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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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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皇宮主殿內,皇帝正坐於書桌前,面前攤開著邊境的戰事書,大太監立於桌邊,正小心地搖扇吹涼桌上的蓮子羹。

殿門吱呀一聲輕響,大太監了然,手中的動作一頓,小心地擡頭往皇帝的方向望去,皇帝也聽到了那聲突兀的響動,擡眸道:“讓人進來。”

皇帝知道路君年接了聖旨今天就要入宮,如今這個時候,除了路君年,沒人敢前來打攪。

大太監很快放下手中的蒲扇,回了聲“是”,便垂著頭去前堂將路君年請進來。

路君年一身言官官服,因為起居郎大部分時間都要跟著皇帝,不宜過分張揚出彩,所以官服上什麽也沒有繡制,幹幹凈凈的墨綠色衣服,反而讓路君年有種超然脫俗的氣質。

宮裏的規矩路恒從小教起,路君年沒敢忘,他一手托著木盤,盤上放著筆墨和空白的書頁,另一只手橫於腹前,低垂著頭緩步踱到了書房內,腳步落在厚重而精美的地毯上,連聲音都幾未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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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站定後,皇帝擡頭看了他一眼,見路君年老實本分,便又低頭繼續看戰事書,一句話沒有說。

起居郎隨侍皇帝,不需要問安,就是為了將存在感降到最低,如今皇帝沒有其他吩咐,路君年便也沒有動,一直站在原地。

大太監又重新回到了書桌邊,拿起蒲扇繼續吹涼蓮子羹。

就這麽過了有近半個時辰,皇帝才終於合上戰事書,放在一旁,又拿起了手邊的奏章開始看。

一本接一本的奏章,皇帝翻閱、審查、下批註、蓋印,足足又過了一個半時辰,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整個書房內就連一聲重的呼吸聲都沒有,落針可聞。

大太監眼明心細,知道這是在磨路君年的心性,但這磨練時間未免太長了,如今已是半夜,宮裏就剩這一盞燈了。

碗中的蓮子羹早已放涼,大太監知道皇帝不會再食用這碗蓮子羹,便出聲提醒道:“皇上,可要禦膳房再準備一碗蓮子羹?”

皇帝像是才從奏章中抽出神來,微怔片刻,道:“不必。”末了又問:“現在幾時了?”

大太監答:“皇上,已是子時了。”

皇帝一陣恍然,隨後道:“既如此,那便都散了吧,曾礬,伺候朕就寢。”

“是。”大太監很快攙著皇帝往殿後的寢屋走去,路過一直垂著頭的路君年時,還沖著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回去歇著。

路君年的註意力一直在他們身上,即便是在原地站了兩個時辰也不例外,如今自然也註意到了大太監的眼色,緩緩離開了主殿,回到自己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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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心思並不難猜,起居郎雖然只有從六品,但這個官職並不難做,且能知道很多朝堂上的事情,是個近水樓臺的香餑餑,皇帝若是在起居郎面前言語過多,會言多必失。

而且朝官並不是不能接觸到起居郎,皇帝對某些官員提的某些政策和提議有所偏駁,那些懷著心思的朝官便會想辦法套起居郎的話,皇帝看在眼裏,自然也會在路君年面前諫言。

路君年放下手中剛剛記下的皇帝言語,正要寬衣,殿門被人敲響,他轉而去開門,卻見是大太監一人前來,想來是有話要悄悄說與他聽,便將人請進了屋子。

大太監左右窺探了下殿外,這才鬼鬼祟祟地進了路君年的偏殿。

“皇上睡下了?”路君年給大太監倒了一杯熱茶,問道。

大太監可沒心思喝茶,他深夜過來就是為了提點路君年,忙說:“路大人,皇上把這個職務分給你,自有他的用意,如今我不好與你細講,等你明日在簾後聽了政後自會明白。”

路君年點頭,問:“是朝堂上出了事?”

大太監皺緊了眉頭點了下,又說:“宮裏的事務太多,邊境戰事告急,朝上也因為很多事吵了起來,皇上分身乏術,又身體抱恙,已經分析不清殿下的局勢了,所以他才需要一個人充當他的左膀右臂。”

“為何要是起居郎?”

“這樣才能讓人一直留在宮裏。”

路君年不明白,什麽樣的局勢能讓皇帝做到這一步,他重重點了頭,說他會仔細辨別每位朝官說話的用意,大太監這才趁著黑夜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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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路君年聞雞鳴而起,洗浴過後收拾完自己,拿著起居郎的托盤便到了主殿門口,與其他宮人一道等著皇帝上早朝。

沒過一會兒,皇帝一身龍袍踏出了門檻,目光在路君年身上停留片刻,又飄過他目視前方,昂首挺胸地往朝堂走去。

路君年餘光瞄著皇帝的身影,跟在了他身後。

他們從另一道殿門直接走到了殿上,路君年剛剛進門就聽到了其他朝官在堂下議論的聲音,他隔著簾珠註意到,殿下的那些人分成了好幾撥站著,顯然分了黨派。

皇帝往龍椅上走去,而路君年留在了簾後,沒出現在眾人面前,他手托著書頁準備開始記錄。

殿下很快肅靜下來,文武官分成了兩邊站著,行了禮後便開始請奏。

最先出列上前的是禮部的一位郎中,路君年隱約記得他姓劉,路家沒出事的時候,劉郎中曾經拜訪過路恒,他提議:“胡泉城的水道開漕利民,但修建水道一事勞民耗財,自年後以來一個多月,邊境戰事頻發,運往邊境的糧草和兵器遠超往年,國庫緊張,臣以為,修建水道一事,或可中止。”

