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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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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馬夫倒是沒因為看他們面生,就在路程上做手腳,收取更多的錢財,而是在一座府邸前停好後,就著急忙慌地催著兩人下馬車。

“此地,可是發生過什麽事件?”路君年見馬夫舉止反常,邊下馬車邊問。

馬夫弓著背,不敢擡頭四望,只說了句:“你們是外鄉人,我就好心提醒你們一句,晚上千萬關好門窗。”就收了錢,慌忙地離開了。

“奇怪,這該不會是座鬼宅吧?”謝硯看著身後的府邸,確信了地點無誤後,在門口的草坪中扒拉了兩下,很快找到了鈴夜所說的鑰匙。

謝硯相信鈴夜的辦事能力,但此時也不得不做多懷疑,總之,先進去看看。

他帶著鑰匙繞到後門,開了鎖,推門而入,路君年緊隨其後。

一座不大不小的兩進院,院內還算幹凈整潔,只是鮮少有人居住,透露出一絲冷清的氣息。

路君年推開房門查看,房屋都完好,住一家五口都綽綽有餘。

謝硯走到路君年身邊,說:“我去一趟城內的茶樓找人,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定方城的一個不起眼茶樓,跟京城的仁安堂一樣,是鈴夜接頭的一個據點,謝硯需要去與鈴夜交接事項。

路君年沒有說話,謝硯正要轉身離開,路君年卻突然拉住了謝硯的手臂,明明是盛夏,指尖卻泛著涼意。

“小硯,我以後一定要住在這裏嗎?”路君年問。

謝硯一頓:“你若是不願,亦可住在客棧,但別讓我聯系不上你。”

路君年指了指大開的正屋門口,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位置看過去,屋中間的那塊桌布,像是一個人躺倒在桌上,正緊盯著往這邊看過來。”

謝硯往路君年所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那塊紅色的桌布邊緣垂著長長的流蘇,不過因為時間太久遠,流蘇的顏色變得有些暗沈,看著確實像一個人的頭發,桌布是皺的,中間拱起堆疊的布料,斜斜耷拉在中間的茶盤上,就像有人仰躺在桌上一樣。

謝硯走上前去,將桌布揭開,拿著走回路君年身邊,說:“重新找塊桌布換上。”又環顧了四周,說:“這屋子,還得好好拾掇。”

路君年抿著唇,默了一會兒,道:“街上行人實在詭異,我陪你一起去茶樓。”

謝硯細細地看著路君年,道:“你該不會是害怕一個人住吧?”

謝硯突然想起來在唐石山的一天晚上,因為窗戶開著,路君年就曾害怕到將瀑布看成了一個女鬼。

“你若是害怕,我可以請來家丁。”謝硯又說。

路君年並不信鬼神一類,反倒是人為的裝神弄鬼更讓人心驚,聽到謝硯口中隱隱的笑意,他直覺臉上掛不住,推了謝硯一把,道:“快去快回,回來幫我一起收拾。”

謝硯將背上的竹簍放在地上,伸展了下四肢,戲謔道:“使喚我使喚得這麽自然,我走了以後你會不會不習慣?”

路君年垂下了眼瞼,良久,才問:“你什麽時候離開?”

謝硯靜默片刻:“兩日後。”

“這麽快?”

“舍不得我?”

“才沒有。”路君年口是心非。

謝硯啞然失笑,道:“我離開後,會找鈴夜過來陪你,你不會是一個人。”

路君年不理他,蹲下|身將竹簍中的物品一一拿出,清點。

-

這府邸確實不錯,房屋完好,該有的物品一樣不少,路君年將主屋打掃完一遍後,很快在腦中清點了等下需要出去添置的物品。

他又走到院中,院子兩邊栽種的綠植因為沒有人的料理,已經枯萎,需要挖出重新種上新的種子。

路君年前前後後收拾了一遍,謝硯還沒有回來,便坐不住了,起身往屋外走去。

剛推開大門,就碰到了一個穿著黃衣服的小姑娘,約八九歲大,小姑娘聽到聲音,似乎也嚇了一跳,抓著手裏的風箏楞楞地看著路君年。

路君年身上還是那件米黃色的衣衫,他看了看兩人的衣服顏色,淺笑著上前問好。

那姑娘見路君年靠近,慌忙退開身,往巷子裏跑走了。

“真怪。”路君年道。

身後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路君年回頭,見是謝硯騎著馬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人。

三人在府門前停下,謝硯翻身下馬,拉著路君年就往府裏走,邊走邊說:“定方城果然有點問題。”

路君年回頭看了眼,那兩人應該是鈴夜,牽著馬進了府,將馬匹趕往後門的馬廄。

屋內沒有茶葉,只有燒好的井水,路君年倒好四杯熱水,等四人在屋內落座,謝硯才說:“雲霏,你要不還是跟我回峳城吧。”

路君年放茶盞的手一頓,問:“定方城出了什麽事?”

