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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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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游船上的生活枯燥而無趣,但在謝硯眼中,只要路君年在身邊,就永遠不會無事可做。

比如,現在,路君年就在跟他下棋。

船上常備著圍棋,但很少有人會下,下一盤圍棋少則需要一個時辰,多則苦思冥想一整天,哪兒會有人願意花這麽多時間在這上面,急功近利的商人,更喜歡打牌這種帶點賭博意味的游戲。

但今時不同往日,因為在大廳內下棋的,是兩個風華正茂、俊朗飄逸不相上下的俏公子。

原本船上的人只是看兩人在下棋,隨便看了兩眼,就去看人打牌了,可他們看完了一圈牌,已經過了兩個時辰,那兩人一盤棋還沒下完,便紛紛圍了過去,也看不懂,就看兩人盯著棋盤沈思,動也沒動。

路君年二人越是不動,周圍圍著的人就越多,議論聲也越大。

“怎麽還不下?這是要睡著了?”

“到誰下了,我剛剛出去望了望風,外面雨停了。”

“你們說誰會贏,要不我們賭一把?”

“不賭了不賭了,剛剛輸了一吊錢,再賭下去家都不用回了。”

……

一群看客正聊得起勁,突然,路君年從棋盞中拿出一顆白棋,幹脆利落地下在了棋盤上,靠著一顆黑子落下,棋盤上的局勢瞬間調轉,僵局活了。

路君年下完就又不動了,盯著棋盤看,思考謝硯接下來會下在哪裏,自己該如何讓白子脫困。

眾人的視線來到了謝硯這邊,謝硯同樣按兵不動,緊盯著路君年剛剛下的那枚白子。

就在眾人以為他們又要多等半個時辰,才能看到謝硯下一枚黑子時,路君年伸了個懶腰,起身去屋中倒水喝,謝硯很快也跟著起身,連棋也不下了,就跟在路君年身後,看到路君年喝水,他也喝水。

棋局,就這麽擱置在了原地。

眾人匪夷所思,又想起之前在甲板上看到的兩人的關系,又都走開了。

也罷,斷袖的行事再多乖張,他們也幹預不了。

而屋內,路君年義正詞嚴地對謝硯說:“我真的不會跑,你不用時時刻刻跟著我,去把棋下了。”

他都想好怎麽應對黑子的攻擊了,今天勢必要將黑子拿下!

謝硯拽著路君年的手,道:“那你陪我去趟凈房,我坐太久了憋不住。”

路君年一陣無言,嘆道:“走吧。”

到了凈房門口,路君年守在外面,怎麽都不陪謝硯進去了,謝硯關上門,還時不時問路君年話,以確認路君年還在門外。

路君年回了一次後就不再回應,一轉頭,就看到謝硯一邊提著袴子一邊往外走,匆匆忙忙的樣子,似乎怕再晚一點,他就原地消失了。

“你穿著我的衣物,別弄臟了。”路君年蹙著眉說。

“貼著肉的地方,總會弄臟的。”謝硯見路君年還守在外面,放下心來,整理好衣裝,拉著人重新回到棋盤邊上,興致勃勃地看著路君年,“我們接著下棋,這局你肯定下不過我。”

路君年也坐下來,重新投入棋局中。

“那可不一定。”路君年勢在必得地說道,兩人在棋局上的爭鬥,烽火四起。

-

最終,謝硯以一子之差,輸掉了棋盤上棋子最多,交鋒最激烈,也最關鍵的一戰,大量的黑子被白子圍困住,被路君年修長的手指一顆顆撿到了自己的棋盞中,謝硯在棋盤上的棋子數驟減,路君年趁著大好的優勢,在空地布棋運籌,擴大了優勢,讓謝硯根本無法在他的領地內紮兵駐營,局勢一邊倒的情況下,謝硯顯而易見地輸掉了整個棋局。

路君年收了盤,謝硯還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剛剛那一場對局實在太過精彩,無論是路君年關鍵時候的棄兵,還是十步前毫不起眼、卻在最終起到了關鍵救援的一子,都讓謝硯震撼不已。

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路君年就會潰不成軍!

謝硯一時熱血上湧,在腦中不斷重現剛剛的對局,反思自己在哪個地方、哪一步能夠挽回局面,若是再面對同樣的對局,他一定能夠化解危機,反困住路君年的部署,讓對方的棋子白白浪費在無關緊要的僵局中。

路君年就這麽靜靜地坐在謝硯對面,沒有說話,給了謝硯充足的棋後思考時間,這讓他也有時間梳理剛剛錯失的良機。

謝硯的棋跟他本人一樣,又兇又悍,路君年差點被他的棋勢迷惑了雙眼,沖進對方故意露出的圈套中。

還好,他多思考了一下,沒有冒險取勝,也讓謝硯的計劃落空,這也給路君年帶來了新的思考方式。

“再來一局。”謝硯身體前傾,開始給分揀棋子。

路君年笑了笑:“正有此意。”

於是,兩個人又開始了新的一局棋局。

-

直到夜幕降臨,路君年感到腹中饑餓,這才從棋局中抽身,擡眼往窗外看去,驚覺已是夜晚時分。

“小硯?”路君年輕喚了謝硯一聲,兩人從早上喝了點船上的清粥後,就沒再吃過其他東西,他估計謝硯此時也餓了。

謝硯完全沈浸在棋局中,沒有聽到路君年的聲音,路君年起身去後廚,端來了兩碗素面,將其中一碗放在謝硯手邊,謝硯這才恍然回神,很快盯上路君年。

“你剛剛離開了?”謝硯問。

路君年點了點頭,邊吃著面邊說:“就去拿了下面。”