劉郎中一說完,很快又有一人上前,路君年朝殿下看去,是戶部的馮郎中,他道:“水道已經開建,怎可半途而廢?好不容易聚集了那麽多勞工,前期花了那麽多錢財,你一句國庫緊張,不就是讓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

如今看來,這兩人意見不合,路君年在紙頁上做了標註。

兵部的周郎中也走了出來,說:“依臣來看,燕地的朝官外派才是現在最需要關註的要事,燕地雖土壤貧瘠,但不至於每年都交不上稅,燕地的地方官絕對有貪汙受賄的嫌疑,外派朝官查證最為穩妥,必要時可直接升任燕地知府。”

劉郎中見周郎中有避重就輕的嫌疑,說話的聲音也不由得加大了:“一個小小的燕地無功無過的,雖然交不上稅,但不像鹿州還每年需要國庫撥糧,燕地對國庫沒有影響,自然不需要現在考慮!”

周郎中也不樂意了,反問道:“劉郎中怎麽就知道下一年燕地就不需要國庫撥糧了?在臣眼裏,就是因為燕地的事情沒有解決,才讓國庫少了一地三城的稅錢,若是派了朝官前去,指不定在明年能把這三城的稅錢收上來,到時候你們所說的水道、邊境的錢財不都有了嗎?”

馮郎中聽了,說:“周大人說得輕巧,外派朝官,派誰能在短時間內將燕地的稅錢收上來?派你嗎?”

周郎中搖晃著頭說:“我可沒這麽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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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皇帝坐在殿上,一臉疲倦地聽著他們爭吵,感覺頭痛不已。

出來揭露問題催促皇帝下決定的三人只是五品官員,他們在殿下爭吵得這麽激烈,背後一定有人在推波助瀾,可惜現在還看不出他們到底是為誰說話。

皇帝的目光掃過殿下,問:“鐘月然,那條水道全力修建完成還需要多久?”

鐘月然上前拱手答:“最少四年。”

“四年,邊境的仗都打不了四年!”劉郎中高聲道。

“古有‘行軍千裏,養兵十年’的說法,哪位將軍上了戰場,不在外面待個五年十年的?”馮郎中反駁劉郎中的話,冷嗤道:“劉郎中覺得邊境的仗打不到四年,未免也太輕敵了罷!”

劉郎中:“照馮大人這麽說,這場仗要打十年,那還修什麽河道,直接把國庫裏所有的錢全部給邊境的戰事好了!”

皇帝重重拍了拍桌子,道:“都少說兩句,水道是一定要繼續修建的,燕地也是一定會派官的,除了這兩件事,殿下還有何要緊事?”

殿下眾人面面相覷,路君年雙目銳利,透過簾珠一一掃過眾人的面容。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皇帝又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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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有要是請奏。”李元遷從人群中走出,手中托著象牙笏,“京中戶籍私下買賣的勾當近來愈發多了起來,臣以為,不該再讓京城戶籍的人直接參與春試,而應該也跟其他城池一樣每年進行科考,通過篩選排名的方式進入春試考場,並增加其他城池入京城參考的人數。”

李元遷此言一處,殿下很快一片嘩然。

“李大人,你也是京城戶籍,不讓京城戶籍的考生直接參考春試,還要讓他們給其他城池的人讓位置,不知道的以為你大發善心,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老了神志不清了。”

人群中傳出這麽不偏不倚的一言,言語相當犀利,路君年朝殿下看去,看到了那說話的人——禮部尚書王之洞。

李元遷垂著頭,仍舊重覆著他的那番言論。

兵部尚書白向野也上前道:“臣以為,李大人所言實在荒謬。先不說每個城池的科考大不相同,就算真的這麽實行了,其他城池送過來的考生能力參差不齊,也一定比不上京城的考生更能適應春試,這不是白白讓能力並不出眾的平民有了渾水摸魚的機會?”

事情到了這一步,便已經將李元遷的這段諫言擡上了明面,很快又有位高權重的官員從隊列中走出。

戶部尚書王義凜:“臣以為,李大人所言,對當前的春試考體系有所突破,但是否能夠實行,還有待商榷。”

“老臣認為,此諫言沒有考慮的必要,李大人無緣無故提出這麽一句,怕不是別有用心。”

“當前的春試已經很是完善,不需要再做更多改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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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的議論聲很快趨於混亂,文武百官雖然沒有真的達到一百人的數量,但殿堂下的人也絕對不會少,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路君年下筆如飛,想盡可能地將所有人的言論全部記下。

正當路君年奮筆疾書的時候,殿堂下突然發出一聲齊齊的高聲喧嘩。

“不好了!李大人,李大人暈倒了!”很快有人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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