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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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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們試試

78

耳邊轟鳴聲不斷作響,血液順著頭頂往下滑落,因為過於粘稠而緩慢地下落,謝臻耳邊清楚地聽見血液落下的滴答聲。那種持續性的聲音、仿佛永無止境的聲音,清晰至極。

鼻尖處是難聞的氣味,謝臻緩慢地轉動著眼珠,望向已經變形的、主駕駛位上的靳時雨。靳時雨半身砸在安全氣囊裏,仿佛整個人都嵌了進去,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響,模糊的視線裏只剩下靳時雨垂落的手指尖的那抹鮮紅。

謝臻喉嚨裏仿佛卡了一口血,連說話都困難,氣若游絲地輕聲喊著:“靳時雨……靳時雨……”

側邊被撞到變形的車子,讓謝臻的整條腿都卡在車門處,光是動一下都是鉆心的痛,似乎有什麽東西捅進去又殘忍地攪動著。謝臻艱難地試圖將自己與安全氣囊之間隔出點空隙,卻又動彈不得,他手指抽動,聽不見外面任何聲音,整個世界仿佛都靜了。

“靳時雨!”謝臻咯出一口血塊,冷不丁地從嘴角溢了出來,他頭昏眼花地盡力去呼喊靳時雨,緊緊壓迫著自己的安全氣囊濕了一片。

車窗外似乎圍了很多人,人影幢幢,可謝臻看不清,聽不見,也感知不到疼痛。加速跳動的心跳、不斷溢出的眼淚,都在一遍遍地急促地試圖喚醒身邊這人一丁點意識。

誰來救救他,誰來救救他們。

謝臻掙紮著去觸碰靳時雨那雙近在咫尺的手,指尖微微摸到溫涼的手背,卻又畏懼不敢上前。逐漸模糊的視線連那片鮮紅都看不見了,眼前變得仿佛越來越亮,他已經發麻、感知不到疼痛的腿似乎抽離了什麽束縛,變形的車門被暴力又具技巧性地打開,謝臻耳邊的聲音逐漸清晰。

鳴叫著的救護車的聲音、消防隊的聲音、嘈雜喧鬧的圍觀群眾的聲音、久久無法平覆的心跳聲。謝臻睜開眼,血液不知道什麽時候流進了眼睛裏,刺痛的、渾沌的、模糊的,他只能順著手掌去摸,摸到手掌下擔架堅硬的邊緣輪廓,和一寸之外的醫護人員的醫療服。另外一只手緊緊地摳著這搖搖欲墜般的擔架,短短的指甲仿佛要生生摳斷、摳出血來,謝臻光是張口,鼻前、口腔都止不住地溢著血,壓抑地哀求著。

“不要死……不要讓他死。”

“求你們了,救救他,不要讓他死。”

謝臻的聲音有些輕,輕到在吵鬧的走廊都聽不見,他呼吸越發沈重,眼皮也越來越沈,拽著醫療服的手指也逐漸松弛了下來。謝臻眼前只剩一片猩紅,滿臉的汙糟血液看不出本來面容,只在流出眼淚的時候才滑出兩道淺淺的痕跡,滴落在擔架上時,都被染成了紅色。

謝臻自言自語般,目光望向天花板,肺疼得厲害,拼命咳了兩聲。謝臻手指抖動著,無聲無息地張口緩慢道:“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謝時雨,咱們倆試試吧。”

不過二十二三年紀的青年,穿著寬松又休閑的黑色闊腿褲,駝色風衣長至小腿邊緣,他脖頸處圍著一條熟悉的,和他情侶款的圍巾,面色淡淡的,站在已經開始呈現泛黃勢態的梧桐樹下面,擡著頭,仰望著窗邊的他。

謝時雨聽得見微風的聲音,也聽得見人踩在樹葉上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音,可這世界上所有的聲音在這一瞬間仿佛都被摁下了靜音鍵。謝時雨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背脊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是前幾天謝臻抓出來的。謝時雨看向謝臻時,總會帶著難以言喻的害羞和難為情,他透過那張平靜的臉,總是能看見那一天晚上的緋紅,耳邊總是會響起謝臻的聲音。

那股走到終點的喜悅感似乎將這樣的情緒徹徹底底沖滅了,謝時雨靜靜望著樓下的謝臻,喉嚨中仿佛被什麽卡住,他拽著窗戶邊框的手逐漸收緊,下一秒,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踩著窗臺,雙腿發力縱身一躍。

謝時雨穩穩落地,卻將謝臻撲了個滿懷。溫暖的大衣裏藏著謝臻懷抱的溫度,謝臻身體是僵硬的,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跳樓行徑”還沒有反應過來,被人纏住的時候,才猛然間回過神來罵道:“謝時雨,你腦子有問題啊,沒事幹嘛從樓上跳下來?你以為你在演動作片嗎?”

“喜歡你,哥。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我喜歡你,從小時候開始就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我想抱你想……”

謝臻及時止損地捂住了謝時雨的嘴,面上表情不變,卻默默紅了耳根,他語氣不善地淡淡道:“別吵,話這麽多。”

謝臻推開謝時雨,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轉身往家裏大門走過去,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冷靜地說著:“你最好慶幸爸媽不在家。”

身後默默跟上來的謝時雨悶了一會兒,才張口問:“在家又怎麽樣?”

