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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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煙柳巷過年都不關店,又或者說,過年期間正是煙柳巷生意最好的時候,因為孤身一人的鐵匠們都離開了鐵器廠,定方城大部分人都沒有成家,城內的女子又大多患病,煙柳巷便成了疏解欲求最好的地方。

煙柳巷各家店門前都掛上了對聯和紅福,紅色的燈籠成串懸置在檐下,就連裏面的姑娘,都穿上了紅色的應景服飾,臉上畫著艷麗的妝容。

路君年跟著劉文進了一家樓院,看到了在暖閣中與人顛鸞倒鳳的劉義。

劉義臉上紅了一片,雙眼近乎迷離,臉上是浸淫許久的頹靡神色,看到劉文跟路君年的身影,好半天沒反應過來,木著一雙眼看著他們,身上的動作沒有停。

還是他身上的女子察覺到旁人的目光,驚呼了一聲,飛快地從劉義身上爬開,躲在了被褥中。

劉義被人打攪了興致,這才揉了把眼睛看向來人,見到他們二人,發出不耐煩的聲音,扯過被子堪堪蓋住自己下半身,口中語焉不詳地嘟囔著:“哥,你們怎麽來了?”

劉文上前,一把將人從被褥中抓了出來,拿起手邊的雞毛撣子就抽在了劉義背上,把人打得嗷嗷叫。

“你還有點羞恥心,你知不知道我們進鐵器廠是為了什麽?啊?整天打完那幾把短劍,晚上就來巷子裏尋歡作樂,辛苦賺的錢,全讓你揮霍在下半身上了!”

劉文進了鐵器廠後,已經很少像現在這樣動怒了,他一邊抽打著劉義,一邊口中訓誡,床上的女子又驚又怕,裹著衣服就要逃躥出去,被路君年攔了下來。

路君年目光不敢落在她的身上,他沒管劉文教訓劉義,而是問女子:“劉義是只來找你,還是找過很多人?”

女子期期艾艾地回答:“都有,但他這些日子,一直是宿在奴這兒。”

“有多久了。”

“有、有一月了。”

看來就是從劉文之前所說的那段時間開始的,路君年垂下眼瞼,問:“你一晚上多少錢?”

女子的臉變得更紅了,小聲地說了一個數。

見路君年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女子以為他也想來,又說:“兩個人的話,可以便宜點給你。”

她見路君年帶著半張面具,下半張臉清俊白皙,談吐風雅,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眼前這人,跟她接待過的其他人有很大的不同。

路君年眸光淡漠,心中計算著數,沒理會女子後面的話,說:“你們還挺貴,他打鐵的錢,全進了你們腰囊。”

女子又說:“錢色交易,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

路君年又問:“你們一天接待多少個鐵匠?還會接待除鐵匠之外的其他男子嗎?”

“鐵匠夜深前就得回鐵器廠,所以我們前半夜基本都是接待廠內的鐵匠,後半夜才會接待其他男子。”

說完,女子又仔細看了眼路君年,分不清他到底是鐵匠還是什麽身份。

路君年看向還在挨打的劉義,問:“他有跟你說些奇怪的話嗎?”

女子難以啟齒地問:“他把奴當成他的狗,說些規訓的話,算嗎?”

路君年抿了抿唇:“除此之外呢?有沒有提到鐵器廠什麽的?”

女子搖頭:“除了一開始說他是鐵器廠的鐵匠外,他再沒說過與他自己有關的話。”

路君年這才松了口氣,看來劉義還算有分寸,沒把老者的事和他們進入鐵器廠的目的說出去,遂放了女子離開。

-

“哥,別打了!我知道錯了!”

那邊,劉義還在哀嚎著跟劉文求饒。

“每天都要打那麽多鐵,都沒有時間做其他事情,鐵器廠內的生活實在無趣,我才想出來放松放松,”劉義捂著腦袋,忍受著一下又一下抽在他背後的雞毛撣子,“而且,我不信你們兩個不想來玩。是人都有欲望,勞累了一天,寂寞的夜裏,總會想著這檔子事兒,來這裏玩可比自己動手玩舒服多了。”

劉文打得都喘上了氣,他氣息不穩地站在劉義面前,指著他說:“不知悔改!你偶爾來玩玩我根本不會管你,可你一天天沈浸在這種事上,連我們的正事都忘了,當初就不該讓你跟著一起進鐵器廠!”

劉文說完,又一下抽在了劉義左手臂上,這一回,劉義終於是暴起了,一把搶過了雞毛撣子,朝著門外丟去,跟劉文扭打在了一起。

路君年眼見著事態越來越嚴重,身後的門口處圍了一群人,他很快關上房門,提起桌上的酒樽,朝著兩人的臉潑去。

兩人被酒水瞇了眼,瞬間分開,路君年趕忙架起了劉義,將人綁在了床邊,屋內這才消停下來。

“溫柔鄉,英雄冢,你該聽你哥的。”路君年將人綁好,站起身退開兩步,“我找不到老先生,不然一定將你此時現狀告訴他。”

劉義很快掙紮著坐起身,怒目看向路君年,厲聲道:“你去告訴他!我現在掌握的信息可比你們多多了,你們忙活那麽久,還沒我的信息來得快吧!”

