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2章

關燈
第282章

“都給我機靈點,等下見了唐將軍跟太子,優先跟太子問好,聽明白了嗎?”帶兵的將士在一批新兵前揚聲喊道。

他們是這兩年京城新組的一支萬人兵隊,離京而來只為了支援邊境,如今已到了最後一個城關,再往外便是荒野沙地,走在路上都有被人埋伏的可能。

離大元國的主隊不過六十公裏,他們暫時停在這裏整頓休息。

“報告長官,聽說唐將軍在軍隊的威望遠勝過太子,就連太子對唐將軍都格外尊敬,我們為何要先向太子問好?其中有個新兵問道。

那將士諱莫如深地走到那新兵身前,敲了敲他頭頂的盔甲,說:“你是不是蠢,唐將軍終究是臣,太子回到皇宮可是要承皇位的,雖然太子明面上擡了唐將軍一把,那也是看在唐將軍年邁的份上,像太子那樣的高位,怎麽可能願意屈居於人後,心裏指不定憋屈。”

將士手上的力道被盔甲格擋住,敲得並不痛,新兵晃了晃頭,說:“可我覺得太子不會在意這些。”

將士聽到這裏,又重重地敲了下他,聲音也不由得大了幾分,說:“唐將軍還能打多久仗,我們又能打多久?你真想一輩子戍守邊疆,老死異鄉?我們是跟著太子打仗,給他留下個好印象,萬一他班師回朝,決定帶著我們一起回去呢?你們誰不想回到京城?”

將士極具功利性的話術,讓周圍的新兵們心裏都有了幾分考量,沒有人不想待在繁華的京城,邊境苦寒還時有外敵暗襲,生存都不一定能夠保證。

眾人懷著各種心情離開了最後一道城關,不過一天的功夫,就到了主隊附近,順利跟放哨的士兵對接上了。

-

謝硯外出巡檢,回到營地的時候,唐樸顯已經拿著名單,在演練場上看新兵們的武藝展示了。

演練場邊的火光亮如白晝,謝硯脫下一身盔甲,快步走到唐樸顯身邊坐下,也跟著挑揀起新兵。

因為戰事頻繁,大元國占領了蠻敵不少小鎮小城,也截了他們不少糧草,蠻敵變得激進兇狠,雙方殺戮很多,大元國確實缺了不少士兵,將邊境的戰局傳遞到京城後,皇帝這才派了這一萬名士兵過來。

不過,並不是所有新兵都適合戰場,每個人能力有限,所以唐樸顯跟謝硯才要進行挑選。

“下盤不穩,臂力不錯,有沒有學過制鐵器?”謝硯不像唐樸顯那麽沈默嚴肅,把挑選結果寫在名字後面,讓將士告訴新兵們結果,給新兵留足了臉面,而是直接當面問新兵。

剛好上臺展示了武藝的新兵楞了一瞬,搖了搖頭。

謝硯重重往後一靠,靠在了椅背上,直言道:“那去炊事房吧,這麽大的力氣,做起大夥的飯菜來應該得心應手。”

謝硯的話毫不留情面,那新兵臉色僵了僵,張嘴想說些什麽,對上謝硯漫不經心的目光,又怯怯地閉了口,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下一個新兵很快上臺,謝硯甚至沒有多留一點眼神在上一個新兵身上,又很快將目光看向下一個人,仔細觀察著對方的動作。

也許是謝硯的目光太過銳利,那新兵緊張到手都開始抖了,還沒有演示完,就被謝硯喊停了。

“刀劍都拿不穩還怎麽上戰場打仗?你回家繡棉花人家都嫌你繡得歪。”謝硯毫不客氣地說。

新兵動作僵在原地,手半舉著,不知該不該繼續往下演示下去,還是唐樸顯沈沈地喊了聲繼續,他才繼續動作。

演示完後,謝硯沒再說什麽,直接讓人下去了。

-

再下一個兵也許是看到了前面兩人的處境,沒有過多廢話,報了姓名後就開始演示,盡量不望謝硯那邊看,以免對上謝硯挑剔的目光,連演示都無法完成。

謝硯等他停下動作以後,才出聲問:“學沒學過制鐵?”

那新兵一聽這話就知道,謝硯這是不太滿意了,趕忙點頭如搗蒜一般說:“我會!”生怕被分到去炊事房。

他是來戰場揮灑熱血盡顯英雄本色的,若是讓人知道他只能在炊事房為大夥做飯,一定會被人嘲笑。

去制鐵也比去做飯要好!

