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關燈
第279章

殿堂下慌亂成一片,人群簇擁在李元遷身邊,路君年很快起身,剛邁出一步,就想到自己的職位不能在殿堂上露面,便又收回了腳步,站定在案邊,目光緊緊落在殿下。

皇帝讓護衛軍進殿,李元遷很快被人擡了出去,前往禦醫館。

早朝鬧到了這一步,所有人再無心請奏,大太監喊了聲“退朝”後,朝官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路君年托著木盤跟在皇帝身後離開,察覺到皇帝心情不悅,周圍隨侍的一行人都不敢大聲說話,整個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

到了養心殿,皇帝重重坐回書桌前,大太監很快從身邊的太監手中接過一碗清火排骨湯遞到皇帝手邊,皇帝就著大太監的手隨意地喝了一口,就揮著手讓人端下去了。

路君年靜立在一旁,皇帝看了他一眼,問:“都記了些什麽?”

周圍還有很多宮人,路君年明白皇帝的意思,朗聲道:“回皇上的話,微臣記錄了皇上在早朝上的言論,一共二十四句,沒有遺漏。”

中規中矩的回答,讓人挑不出毛病。

皇帝拿起書桌上的奏章,大太監見狀,對其他宮人道:“你們去外邊候著。”周圍伺候的宮人這才退到了殿外。

待書房內僅剩他們三人時,皇帝才問:“你可看出些端倪來了?”

路君年知是問他,道:“回皇上,微臣暫時看不清局勢。”才一個早朝的時間,他還看不清殿下到底是幾撥人在進行權力紛爭。

“私下談話,不必那般生分。”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章,大太監很快將路君年記錄的其他朝官的言論呈遞到皇帝手邊,皇帝慢慢翻看起來。

沒過多久,皇帝放下這些零散的紙頁,大太監又將它們重新交回給路君年。

皇帝:“說說你的看法。”

路君年:“就目前來看,早朝上爭執得最厲害的三位官員分屬三營,但他們爭吵的內容僅停留在表面,而李元遷大人提的諫言之前更是聞所未聞,驚世駭俗,且沒有一位朝官強勢地站在他那一邊,或許李大人的提議只是偶然,從這一點來看,有幾位朝官的言論就比較耐人尋味了。”

皇帝一直看著路君年,沒有出聲阻止,路君年便繼續說。

“中書令洛大人和左右仆射都沒有說話,除了他們三位重臣,六部尚書中屬吏部的李大人年紀最長,威望最高,也是最敢諫言的。李大人諫言一出,工部的鐘大人和刑部的方大人都沒有表態,倒是剩下的三位尚書大人異議非常,王之洞與白向野二位大人都不看好李大人的諫言,王義凜大人委婉說辭。”

路君年簡短地總結了早朝上幾人的言論,這才放下手中的木盤,朝著皇帝的方向拱手道:“剩下的,微臣便不敢言了。”

時間太短,僅單單依靠這麽點言論,還不能揣度他人真正的意思,最起碼,路君年不能在皇帝面前無憑無據地猜測。

-

接著,路君年又說了下上早朝前眾人的站位,雖然同樣沒有什麽依據,但多少能做一個權力傾紮的參考。

“觀察得還挺仔細。”皇帝說道,“你可知他們為何這麽緊張國庫內的財政情況?”

路君年稍加思索,答:“邊境戰事告急,有一撥銀兩用在了糧草上,京城內的官員們自然擔心自己的俸祿能不能如期如實地發放了。”

皇帝從奏章堆中抽出昨天看的那份戰事書,由大太監轉交給路君年看。

皇帝:“唐將軍托人捎來的軍書,蠻敵原本已經撤兵,想誘惑我軍過河,接著擊潰我軍,沒想到詭計被硯兒識破,他們白白在路上空等了幾日,錯過了最佳的撤軍時間,大雪封了山,於是他們破釜沈舟,在過年那天晚上又重新跨過河面埋伏在了我軍附近,來了一場不死不休的夜襲。”

結局自然是傷亡慘重,路君年看著這封軍書,上面記錄的文字是冷冰冰的,文字之下是戰士們一條又一條熱血沸騰的人命。

盡管大元國的軍隊取得了這場戰役的勝利,但也沒能將敵軍全部殲滅,還是有人逃到了河對岸,將戰果告訴了蠻敵,也許是嘗到了偷襲的甜果,在那之後每隔一段時間,蠻敵都會來一次出其不意的襲擊,讓我軍疲於應對。

