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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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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路君年閉著眼在謝硯肩頭小聲啜泣,他表達情緒的方式向來平靜如水,直到眼淚浸濕了謝硯肩頭大半的衣衫,他才終於擡起頭,輕推了推謝硯的胸膛,別開眼,喑啞著聲音說:“我只是覺得你太笨了,這些東西明明在定方城也能買到,何苦在這裏買了,再帶到定方城裏去?”

“哦——”謝硯拖長了尾音,笑道:“原來是嫌棄我笨啊。”

路君年知道謝硯在笑話他,沒吭聲。

謝硯看了看肩頭的一片濕痕,輕舒了一口氣,說:“我突然覺得我還挺喜歡身上這身衣物的,我得好好珍藏起來,最好是能拿個金雕的框架,把肩頭這一塊布料裱起來。”

路君年一頓,知道謝硯在故意逗他,卻還是難以言喻地看向謝硯,道:“還是洗了吧。”

謝硯曲著手指輕撫過路君年殷紅的眼尾,將長長的眼睫上沾上的濕意通通抹去,戲謔地笑道:“不洗!這可是你感動到一塌糊塗留下的證據,我要好生收藏起來,以後你要是嘴硬打死不承認,我就把這件衣服拿出來給你看!”

“小硯!”

“時候不早了,再去買幾身衣服就回船上。”

“把衣服洗掉,今晚我給你洗。”

“我看到賣栗子的了,快跟我去買兩袋!”

謝硯拽著路君年跑在買栗子的路上,路君年的話音飄散在異鄉的風中,又隨著風蕩漾至無聲無息。

謝硯買到了熱乎的栗子,遞給路君年一袋,又將一顆栗子剝開,塞進了路君年口中,讓他再說不出洗衣服的話來。

路君年嚼著栗子,栗子跟京城的確實不同,但同樣甘甜軟糯,讓他短暫地忘記了衣服的事。

直到卡著最後的時間回到游船的甲板上,眾人看向謝硯肩頭的濕痕露出異樣目光,路君年這才回想起來自己在謝硯肩頭痛哭的糗事,拉著謝硯趕緊回了自己的小屋。

當晚,路君年強硬地把謝硯的衣服洗掉,直到看不到那惱人的痕跡,這才放下心來。

路君年洗著,謝硯就在一旁看著他笑,兩人肩並著肩洗衣,場面倒是比想象中和諧。

在謝硯的強烈要求下,路君年換上了一身米黃色輕衫,跟謝硯身上的屬於同一色系,乍一看,還會讓人以為是同一件衣服,路君年拉著謝硯上下對比著看,甚至還能看到兩件衣服同一個衣角不顯眼的位置,有相同的刺繡圖案。

路君年蹙著眉審查良久,確定了自己這身不是女裝後,又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謝硯。

“同一種衣服樣式,不同大小罷了。”謝硯攤攤手,很快又興奮地從竹簍中拿出一束煙花棒,興奮地想要到船甲板上去燃放。

路君年趕忙拉住他,看了看窗外橘紅色的殘陽,說:“現在正值盛夏,不是放煙花的時候。”

“他們能賣為何不能放?”謝硯微微俯身,湊近路君年,說:“我回到京城後,想要再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就當提前過年了。”

路君年失笑:“這也提前太早了。”

“那留著給你過年的時候玩。”

路君年看了一眼煙花棒的數量,也不是很多,放到過年時節,他還不知道在不在定方城,也不一定能用上了,還不如現在放掉,還能讓謝硯開心一下。

“那還是現在燃了罷。”路君年說著,從謝硯手中接過一把煙花棒。

-

並不敞亮大氣的游船晃晃蕩蕩地前進,只船頭船尾各留了一盞燭燈,在寬闊的湖面上,顯得孤寂又蕭條。

日落時分,半個太陽已經掩在了湖面之下,剩下的半邊殘陽將一片橘紅潑灑在天際,被無辜濺上色彩的雲朵顯得憨厚可愛。

游船的倒影被拉得很長,船體像是壓著影子前進,而船尾的兩道身影卻活絡熱烈。

路君年和謝硯就著燭燈的火光點燃煙花棒,黃白色的星狀暖光在手中綻放,像是橘色星河中的一點白色星光,稍縱即逝。

兩人一根一根地點燃煙花棒,直到手中的煙花棒全部燃盡,只剩焦黑的木棒,謝硯這才盡興。

“玩夠了?”路君年問他。

“棒子太短了,燃得太快。”謝硯不太滿意地點評,臉上卻是愉悅的笑容,微彎了雙眼直直地看著路君年。

“怎麽這麽看我?”路君年摸了摸自己的臉,莫非是他臉上沾上了煙火的灰燼?