路君年神色淡淡地問:“你掌握什麽信息了?”

劉義扭了扭脖子別開頭去,不說話了。

劉文上前踢了劉義一腳,道:“哥打你是為你好,縱欲過度身體早晚吃不消。別賣關子,快說!”

劉義又怒目看著劉文,笑得帶了幾分狠意,一字一頓地說:“根本不可能救所有人,所謂的解藥,數量是有限的。”

路君年眸光一凜,蹲下|身逼問道:“什麽意思?你說詳細點!”

劉義笑得更放肆了,直視著路君年的雙眼,說:“我跟這裏的人睡了個遍,又跟剛剛那女子睡了一個月,早就跟她們混熟了,她們跟我說,前些日子已經有煙柳巷的女子得病死去了,死狀跟那些人一樣。”

路君年臉色沈了下來,之前鐵匠死去,現在煙柳巷的人也跟著死去,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場疾病,已經禍及到這些之前沒得病的人了。

“哥,解藥不夠了,所以不受寵的人分不到解藥了。”劉義看著劉文,笑得悵然,“這定方城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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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獲得的信息,對他們來說,無異於當頭一棒。

劉文最終帶著劉義離開了煙柳巷,三人在巷口道別。

“老先生不在山上,你們過年去哪兒?”路君年問了一句。

劉義還在氣頭上,沒有說話,劉文思考了一會兒,說:“師傅總會莫名其妙消失一段時間,城中突然多出了那麽多屍體,也許他也發現異常了,我們在山上的後屋等他。”

知道劉家二人的位置,也方便路君年發現了什麽線索跟他們交流。

路君年沒再多言,劉家二人便率先離開了。

路君年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這才重新轉過身,朝著“無字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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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這位客官可是第三次來了,快快請進!”還是那個老鴇,還是過人的記憶力,隔了這麽久,甚至還記得路君年是第三次來。

“今天可真是不巧,客官大白天來,小玉姑娘上山給她母親祭拜去了!”老鴇裝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不如換其他姑娘吧,我們這兒的姑娘,各個水靈著呢!”

路君年直接給了老鴇一塊碎銀,說:“我在雅間內等她。”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留下捧著碎銀一臉笑容的老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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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並沒有等多久,小玉就敲開了房門,走到屋中,對路君年微微俯身,說:“公子過年好。”

今日是小年,也是路君年十九歲生辰,不過今時不同往年,他不在路恒身邊,身邊也沒有記得他生辰之人。

路君年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欣賞著屋外的小雪,聽到小玉的聲音,回過頭來,回了一聲:“過年好。”

小玉沈穩了不少,給路君年倒了一杯酒,遞到他手邊。

路君年接過,放在窗邊沒有喝,問小玉:“我之前問你的那個問題,可有答案了?”

小玉垂著頭,道:“奴不懂,奴只聽人說起那汩汩廢水排往湖中,五個時辰都停不下來,那滿山的彩礦,再挖個兩年都挖不完,而且,這定方城的山,都是礦山,定方城背靠著這些山都能當一輩子鐵城。”

看來是沒得到具體數量了,路君年心裏有數,沒再多問,從懷中拿出一塊碎銀,放在窗邊,擡步往外走去。

“公子?公子?”小玉沒想到路君年這回幹脆利落地什麽都不問就走了,慌忙叫住了他。

路君年回眸,眼中似隱隱有笑意,在小玉面前卻刻意地掩下,他輕咳一聲,問:“還有何事?”

小玉糾結了一下,才仰起頭說:“礦石所在的地方離鐵器廠有一定距離,每日拉往鐵器廠的礦車,大概有九到十輛,我曾接待過一位鐵器廠的領班,這是他跟我抱怨時說過的話。”

路君年暗中記下,問:“還有嗎?”

小玉搖頭,她能夠知道這些也付出了很多心血,才讓領班對她放下戒備,跟他埋怨日常生活。

路君年跟人道過謝,並說那碎銀就是送給她的,讓她過個好年,說完,很快就走出了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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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走出“無字間”,來到巷口,背後是煙柳巷的歡聲笑語,而巷外的街道,還有很多人燒著紙錢祭奠過世的親人。

他左右看了看,很快看到了路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停在烤紅薯的商販攤前。

“我也要一個烤紅薯。”路君年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來。

烤紅薯的商販歡快地道了一聲“好嘞”,就在爐中挑紅薯。

“你多買一個做什麽,跟我吃同一個不就好了?”熟悉的語調,熟悉的嗓音,身邊買紅薯的人轉過頭來,帶笑的眸子盈盈地看向路君年,唇角緩緩勾起,將手中剝好的紅薯遞到路君年唇邊,“喏,你吃第一口。”

滾燙的紅薯在寒冬冷意中蒸騰起白色的熱意,路君年一眼不錯地看著白色水霧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低頭,就著對方的手,在紅薯上咬了一口,完好的紅薯上很快出現一個壓印。

紅薯甘甜,一下沁入了心田,路君年心頭積累的郁火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

“小硯,你是來陪我過年的嗎?”路君年輕聲問道,生怕眼前的人是他遐想出來的一道幻影。

謝硯拿過紅薯,在路君年吃過的地方咬了一大口,嘟囔著說:“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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