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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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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游船第二日,船外天空已經放晴,路君年走到了甲板上吹風,手裏拿著把蒲扇輕搖著。

謝硯站在路君年不遠處,擡手,就有一個信鴿落在他腕側,他取下信鴿腿邊的字條,粗略看了看,就將信鴿放走了,將字條撕碎,揚揚地灑到了湖水中。

路君年註意到了謝硯的動作,謝硯沒說,他就沒有多問,兀自望著遠處的山巒出神。

離開這麽久,是不是該給路恒寫封家書了?路君年心想。

謝硯還是走到了路君年身邊,問:“想什麽呢?”

“想鹿州。”路君年直言道,“也不知道爹在那邊過得如何。”

謝硯同樣撐在圍欄上,看著青山出神,湖面的風帶著湖水特有的腥味和潮濕,吹起了兩人的長發,發絲忽遠忽近地相互交纏,時進時退,像是想要觸碰又不敢觸碰,把握著暧昧分明的界限。

“他能治理好鹿州。”謝硯淡淡道。

路君年點了點頭。

“譯和傳信來,說他們在回峳城的山道上遇到了暗襲。”謝硯突然出聲說。

因為當天沒有去峳城的船,所以鐘譯和一行人走的是陸路,沒想到遇到了襲擊。

路君年聞言,問:“形勢如何?”

“他們避開了致命襲擊,但大半人受了重傷。”謝硯頓了頓,垂下眼瞼看了看翻湧的湖面,“是謝棱淵的人。”

路君年突然想到離開譚家時,譚珊俟對他說過的話,這麽聽來,譚珊俟似乎在暗中提醒他,不過他當時沒有聽出來。

譚家已經探知到了謝棱淵的舉動,但因為墨家一事,他們並不願意告訴謝硯的人路上有埋伏,而譚珊俟似乎是出於好心提醒了他,可惜他一路上都避著謝硯,也沒將信息傳遞出去,直到兩人在游船上相遇。

謝棱淵是在埋伏謝硯,而謝硯卻陰差陽錯地坐上了去定方城的游船,反而逃過了一劫。

-

“小硯,譚珊俟跟我說,有人花一萬兩白銀買我的命。”路君年聲色淡漠,“那個人,是不是你。”

能對譚珊俟說得出這樣話的人,本身一定要有足夠的財力,還要對他的價值足夠肯定,他一個舊臣之子,實在沒什麽價值,除了謝硯,他想不到其他人。

謝硯轉頭看向路君年,歪頭笑了笑,嗤道:“他這麽跟你說的?真是湊熱鬧嫌事不大。我當時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從船樓回譚家以後,便跟譚家談判,如果他們幫著我把你帶回了峳城,我可以考慮再添一萬兩白銀。”

“他們沒答應。”

“若是答應了,你都上不了這條游船,走出門就要被抓回譚家了。”

路君年想:譚珊俟當時一定很詫異,譚家當時並不知道謝硯的身份,突然出現一個陌生的交易人,讓他們協助抓捕路君年就能多得一萬兩白銀,譚家人肯定都傻了眼。

後來,路君年去找譚珊俟,通過路君年的口,譚珊俟才知道了跟譚家交易的到底是哪兩撥人。

所以,當時譚珊俟才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說了兩遍“原來如此”,一遍是驚嘆交易人竟然是謝硯,一遍是知道為路君年多花一萬兩白銀的人是謝硯後,對面所有的行為和路君年一開始的表現全都合理了起來。

路君年:“我倒是沒想到,自己這條小命還挺值錢的。”

謝硯伸手覆在了路君年的手上,手指擠進了路君年的指間,道:“可不嘛。”

“不可再用這樣的方式限制我的自由。”路君年擡手,將蒲扇按在謝硯頭頂。

“好。”謝硯頂著蒲扇朝著路君年笑得肆意,“下次千金不換。”

“嘴貧。”路君年覺得熱,跟謝硯貼在一起的手熱,臉上被夏風吹得更熱,耳尖都似灼灼地燒著,他扒拉開謝硯的手,轉身往船裏走去,邊走邊說:“去吃面了。”

謝硯想到那清湯寡水的素面,立馬嚎了起來:“又要吃白水煮面!”

路君年回頭淺笑著看著他,說:“明天船會靠岸一個時辰,岸邊有集市,我們去逛逛。”

謝硯立馬來了精神大跨步走到路君年身邊,拉著他往船內走。

“我們在雲夢城內都沒有逛過,明天你要好好陪我逛。”

“好。”

“我們去買幾身新衣裳,你這幾件衣服都太小,我穿著不合身,畏手畏腳的伸展不開,你也去買幾件舒服的,我晚上抱你抱得都硌得慌。”

“嗯。”

“不知道集市上有沒有糖炒栗子,若是有就買個兩袋路上吃,峳城的糖炒栗子沒有京城的味,我都快兩月沒吃栗子了。”