“雲霏。”謝硯上前一步,垂著眼定定地看著路君年的雙眼。

路君年見謝硯叫了人也不說話,擡頭看回去,橘紅的夕陽映照出雙眼中柔和的微光,瀲灩的眼波中映著對方的身影,他輕眨了眨眼,謝硯就湊得更近了,雙唇慢慢貼上路君年的上眼瞼,輕輕一觸,便沒再動彈。

謝硯不動,路君年便也沒動,兩人保持著這個動作,謝硯慢慢將手環在了路君年腰上,刻意放輕的鼻息還是一點點吹到了路君年眉間。

路君年眼睫顫動得飛快,他猜到謝硯大概是情動,卻不知道對方為何保持這麽一個動作久久未動,直到謝硯終於退開身,他才暗中松了口氣。

謝硯的行為似乎內斂了不少,不再像之前一樣,動不動就緊緊地抱著他,將自己身上起的反應壓在他腰側,強迫他一起感受。

“雲霏。”路君年剛想到這裏,謝硯又喊了路君年一聲,這一回,將他滿滿當當抱了個滿懷。

看來是他想多了,路君年心嘆道。

手中煙花棒的焦木棒掉了一地,路君年猜不透謝硯心裏到底在想什麽,遵從自己內心,伸手回抱住了謝硯。

“怎麽了?”路君年趁著夕陽最後的餘暉輕聲問道。

“你眼裏有我!”謝硯的語氣難掩興奮,聲音也不由得大了點。

路君年靜默了片刻,說:“人眼也能像湖面一樣生成倒影,我看著你,自然眼裏有你。”

“不,是你心裏有我。”謝硯說著,笑得更是開懷,明亮的雙眼染上了橘紅的餘暉,滿心滿眼地看著路君年,看著深情款款。

“少胡說八道。”路君年在謝硯腰間掐了掐,對方不加掩飾的情感,總讓他面上一熱,心口卻是分外滿足。

“你還不承認。”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路君年見謝硯也抱夠了,推開身輕咳了下,正色道:“在外面還是要註意分寸,沒有下次。”

“我從來沒像現在這麽高興過。”

“收斂點,不過就放個煙花。”

“那我想天天放煙花。”

“哪有人天天提早過年的?”

游船船尾回蕩著兩人的笑聲,經久不散。

-

“我姓孟,醫館就在定方城主街上,名叫孟三湯,若二位身體上有何不適,可盡管來醫館找我。”之前跟路君年對過話的大漢說道。

此時游船已到定方城的碼頭,眾人紛紛走下游船,在碼頭四散開去,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路君年拱手回道:“在下路君年,承蒙照顧,不勝感激,他日定登門拜謝。”

孟大漢朗聲笑了笑,也學著路君年的樣子作了拜別,跟其他大漢一起離開了。

“他還挺好客,一個醫館的大夫,卻到處跟人結交。”謝硯看著那群人離開的背影,在路君年身旁說道:“他們一行五人,其中有兩人專門打鐵,手上有一層厚厚的繭,一人右掌斷裂,卻並不是天生的斷掌,而是後天形成的,估計常年用繩索拖著重物,還有一人,眼睛似乎不太好,畏光,卻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疾步如履平地。”

這些都是謝硯這些天觀察出來的。

路君年聽謝硯說完,緊跟著說:“醫館需要長期上山采藥,如果藥材用量大,城內的醫館又很少,可能需要每天都上山采藥、曬藥,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極有可能請了兩位打鐵的師傅幫他的忙,幾人一來二去便熟絡了。”

“醫館內經常會發生生離死別,有病死之人的家人可能不想將屍體帶回家,便拜托了醫館的人幫忙請人封棺,所以,他可能還跟城內喪葬的隊伍聯絡,托棺者掌心自然會留下深深的印痕,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斷掌。”

路君年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才說:“至於那位畏光之人,我倒是猜不出他的身份了,也許只是孟大夫好心收留在醫館幫忙的呢?”

-

“分析得這麽全面,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謝硯道,“才認識幾天,你就這麽向著他們說話了?”

謝硯也不是針對那些大漢,只是疑心重,路君年知道這一點,只道:“那樣緊急的關頭幫我救人,我不覺得他們是壞人。”

“確實不壞,但不一定好,總之你多留心些,我會讓這裏的鈴夜暗中保護你。”謝硯說。

謝硯用來聯絡鈴夜的煙花被湖水浸濕,已經不能使用,通信用的都是信鴿,所以現在,他還暫時聯系不上此地的鈴夜。

路君年背著竹簍,看著陌生的街道,問:“你所說的……家,在哪兒?”

謝硯像是被路君年口中的家這個字取悅到了,揚開了眉眼,回想著鈴夜托信鴿傳來的消息上的地點,攔下了一輛馬車,將地點告訴了馬夫,就帶著路君年上了馬車。

馬夫在馬車前停頓了好一會兒,看樣子似乎有些躊躇,謝硯又催了一聲,馬夫這才“誒”了一聲,嘆了口氣,駕著馬車前去。

路君年留意到馬夫面色有異,暗暗給了謝硯一個眼神,謝硯自然也註意到了,推開了馬車車窗,仔細留意著一路經過的街道,牢記著行經路線。

路君年將手肘搭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心中突然多了幾分疑慮。

定方城以鐵城著稱,傳言中多身材魁梧的男子,可為何,這街上走著的,多是身形瘦弱的男子?

更詭異的一點,大街上連一個婦孺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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