謝硯鼓著腮幫子吹了吹熱水,輕抿了一口,感覺到燙,便放下了茶杯,示意旁邊的鈴夜說。

鈴夜:“我們在定方城待了有半月了,除了晚上的煙柳巷,沒再在其他地方見過女子和老者。”

一個城池,如果僅剩一個年齡段的男子,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這不僅意味著這座城池排外,城內的婦孺老者下落不明,還會讓外鄉男子起疑心,城池留不住人,便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為一座空城。

讓路君年詫異的,是他剛剛就在門口看到了一個小女孩,他輕易就見到了一個,鈴夜又怎麽會說沒有見到?

更何況,從雲夢城來定方城的船上,也有婦孺老者,他們又去了哪兒?

-

鈴夜:“我們探知到的硝土全部運往了制鐵的地方,這些鐵器都是為宮裏打造的,我們貿然露面會讓人起疑,硝土我們已經沒辦法拿到,原本已打算離開此地,現在全聽主上調遣。”

杯中的熱水終於不再燙口,謝硯喝了一口潤嗓,覆又看向路君年,說:“整個定方城依靠鐵器與外城交易,維持城池運作,這些都是老少婦孺做不上的活,要麽離開,要麽進了煙柳巷,依我看,你在此地學不到什麽東西,不如跟我走吧。”

謝硯再次出聲想帶路君年離開,路君年搖了搖頭,說:“我剛剛出門看到了一個女孩,粉面玉琢的,看著不像沒有人家的小孩,肯定有家人照顧她,也許這裏的情況不像你們想象的這麽糟糕。”

“而且,我不覺得定方城的男子會永不成家,有家就一定有老少婦孺,一定有什麽原因,讓他們沒辦法在白天出現。”路君年篤定道。

謝硯深深地看著路君年,將杯中的白水喝盡,仰靠在椅背上,許久,才嘆了口氣,對鈴夜說:“給他說實情。”

鈴夜這才對路君年說:“定方城中,恐有病疾。”

路君年靜默良久,才問:“什麽病疾?”

鈴夜:“我們去過城中的醫館,那裏每天都是人滿為患,病患者大多是老人和婦女,全都幹瘦如柴,時常做出嘔吐狀,身上帶著排洩物的臭味,身體時不時抽搐兩下,接著就捂著胸口急喘。”

路君年:“可有問過大夫是何種疾病?”

“問過,但大夫也沒見過這類癥狀,只當是腹痛,吃壞了東西,開了點藥就讓人回去了,但沒過多久,同一批病人又會再去醫館,還是同樣的癥狀,甚至有人會咳血。於是,城中就有傳言,說是這病只會感染體質弱的老少婦孺,那些打鐵的男子身體強勁不會得病,這是上天在懲治好逸惡勞的人,只有自食其力的人,才能免受上天的責難。”

“於是,他們就被禁止白天出行,官兵一旦在路上發現了得病的婦孺,就會將他們抓起來,嚴加管控,久而久之,城內的路上便再也見不到這些人了。而到了夜裏,各家的房門緊閉上,這些人才會出現。”

鈴夜話說完,桌上陷入了長久的沈默,謝硯重新倒了一杯水喝著,路君年摩挲著水杯,手指一下下輕點著杯緣。

“這不是責難,一定有原因。”路君年蹙著眉說道。

謝硯放下水杯,沈聲道:“我就是知道,你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想要查清,一開始才不想告訴你的。”

路君年擡眼看向謝硯,說:“你一定也不信懲治之類的話。”

“可我沒有時間待在這裏查明真相了,”謝硯身體前傾,握住路君年的手,用溫熱的掌心捂著對方冰涼的手指,“雲霏,我沒辦法陪你,我怕你也跟他們一樣生病,你不知道,醫館死了有多少人。”

“我不希望你成為他們中的一個。”謝硯看著路君年的雙眼緩緩說道。

路君年用指尖輕戳了戳謝硯的掌心,說:“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我是體態正常的男子,我不容易生病。這裏的事還沒有傳到雲夢城,說明還在事態的初期,若是一直沒有人管,沒有人探查背後的實情,早晚有一天,定方城內的病疾會順著水道一路向西,傳到雲夢城、雲錦城,又順著商道進而傳到京城,到那時,可就為時已晚了。”

謝硯垂著眼瞼沒說話,抓著路君年的手緊了緊,路君年又道:“而且,我也不是好逸惡勞的人,我體質沒那麽弱。”

謝硯松開路君年的手,不耐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樣。

“你又不是大夫,你留在這裏,也治不好他們的病。”謝硯還在做最後的努力,勸說路君年跟他回去。

“大夫,也是從不是大夫做起的,”路君年肯定道,“何況現在連大夫都束手無策,我跟他們是一樣的。”

謝硯起身,在屋中轉悠了很久,路君年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到謝硯終於停下了腳步。

“你們兩個,今後跟隨著路君年,若是情況不對,”謝硯擡眸定定地看向路君年,“把他打暈了也要帶回我身邊。”

鈴夜們:“是!”

路君年默了一會兒,答:“好。”

他知道,謝硯這是奈何不了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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