,你也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夠促進感情的事情。

正逢最近艾爾海森被空逮著到分公司上班,朝九晚五,自由時間不像以前那麽多。而你剛結束了一個實驗,接下來只需要在家裏把論文寫完,時間相當充裕,於是從早到晚都窩在家裏抱著平板看論文,或者其他的什麽東西。

你覺得最近的生活似乎有些平淡無趣了,為了給生活增添一點色彩,你在網上下單了一件包臀裙,布料輕薄貼身,完美地勾勒了人的身體曲線。

你等快遞到了,拿回來洗了一下,隔天就興致高昂地踩在艾爾海森回家前的幾分鐘換好了衣服,然後靠在玄關墻壁上凹姿勢。

於是等艾爾海森一回家,剛踏入玄關,看見的就是手肘靠在墻壁上撐著腦袋扭著腰的你,黑色短裙下你的兩條腿暴露在冷空氣中,膝蓋和白嫩的腳尖微微泛紅。

你自己好像沒註意到,維持著這個扭曲得你腰都快撐不住了的姿勢,自認為十分風情萬種、引誘性強烈地詢問自己的愛人:“親愛的,飯已經做好了,你是想先吃飯、先洗澡,還是——先吃我~?”

艾爾海森挑了挑眉。他換好鞋朝你走過來,冷白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黑西裝外套,目光始終停滯聚焦在你身上,像是一只逐步靠近獵物的猛獸,有著勝券在握的冷靜掌控感。

你被他看得後背有些發麻,並非是害怕,而是一種興奮。幹脆收好姿勢,擡起手張開胳膊,想要等他過來抱住他,然後纏住他。

結果人走到你面前了,你摟著他的脖頸倒進他懷裏,他卻一展外套按在了你肩上,手掌握著你的手臂蹭了兩下,確定衣服布料果然“薄如蟬翼”,便問:“十二月份的溫度穿這麽薄的衣服,還不開暖氣,是做好了明天去醫院的準備嗎?”

你:“……”

媚眼拋給瞎子看。

你被他塞回到暖氣爐前頭烘著冰涼的手腳,穿著還帶著他體溫的外套,在沙發裏縮成一團,大聲抱怨道:“你一點也不配合!”

艾爾海森斜了你一眼:“我是可以配合你,但那建立在你保暖得當的基礎上。我可不想明天上班之前還要空出額外的心思來照顧發燒到四十度的家夥。”

你哼哼唧唧半晌,被艾爾海森兜頭扔了一件加絨的長外套,還順帶一雙襪子。

你郁悶地脫下西裝外套穿上這些東西,毛絨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頭,然後瞅兩眼只穿了一件高領毛衣的艾爾海森,多少有點疑惑:“你不冷嗎?外面風那麽大,你的外套這麽薄,你就相當於只穿了一件毛衣啊。”

艾爾海森正準備去換居家服,他將兩只手搭在毛衣下擺部分,拽住衣角往上拎,衣服摩擦時帶起裏衣向上撩起,露出線條流暢漂亮的腰腹和形狀分明的腹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然而你只怕他冷,幹脆伸手幫忙把衣服扯了下來,結結實實地給他拽好。

艾爾海森把裏衣上貼著的暖寶寶撕下來給你看了一眼:“有些東西發明出來是給人用的,不是擺設,何況它也沒什麽好看的地方。”

你覺得他這話很嘲諷,像是在說你穿那麽一件不知道貼個暖寶寶保暖,凍著不慌嗎?

你:“……”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那種貼身的衣服能貼暖寶寶嗎!

當然吃了飯後,艾爾海森打開了臥室的暖氣,隨後如你所願地把你抱進了浴室,在確保環境溫度始終適宜的情況下,身體力行地給你演示了一遍他能有多配合。

配合得太好的後果就是,完事之後你倒頭就睡,留艾爾海森一個人收拾了殘局。

隔天早上他起的時候你還沒起,等他回來,他就建議你下次再“突發奇想”,記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身體素質,要是你把自己搞生病了,那他就得面對一群人的死亡凝視了。那對他太不友好。

002.

芙寧娜和芙卡洛斯的學校開辦元旦晚會,你照常去看,萬萬沒想到兩個人演的是水神死刑的戲碼。

楓丹人通過游戲都知道了自家兩位神明的命運和痛苦,在最開始的時候都痛哭流涕過,好不容易才被活生生的神明們安慰好了,結果現在猝不及防被自家神明再一次背刺了,於是一群人坐在觀眾席裏呆若木雞,滿腦袋都是想不明白。

怎麽還反手刀呢?

你扭頭過去看了看那維萊特,舞臺晦澀不清的燈光一半明一半暗,選擇性地照耀著觀眾席上的觀眾。就像是臺上被分割成了兩個部分一般,臺下的觀眾席仿佛也被分離了。

那維萊特就坐在燈光虛弱的那邊,陰影裏你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如何,但你想按照他和艾爾海森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他臉上應該沒什麽表情,就像是艾爾海森那張始終平靜的臉一樣,只是靜靜地看著舞臺上喧鬧或沈默的場景。

在那昏暗的半邊舞臺上,身著簡約神裝的神明註視著另外半邊明亮的舞臺。在那兒,身著盛裝的神明高聲歌唱、萬眾歡呼,鎂光燈落在她身上,將少女美麗的面容著色的燦爛耀眼,她的行為舉止浮誇而戲劇,在舞臺上搭建的舞臺中旋轉跳躍,肢體柔軟。

某一瞬她從背對觀眾的方向旋轉過來,微垂的異色瞳孔中流瀉出令人懷疑是自己眼花的悲傷和堅定,像大海翻湧拍打時揚起的浪花泡沫,很快又被深沈的海水吞沒。

她站在高高的神明專座上俯視著法庭,與審判官遙遙相望,姿態傲慢,儀態高貴。

裁決的審判官隱去了被宣判者的名字,僅僅宣布道:“我判處你——有罪。”