“這邊的栗子,估計也跟京城的不太一樣。”路君年覺得,謝硯可能也要失望了。

“這可不一樣,在峳城我連吃栗子的心情都沒有,你剝的栗子,就算它再難吃我也吃得下去。”

路君年面上又是一赧,剜了謝硯手心一把,道:“少貧嘴。”

謝硯收緊了手心,回頭沖路君年笑得肆意。

-

游船即將靠岸,發出陣陣鳴聲,船夫停了船,在船頭吆喝,就有船員將搭板放下。

謝硯早早地候在了下船口,拉著路君年的手第一個下了船,當著眾人的面沖到了路面上,朝著顯眼的集市狂奔而去。

背後眾人的目光恍若有實質,像一根根針一樣紮在身後,路君年感覺到丟人,邊跟著謝硯跑邊說:“你慢一點,後面有很多人看著我們。”

“讓他們看,他們連我們嘴對嘴都看過了,牽個手逛集市怎麽了?”謝硯理所當然地說。

路君年啞口無言,突然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大家素未相識,等過幾天下了這條船,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而謝硯也很快要離開,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思及此,路君年回握住了謝硯的手,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集市中。

而游船上,眾人還在躊躇著下船。

“兩城之間荒地的破集市,這裏的人蠻橫又粗魯,集市上又沒什麽寶貝,實在沒什麽好看的,還不如待在船上睡大覺。”

“別這麽說,坐了兩三天船了,下船透透氣也好。”

“要我說,幹脆就別靠岸了,浪費這一個時辰,直接發船還能早點到定方城。”

“人船夫都沒急你急什麽!”

“我倒是要去買點腌菜,你們等我下。”

“嘖!真是麻煩!”

……

-

謝硯鐘愛於逛集市,拉著路君年到處奔走,最後,路君年不得不拉住謝硯,說:“我們帶不走這麽多東西。”

竹簍、鍋碗、衣物……這些都是生活用品,路君年不明白謝硯為何要買這些東西,他們在船上分明用不上,到了定方城也能買。

“帶得走,我來背。”謝硯將東西全部裝在竹簍中,背在身上,說:“以後自然用得上。”

路君年將自己身後的竹簍取下,對謝硯說:“把你竹簍中的東西分我一部分。”

他看得出來,謝硯不想他累著,所以把重物全部放在了自己身後的竹簍中,但那些東西太多太重了,謝硯額間都冒了熱汗,他一邊擡手給謝硯抹汗,一邊說:“你能在船上待多久,用得上鍋碗瓢盆?”

“到了定方城能用。”謝硯用頭蹭了蹭路君年的掌心。

“你又不是要在定方城安家。”

“買給你的。”

路君年手一頓,看向謝硯。

謝硯重覆了一句:“買給你的,不知道你要在定方城住多久,但是不能再跟雲夢城一樣,隨隨便便給人洗盤子賺錢了,也別給李鴻那樣的人教書,他帶你去的都是些什麽地方,還帶你見陶立那樣的人,他們已經被我教訓了,就算你以後在雲夢城遇到他們,他們看到你也得繞著走。”

路君年抿了抿唇,原來謝硯全都知道,不過一直沒有跟他說。

他在旁人面前受的委屈,謝硯竟然會幫他找補回來,讓他一時間五味雜陳。

謝硯抓住路君年給他擦汗的手,雙眼明亮地說:“我已經讓人給你在定方城買了一座府邸,臨時買的,可能還沒有收拾,但總歸是間屋子。我給你一方天地,你別再給除我以外的人欺負了。”

路君年心尖一顫,被謝硯抓住的手指尖泛起酥酥麻麻的癢意,他咬了咬下唇,眼圈一熱,別開了眼不看謝硯,道:“我也沒說在定方城住多久,不必這般大費周章。”

怎麽還大費周章地買了個府邸?路君年覺得,他實在不值得謝硯如此相待。

“不費心。起碼,無論你什麽時候想去定方城,都能找到地方住。”謝硯追著路君年的視線,又晃到了路君年面前,“你也不用擔心無家可歸,你想去哪兒,哪裏就有家。”

路君年垂下眼眸,眼裏的熱意漸濃,他視線都變得模糊,也不敢擡起頭來,怕謝硯笑話他身為年長者還會因為謝硯的一句話而感動到流眼淚。

除了路恒,還從來沒有其他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熟悉的檀香味漸漸逼近,明明謝硯穿著路君年的衣服,卻還能聞到不同於他身上的味道。

謝硯環著路君年的肩,將人按在了他的肩頭,十六歲的少年肩膀不如武人的寬厚,但也足夠堅韌,能讓人依靠,能獨當一面。

“別哭了,你再哭我該強帶著你回峳城了。”謝硯輕聲道。

剛好有鈴夜在定方城為謝硯尋找硝土,謝硯只是覺得,也許路君年需要一個安身的地方,所以讓鈴夜臨時買了一個府邸。

他發自內心地不想路君年再擔心居所的,沒想到能讓路君年感動成這樣。

胸腔的位置,一下又一下怦怦地跳動,他好像知道路君年想要的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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