果不其然,就聽謝硯說:“你去鐵器房打造鐵器,下一個。”

……

在看了上千個士兵的演練後,天邊已經微微泛白,已是第二天清晨,可能夠讓謝硯和唐樸顯都滿意的士兵卻不過十餘人,始終沒有達到他們想要的數量。

謝硯打了個呵欠,斜斜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掛在椅子扶手上撐著頭,半耷拉著眼瞼看著臺前演練的士兵,而旁邊的唐樸顯也不如之前坐得端正,眉眼間稍顯疲倦困頓,就連手上的名冊都交給了旁邊的將士。

劉文就是在這個時候,背著他那柄長弓上臺的。

看到熟悉的武器,謝硯眼皮跳了跳,眸子擡了起來,多看了劉文一眼。

劉文將長弓放下後展示了一遍身形,又挨個提起地上的鐵托展示力量,接著又借著旁邊的武器架,演示了刀槍的揮舞和劈砍,動作流暢沒有一點拖泥帶水,儼然是這些新兵中的佼佼者。

謝硯眼眸亮了亮,旁邊的唐樸顯也坐直了身,目光深深地落在了劉文身上。

劉文並沒有展示那把長弓。

“會不會制鐵?”謝硯並不覺得面前這個新兵不好,只是突然起了玩弄的心思,想試試他會不會為了得到上戰場的機會,而向他們展示他特地帶來的長弓。

-

劉文神色未動,道:“會,我從小學打鐵。”

謝硯沒想到他不僅沒有展示長弓以刻意討好他們,而是承認了自己在打鐵方面的才能,就真的不怕他將他安排到鐵器房去?

“你是哪裏人?”謝硯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新兵挺有意思,剛正不阿的,倒是有點骨氣。

劉文:“定方城的人。”

謝硯坐直了身體,覺得很是有緣,說:“我曾去過一次定方城,那裏的鐵匠大多力大無窮,如今你帶著把長弓而來,看來射藝也不錯,想來你應當驍勇善戰。”

謝硯對那把長弓很感興趣,他話都遞到這了,對方若是還不展示展示那長弓,便多少有些木訥了。

“多謝太子誇獎。”劉文抱拳說道,全然沒聽出謝硯話裏話外的暗示。

唐樸顯從身邊將士手中接過名冊,說:“劉文,你既然都把弓背到邊境來了,想來心有一番抱負,便給我和太子展示一下你的射藝罷!”

劉文這才重新拿起了自己的長弓,搭上弓箭,朝著天上剛剛飛起準備捕食的大雁射去,很快,地上便多了一只大雁的屍體。

準度,手臂力度都足夠,謝硯和唐樸顯相視一眼,都很滿意。

-

一萬名新兵分了兩次演練,唐樸顯和謝硯挑選到最後,不過才挑出了五十六人。

這五十六人將會是這萬人新兵陣的新將領,替他們管理好這些新兵。

新兵需要經過訓練、跟整個軍隊磨合,才能上戰場,但謝硯跟唐樸顯不可能帶著每一個人,因此,這段沒有戰亂的時間,需要唐樸顯和謝硯訓練好這五十六人,再層層下去訓練。

唐樸顯總理整個軍隊,事務繁多,謝硯倒是常常帶著新兵們熟悉兵陣和圍剿追擊之術,正合了許多新兵的意。

盡管謝硯說話難聽,待人苛刻,但架不住那重太子身份擺在這裏,別有用心的新兵紛紛上前諂媚討好。

謝硯看在眼裏,當眾嚴厲地斥責過幾人後,這樣的現象還是屢禁不止。

甚至,在一次打了勝仗回來後,謝硯負了傷,竟有新兵割腕放血想給他補血以示忠誠,結果失血過多就這麽死去了。

在那之後的兩個月裏,謝硯始終板著一張臉,面色沈沈,見誰跟他走近都會厲聲呵斥一番,或是拉到廣場上痛打一頓,哪怕是老兵也不例外,全都一桿子打成諂媚示主的人,儼然一副誰惹誰倒黴的活閻王做派。

奇招有奇效,新兵們的那些歪心思就這麽硬生生地掰正了。

-

也許是因為這批新兵太過奇葩,反倒襯得劉文格外突出,他既不討好謝硯,也不在新兵中過分張揚,始終是默默無聞的樣子,每天被謝硯或是唐樸顯訓練完了,他就沈默地回到自己的營隊帶下面的新兵。

日日如此,有條不紊,從無破例。

謝硯見過劉文在訓練中射箭,對方身上的能力遠比那天展示的要強,尤其是在射藝這方面,雖比不上謝硯,卻也是個能給蠻敵帶來極具壓迫力的弓箭手。

他們最終將劉文定為了後翼弓手,協助主將射穿蠻敵的弩塔手。

在劉文參與了幾次戰役後,謝硯正式將他定為了主隊的一員,並對他著重嘉獎。

新兵抵達邊境不過短短一年時間,劉文就已經成為了謝硯的副將,擁有了能自由進出謝硯營帳的權力,地位只比鐘譯和低了一位。

可劉文始終是一副漠然的神情,仿佛對周圍的事情毫不關心,對於謝硯給他的職位,他也是隨遇而安的態度,謝過謝硯後,便又是沈默寡言。

直到暫時熄戰後的某天,鐘譯和去劉文帳內與他商量事務,這才撞見了劉文私下裏的另一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