謝臻的動作隱約停頓,眼神犀利地掃視了下他:“你頂什麽嘴?難道還要搞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這話一出,謝時雨只沈默著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等著謝臻把家門打開走進去,謝時雨一個大跨步沖上去,兩手握住他的側腰,將人結結實實地摁在門口。

謝臻有些無奈,強壓下身體反射性地躲閃,順從地被摁在門框上,微微偏過頭去找謝時雨的眼睛:“又幹什麽。”

這不看不知道,謝時雨的眼睛裏竟然不知道為什麽閃著點微光,整個人像是被氣著了,有點惱怒又帶著點敢怒不敢言的委屈。謝時雨整個人都貼了過來,聲音很低:“你那天不是這樣的。”

謝臻身體僵硬,伸手去推謝時雨,卻沒推成,被抓著親了個夠才大腦缺氧地坐在沙發上。謝臻總覺得謝時雨不可理喻,卻又拿他沒有半點招,嘴邊咬著正點燃著的煙頭冷不丁掉落煙灰下來,灼了謝臻的手背一下。

又面不改色地撣去手背上的煙灰,溫吞地將手裏這根抽完。謝時雨上樓覆習去了,周圍都靜的厲害,連平時常住家裏,負責打掃衛生、做飯的阿姨都有事回了老家。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他們兩個。

謝臻心緒淩亂,捂著眼睛慢慢順靠在沙發上。

謝時雨是個纏人的,一到晚上便磨著人,像是要把失去的很多東西都一一找補回來。不僅黏人,甚至得寸進尺,謝臻有時候常常覺得會耽誤他的學習,可看著謝時雨無一例外的優秀的成績之後又只能訕訕閉嘴,然後任著謝時雨提一個又一個過分的要求。

雖然謝臻不會一一全部答應下來,但謝時雨也成功過不少次。

謝臻很早就意識到謝時雨是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他的身體忍不住發抖、陣痛的時候,在他忍不住崩潰大哭的時候,在他沒有理想渾渾噩噩忘卻一切的時候,一直有人站在他身後。

他不懂感情,每次謝時雨側目望向他的時候,眼裏的喜歡、感情,哪怕是再遲鈍的人都能夠感受到一絲半毫。於是謝臻避免去看謝時雨的眼睛,避免去面對那雙如暴雨般潮濕的眼睛,他一味地往前沖,謝時雨一味地追著。

偶然間,他痛到再也奔跑不動時,被謝時雨牢牢地接住。謝時雨說謝臻再也不會痛了,謝臻看向他眼底,再也無法逃避那樣一個不爭的事實。

他真的……真的很喜歡這個弟弟,很喜歡謝時雨。再也沒法欺騙自己。

可謝臻總覺得上天總是要給他開很多個玩笑,一個接著一個,把他本來完好、正常的人生打個稀碎。

那一天謝臻眼前看不清什麽東西,整個人都有些發暈,整個人抵在洗手臺上,抱著謝時雨的腰,在落日的餘暉照進狹小的空間裏時,昏昏暗暗間,唇瓣糾纏,身體相依。

被關得稱不上太嚴實的門,猛然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嘎吱聲。謝時雨卻在那瞬間微微捂住了他的眼睛,目光隨意且銳利地掃視向門口。

有什麽東西碎了,玻璃制品摔在地上發出尖銳刺耳的炸裂聲。謝臻猛地拽下謝時雨的手,顫抖著嘴唇看向門口的人,他喉嚨間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想說些什麽卻又無法張口。

吳婉的尖叫聲,仿佛像一根銳利的刺,重重紮進人的胸口裏,她的聲音有些歇斯底裏,發紅的眼睛裏充斥著幾根紅血絲,重重的吶喊痛斥。

謝臻推開謝時雨,站直身體,啞著聲音:“媽……”

“你別叫我!!!”吳婉發了瘋,手裏能夠到的東西統統都砸了過去,大的小的,尖銳的、鈍角的……銳利的護手霜尖角被惡狠狠扔過來,擦著謝時雨的臉頰而過,落下一道明顯的血痕。

謝時雨要擋在他面前,又被謝臻一把拽過。

謝臻無聲地站在最前面,任由東西往他身上砸,等到吳婉手裏沒有東西能再扔的時候,謝臻才主動上前一步,他惡狠狠地扇了下自己的臉,重重的一巴掌,仿佛瞬間就能在嘴角扇出血絲來,高高的腫起一片。

他這一巴掌下去,吳婉卻更加抓狂,她歇斯底裏地沖他吼:“謝臻!你不是說是弟弟嗎?!你們在幹什麽?!”

眼見著吳婉要沖上去,目眥具裂,口中還罵著謝時雨狼心狗肺,尖銳的指甲仿佛下一秒就要抓到謝時雨的身上,謝臻攔住他,反反覆覆地重覆著一句話:“是我錯了是我的問題,是我錯了是我的問題……”

猛地,吳婉身體一滯,整個人僵住,又頃刻間摔了下去。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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