神明的眼睫微不可見的顫動。

在那座位之前,在那審判官的背後,席地而坐的神明撐著下巴,給出了同樣的判斷:“有罪。”

於是審判官說:“根據諭示裁定樞機給出的判決——有罪。”

有罪或無罪的雙人宣判持續著、重覆著,兩人總是維持著同樣的判斷,公正之名被審判官貫徹。

直到有一天神明站在了被審判的位置上,虛幻的嚷嚷聲中,看客冷漠,來來去去地路過,海水似乎起伏。

“有罪。”

“不,死刑。”

高高在上的神明啊,她在八音盒裏機械地歌唱跳舞。心懷子民的神明啊,她的死亡僅有僭越者可知。

海水奔騰著覆蓋輝煌的歌劇院,覆蓋過去五百年的戲劇,覆蓋舞臺上的演員和背後的操控者,覆蓋觀賞了這一切的觀眾。

在這場盛烈而悲傷的暴雨中,低垂的濃黑色烏雲俯視著人間,翻湧而上的海水吞噬了許許多多的情緒,也釋放了許許多多的情緒。它掩蓋了一場宏大的欺騙,編織了一場舉國皆歡的美夢。

罪人的戲劇謝幕了。此後這個國度全新燦爛,因為最後一名罪人已然獲得了應有的審判。

臺上的雙生子面對面跳著單人舞,哀傷的曲調流淌著,歌詞訴說著掙紮與疑惑,似乎在問芙寧娜,又似乎在問芙卡洛斯。

底下聽取哭聲一片。

你擡頭看看大禮堂的天花板,嘆了口氣道:“假如那維萊特仍然具備一難過就下雨的能力……那外面現在應該下暴雨了吧。”

雖然是活著的兩位神明反覆插刀……但對於其他人來說,她們根本不知道她們活著啊!

也太可惡了!

是誰想出來的法子,你敢相信這場演出過後,這個點子的提出人會被怒歐一頓。

歌曲尾聲結束,神明低首闔眸,兩束聚光燈驀然熄滅了一盞,只留下盛裝的芙寧娜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幕布遮掩她的身影。

臺下已經有人開始罵罵咧咧了,大家說著雖然演得很好,就和真的一樣,但是正是因為演得很好,所以想要把演員和編劇揍一頓。

但就在這十秒鐘的喧鬧之後,舞臺幕布又重新被拉開了。

穿著現代裝的芙寧娜背著書包站在路燈下打著游戲,深淵差一顆星滿星,她看著手機上的戰績結果氣得直跺腳,哀嚎道:“就差兩秒鐘!可惡啊!!又要再開一把!”

遠處有人小跑過來,輕聲喊道:“芙寧娜——”

“芙卡洛斯,你終於來了!”芙寧娜把手機塞到她手裏,滿臉嚴肅,“我的幸福未來就靠你了!兩秒鐘!只要你拿下這兩秒鐘!”

“啊?”芙卡洛斯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戰績,沒忍住笑,“好好,我知道了。會幫你打滿的。”

她把手機放進兜裏,拉過芙寧娜的手往前跑去,有些苦惱地側頭說道:“距離和那維萊特他們約定的時間只剩下十分鐘了,從這裏跑過去就要八分鐘,所以我們得快一點了。”

“遲到一兩分鐘也不要緊的吧?”

“會被溫迪他們懲罰的!你想被蛋糕塗臉嗎?”

“咦!那還是快點吧。我的妝容和發型可不能亂!”

到這裏,才是真正的謝幕。

觀眾的四十米大刀又收了回去,轉為熱情激烈的鼓掌。

逐漸亮起來的燈光裏,你看見那維萊特淺淡溫和地笑了一下,龍類冰冷的瞳孔中也透露出些許人的溫暖,像是凜冬積雪融化時,努力從地下冒出頭的新綠。

003.

“這是誰的想法?”你問道。

“與其說是個人的想法……倒不如說,是所有人的想法。”芙卡洛斯解釋道,“起因是有人和夏洛蒂說,我和芙寧娜很適合扮演水神,而她想要看到一場完美圓滿的戲劇,所以懇請夏洛蒂說服我們去對劇本進行改編,讓水神迎來一個好的結局。但我們並不想粉飾什麽,這個故事並不是一個悲劇,相反,在那種背景下,我認為它已經做到了最完美的程度,沒什麽好改的了。”

“所以我們只是把我們的生活搬了上去啦,”芙寧娜兩只手搭在腰上,歪了歪頭,說,“至少能讓那些喜愛我們的人知道,或者相信,在另外的一個世界,有一個所有人都存在的美好生活。那些悲歡離合就像是一場真正的戲劇,而我們,其實一直過著無比平淡的生活。”

芙卡洛斯點了點頭:“而且,本身是說,既然已經做了水神的,那要不就把其他神明的一起做了吧。不然顯得偏頗。但是後來發現這個方法不太靠譜,因為大眾心中最適合扮演溫迪的溫迪已經讀大學去了,且沒有人能演的出鐘離先生、女皇、火神的那種氣質,更別說要到去哪裏找一個小草神的小演員。既然沒辦法做到最好,那還不如不做,所以最後你們只看到了《神罪》。”

“那挺好的,”你面無表情,“只要被刀一次。”

芙寧娜笑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去看舞臺上的下一場演出,說:“那不過是一場戲而已。真實的我們,不是存在在這裏嗎?”

存在於這裏,僅僅是過著平淡、普通的生活。他們都會像正常人一樣煩惱、快樂、長大、死去,於安詳與美滿中,對世界說我愛你,再見。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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