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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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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銀針不算長,差不多剛剛好卡在喉口的位置,路君年緊緊盯著那根帶血的銀針,心中寒涼一片,如果他沒有這麽快走過來幫謝硯,謝硯會不會被這根銀針紮穿喉骨?

“咳咳咳!”謝硯還在一旁咳喘,路君年輕撫著他的背,他很想給謝硯喝點水,可這屋中的東西,恐怕都不安全。

“張開口,讓我看看。”路君年擦拭謝硯唇角的血跡,一臉擔憂地看著謝硯。

謝硯搖了搖頭,啞著聲音說:“我大意了,她突然湊過來親我,我沒反應過來,針就紮進去了,還好她沒什麽武功,被我打暈了。”

“讓我看看。”路君年執意要看,謝硯默了一會兒,才張開口。

舌頭上都淌滿了血,更裏面的便看不清了,路君年蹙著眉,雙唇緊緊抿著。

“她剛剛親了我。”謝硯口齒不清地又重覆了一遍。

“嗯。”路君年沒在意謝硯為何要著重又說一遍,說:“去醫館。”

“沒什麽大礙,”謝硯擺了擺手,“這點傷很快就能恢覆,就是腦袋有些暈。”

路君年扶著謝硯起身,轉頭看向窗戶,沒有打開,他將人扶到了床上,趕忙將窗戶打開,讓屋外的晚風吹進來。

“好受些了嗎?”路君年轉頭看謝硯。

謝硯用手抵著額頭,然後重重按了一下,仰頭睜著一雙滿含血絲的眼睛看向路君年,輕笑了下:“好多了。”

路君年還是不放心,將手背探向謝硯的額頭,沒有發熱,又用手指撐開他的眼瞼觀察眼底,除了紅,沒有任何問題。

“別擔心,真的只是頭暈,也沒有中毒跡象,估計是這裏燒了什麽迷藥,我吸多了。”謝硯說。

路君年眼底擔憂不減,卻也知道他們還有要事,只能先扶著謝硯坐好,將青澀的姑娘帶了過來,又將地上躺著的人也一道綁上,這才重新坐回謝硯身邊。

“定方城的病疾,你們知道多少?”

路君年的眉眼淡漠,聲音在夜色下顯得清冷異常,哪怕是在溫暖的包間內,旁邊的浴池還泛著騰騰熱意,他的問話卻給人冰涼的寒意。

“為什麽,無字間的你們體態豐盈,步履矯健,身體上沒有任何疾病,而煙柳巷外的其他人,都一副病柳模樣?”

路君年微微擡眉,看向面前被綁起來的姑娘。

-

姑娘面色慘白一片,她搖著頭說:“我也不知道他們得的什麽病,傳言說,不勞而獲的人才會得病,也許是他們沒有勞作……”

“你們也沒有勞作。”路君年打斷了她的話。

“那可不一樣,”姑娘反駁路君年,說:“我們無字間的人,可是在用自己的身體跟人交易,也是有付出的!”

路君年淡笑了一聲,說:“這理由我可信服不了。”

那姑娘面色又白了白,急道:“我們確實不知這病從何時開始在城中蔓延的,大家一直生活在定方城內,只偶爾有人乘著船來往於雲夢城與定方城之間,說不定,是他們那些人從雲夢城帶來的呢!”

路君年身體前傾,雙手手肘撐在分開的雙膝上,雙手交握,形成了一個極具壓迫力的姿勢,他俯看著地上的人,說:“我們二人,就是從雲夢城來的,雲夢城內可沒有這樣的疾病。”

姑娘頓時啞口無言。

“這病在城中蔓延多久了?”路君年又問。

姑娘垂頭回憶,道:“大概有十年了吧,反正我小的時候,母親就得了這種病,經常胸悶氣短,後來越來越嚴重,我才來了煙柳巷掙錢,為母親買藥。”

“十年。”路君年輕聲念道,“十年的時間,雲夢城跟定方城一直有商業交易往來,病疾不可能十年的時間都沒有蔓延到雲夢城。”

姑娘期期艾艾地看著路君年,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這不是傳染病,只有定方城的人會得。”路君年身旁,謝硯沙啞著聲音說話。

路君年正是此意,輕撫了撫謝硯的背,示意他少說話。

“你的母親,可還安在?”路君年問。

姑娘搖頭:“已經去世了。”

路君年後仰了仰身體,靜默片刻,問:“她死的時候,可有什麽異樣?”

姑娘泫然欲泣:“她不記得我了,渾身抽搐,口吐著白沫就走了。”

路君年暗中記下她所說的癥狀,謝硯在他耳邊說:“這些癥狀跟鈴夜在醫館看到的癥狀一樣。”

路君年沒理會姑娘低落的情緒,繼續問道:“還是那個問題,為何你的母親得了病,你卻沒得?就算這病沒有傳染性,但你從小跟母親一起生活,環境一樣,吃食也一樣,你為何安然無事?”