對方猶如蒼蠅一般三三兩兩地派兵,弄得我軍草木皆兵,人員傷亡沒有多少,但糧草的耗損卻極為嚴重。

從唐樸顯義憤填膺地用詞來看,路君年便知道,那些人襲擊的是大元國的糧草,敵方想以此來牽制住我軍。

-

這樣的計謀不難對付,路君年相信謝硯一定有方法應對。

可如今的問題在於,這麽持續地往邊境運送糧草和錢財,戰事拖久了,對國土內的水利和其他建設極為不利,其中就包括胡泉的水道和一直有在說的女官殿。

邊境的事是根源,才引發了一連串的爭論,一直都沒有解決的辦法。

這也是為什麽,這樣的問題在朝堂上一直吵到了現在。

“再過一兩個月,邊境的雪也該融了,到時候河水重新解凍,這樣的襲擊也該減少許多。”路君年說。

蠻敵能夠肆無忌憚地使用這樣的計策,不過是趁著河流冰凍,士兵們沒那麽容易發現過河的敵軍罷了,待到春暖花開,他們要想過河,只能乘船。

“皇上,我有提議。”路君年突然想到一計。

午後的皇帝書房內,路君年恍若無人般侃侃而談,時而垂頭停頓,蹙眉沈思,時而茅塞頓開,雙眼明亮,他說著自己的計策,仿佛已經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是何身份。

皇帝就在桌前靜靜地聽著,偶爾提出疑點,路君年涉略的書籍廣泛,從不同的方面解答皇帝的問題,雖然大多數答案不盡如人意,但好在思路前無古人,倒是讓皇帝產生了更多的想法。

一直到了夜深,路君年在書房旁邊的偏室內用過晚膳,皇帝才將戰事書的回令重新寫好。

-

四月,邊境,大雪初融。

“太子殿下!宮裏又來信了!”信使快馬加鞭地沖進了軍營,邊騎著馬邊喊道,一只手高高舉起,手中是來自京城的信件。

謝硯正跟唐樸顯商量抓獲的蠻敵俘虜要如何處置,聽到信使的話,停下了口上的爭論,揭開營帳的簾布。

信使勒停馬匹停在了謝硯面前,翻身下馬,將信件雙手托著舉到謝硯面前。

謝硯接過信件後並沒有直接打開,他回到營中,將宮裏的回信交給了唐樸顯,給足了唐樸顯作為帶兵將軍足夠的威信。

唐樸顯打開信件,細細看完了一遍後閉口不言,又將信件遞給謝硯查看。

謝硯看完後許久都沒有說話,又將信件傳給了旁邊的幾位副將,眾人看完後都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其中一位副將憋不住話,問道:“唐將軍,太子殿下,我們真的要按照這上面的做?”

唐樸顯:“皇上的親筆書信,和玉璽回令,看來是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我們若是不照做,恐怕再過不久,糧草就該絕了。”

謝硯一手撐在案上,手指漫無規律地敲打著將軍案邊緣,自言自語地說:“父皇竟然能想到讓燕地以糧草代替稅錢上繳的方式為我軍充當軍糧。”

-

燕地三城雖然貧瘠交不上稅錢,但他們很少需要國庫開糧救濟,因為燕地有特別的糧食作物耕種,雖比不上雲夢湖那一塊的水稻田和京城附近的麥田,但不至於讓燕地的人餓死。

從燕地調撥軍糧,也逼得燕地的官不得不有所作為,想辦法創造更多的收成,不然交不上軍糧,戰事敗了,士兵們將責任推到少了軍糧上,燕地三城的人便會被全大元國的人謾罵唾棄,就連燕地的官員都會被抄查。

謝硯猜到朝堂上會鬧成什麽樣,卻沒想到皇帝能這麽快想出這招借力打力的計策來,實在是高明,讓人佩服。

這樣一來,一下能解決兩件大事,雖然解決的過程不一定順利,但多少有了一個方法,之後軍隊的糧草官也知道要去哪裏收糧食了。

-

唐樸顯沒敢下定論,他年紀太大,面對這樣冒險的命令便多了幾分猶豫。

謝硯道:“唐將軍,燕地離邊境並不遠,確實是最佳的收糧地,我認為此法可行。”

“燕地許多年沒有交稅錢,萬一他們不給糧,士兵們豈不是吃不上飯了?”唐樸顯眼角的皺紋更深了,眼裏滿是擔憂。

被蠻敵攪和,他們現在的糧食僅夠他們撐兩個月,一旦發生唐樸顯所說的情況,他們只能退兵,不能再完好地守著邊境了。

“京城裏的糧一定不會這麽快斷,也一定不會全部斷了,我們至少還有三到四個月的時間調整。我覺得,宮裏既然能夠提出這樣的計策,也一定會派人前往燕地協調,想來是有人已經做好了游說的打算,會讓燕地接受這樣以糧充稅的方式。”

謝硯語氣篤定,唐樸顯拿著書信和回令深思了好幾日,最後同意了這樣的方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