路君年直覺,一定有人知道治病的方法,不過沒有告訴其他人。

姑娘搖頭,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路君年靜默良久,從懷中拿出兩塊碎銀,放在床上,起身帶著謝硯向外走去。

“有人知道這病產生的原因,也知道治病的方法,但他們沒有告訴其他人,這些人通過這場疾病獲得了利益,也樂於見城內如今這種晝夜分工分明的場面,”路君年停在門口,回看了眼還冒著熱氣的浴池,淡淡道,“煙柳巷的人,也許在不經意間喝下過解藥。你以為自己自食其力,跟現在街上的那些人不同,其實不過是陷入了他人的圈套,卻還沾沾自喜。”

地上的人被綁縛著,仰頭看著路君年,沒有說話。

路君年不再勸說,拉著謝硯推開了房門。

-

“路先生。”路君年剛回到府門口,從街上招來的廚娘就候在門邊,叫了路君年一聲。

這倒是第一次有人稱呼他為“路先生”,路君年心道。

路君年:“如何稱呼?”

廚娘:“叫我黃娘便好。”

路君年點了點頭,以為她是要感謝他的收留,說:“已經很晚了,家仆的屋子還沒有收拾,你且先湊活住著,有什麽事,明天再說罷。”說完,越過她往屋內走去。

“路先生,我可否將稚兒帶入府中養著?”黃娘愁苦著臉問道。

她還沒有為路君年做一頓飯,自然也知這樣的問話有些得寸進尺,但想到之後要在府上為路君年做飯,肯定得白天幹事,她的孩子卻只能晚上出來,她不方便照料,若是能夠帶到府上養著,便是極好的。

“不行。”路君年還未說話,身後的謝硯幫他回絕了,“小孩太鬧騰,還需要讓旁人照料,這裏是你家還是我們家?”

路君年拉了謝硯一把,對黃娘委婉地說:“我不限制你的進出自由,做完了一日三餐,可隨時回家照顧小孩。”

黃娘知路君年這是婉拒了,垂著頭道:“也好。”

-

躺倒在新買的床褥上,鼻尖嗅著新棉花的怪味,謝硯始終無法入眠,而旁邊,路君年同樣睜著雙眼,看著床頂的帷幔出神。

謝硯湊到路君年耳邊,用沙啞的聲音問:“你還在想病疾的事?”

路君年點頭,嘆道:“我覺得奇怪,究竟是怎樣的病,只有定方城的人會得,還只有一部分特定的人群會得。”

謝硯用手指當小人,手指微曲,一點一點順著路君年的手臂爬到人身上,又被路君年一巴掌像拍蚊子一樣輕拍扁在胸口。

“別鬧。”路君年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嗓子好點了嗎?”

“有點痛。”

“我看看。”

路君年轉過頭來,手指輕撫過謝硯的喉骨,突出的喉骨很快在他指尖上下跳動了一下,從表面來看,看不出有什麽損傷。

“明天還是得去醫館看看。”路君年道。

“好。”謝硯一動不動,側躺著看著路君年,感受著脖頸處綿綿的癢意和溫熱,心中酸軟一片。

路君年:“明天我順便去看看醫館那些病人的癥狀,也去見見孟大哥。”

謝硯聽到這話,剛剛的好心情轉瞬即逝,悶悶地說:“沒有傳染性,說明危害不到周邊的城池,問題並不算嚴峻,他們這麽多年都沒有治好,也不是你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

路君年默了半晌,突然問:“小硯,你知不知道定方城再往東是哪個城池?”

謝硯想了一會兒,說:“是一片沼澤地,沒有城池,繼續往東,就不是大元國的國土了。”

路君年:“不知道別國的國土上有沒有人得這種病,下次趁著外來使臣交流的機會,不如問問。”

“好啊。”謝硯曲著手指在路君年胸口亂摸,“我幫你跟父皇問問,可以睡了嗎,心憂天下的路大少爺。”

謝硯說著,手指碰到路君年胸口的突起,隔著一層裏衣上手掐了掐,路君年很快弓起了身體,抓住了謝硯作惡的手,側過身來。

“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路君年發現,謝硯是越來越放肆了。

動作怎麽這般……情|色?

謝硯擡起手,做出食指跟拇指搓搓的動作,像是還在回味剛剛的觸感,看得路君年臉上又是一熱。

“反正你睡不著,不如我們來玩點別的吧。”謝硯雙眼明亮,就要起身撲向路君年。

路君年趕忙壓制住他,道:“玩什麽玩,多大的人了睡前還玩游戲!”

“不玩游戲,玩點別的。”

“那你別玩我……癢……”

“你早晚得習慣的。”

“小硯!”

……

夜色昏昏,月上西樓,定方城的夜晚註定比其他的城池喧鬧不少。

兩人打鬧一陣,直到筋疲力盡,才相擁著沈沈睡去,而此時門外的巷尾暗處,站著兩人。

“你真的看到,他們在烤肉?”成年女子的聲音,稍微矮著身子問旁邊的人。

“真的!有人還問我要不要吃,我沒吃。”黃衣服的姑娘仰著頭回答身邊人的話。

“烤肉……”女子喃喃道,再次望了眼路君年所在的府邸的方向,沒過一會兒,拉著人離開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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