謝硯摸了把臉,揉了下酸澀的眼睛,說:“我竟然沒察覺到。”

“餓了吧,船上只有這樣的素面和清粥,好歹能填填肚子。”路君年慢條斯理地吃著面條,面條油水沒多少,肉也沒有,只有點菜花,吃著格外寡淡,但他並不挑剔。

謝硯垂眸看著素面,盡管腹中空空,卻一點食欲沒有,百無聊賴地用木箸卷了卷面,往嘴裏塞了一口,囫圇吞下,就很快蔫了。

“難吃。”謝硯評價道。

路君年放下木箸,已經吃完,說:“船上只有這些吃,我包裏還有點幹糧,不如你就著湯水咽咽?”

謝硯聽完蔫得更厲害了,路君年又道:“後天船靠岸,要不你下了船換船回峳城?”

謝硯搖了搖頭,埋頭幾下將面條嗦完,隨意地抹了抹嘴角,道:“別想勸我中途回去!”

路君年搖頭失笑,又問:“棋還下嗎?”

“下。”謝硯很快恢覆精氣神,說:“今天一定讓你輸得心服口服,俯首稱臣!”

“好。”路君年淡笑道。

-

謝硯最終贏了路君年,兩局棋局下完,一天也就過去了,大廳內的人陸陸續續地回了屋,路君年收好棋盤,也帶著謝硯回屋。

一路上,謝硯都在喋喋不休地說著剛剛的棋局。

“我剛剛可以更早收了你那方棋,我還以為你要救棋,就多等了你幾步,想一次多收點,沒想到你壓根就沒想管。”

路君年回:“嗯,因為那裏快成死局了,再去部署不劃算,不如放掉,去圍你另一方的棋子。”

謝硯又說:“有一個點你明明可以把棋局盤活,結果你下得太保守,讓我抓到了漏洞,白白錯失了機會。”

“我以為你在做另一種局,結果你真的就只是為了收那幾顆棋子,倒是我想太多。”

“你最後那場反攻實在精妙。”

“你的壓制也不遑多讓。”

謝硯說的棋局上每一個關鍵點,路君年都能夠對應得上,甚至還能清楚地說出他下那一方棋子時心中的想法,他們就像兩個多年的棋友一般,互相交流著心得,既是旗鼓相當的對手,又是能並肩作戰、共同商討戰策的戰友。

直到兩人坐在了狹窄的床上,謝硯還在說著棋局,眼中閃著明亮的光芒。

路君年從不讓謝硯話無可接,兩人相談甚歡,直至屋內點的燭火都熄滅了,謝硯才停了下來。

路君年起身去點蠟燭,剛剛點上,就感覺腰間一沈,謝硯從他身後抱住了他的腰身。

“雲霏,我真的好喜歡你。”謝硯頭抵在路君年肩頭,下巴蹭著路君年粗糙的衣料,說道。

路君年點燭火的手微微蜷緊,收回抵著心口,說:“嗯,你說過很多次了。”即便聽了很多次,謝硯一說,他還是打從心底開心。

“不,跟以前不一樣,今天比昨天要更喜歡一點。”謝硯輕嗅著路君年身上的味道,緩緩閉上了眼冥想。

跟別人曲意逢迎的順從附言不同,路君年是真的在用心聽他說話,他只要說起一個點,路君年就能馬上對應上,給予他回覆,而不是敷衍的客套話,路君年重視他說的每一句話,讓他心口暖到膨脹,想要無時無刻緊緊抱著眼前這人。

路君年的一片真心,謝硯自然能夠感受到,而他說出口的沈沈愛意,也是發自肺腑。

“我不想離開你。”謝硯低聲喃喃道。

路君年一頓,垂下了眼瞼,還沒開口,就聽到謝硯又說:“你一定會說不行,然後說一些家國大義。”

路君年啞然,他確實有這樣的打算,閑暇時候的松弛跟皇儲的緊張不能混為一談,他可以給予謝硯安心安定,但他不希望謝硯貪圖享樂。

“要是我是個普通人就好了,我就能毫無顧忌地陪著你。”謝硯說。

路君年沈默半晌,說:“若你是個普通人,那便沒有了獨屬於皇室的氣質,身上多了點百姓為了生存而產生的苦難氣息,你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秉性,也會變得跟其他人一樣,為了利益而苦心鉆研,變得苛刻、斤斤計較。今天在船上,也許會跟他們一樣,更喜歡打牌,而不是跟我下棋。”

“也許,我就不會喜歡你了。”就像路君年現在不會對除了謝硯以外的其他人產生友人以上的情感。

身份賦予了謝硯獨特的魅力,謝硯又被這身份滋養出如今的性情,這一切都恰到好處,讓他欣喜傾心,若換了一種成長環境,也許那就不是眼前的謝硯了。

艱難苦厄的成長環境,養不出謝硯這樣肆意張揚、心無旁騖的性格,生存受到壓迫,便會心生怨懟,就連與旁人說話,都會隱隱帶著含毒的剪刺。

這是路君年在唐墨洵身上學到的,所以,即便謝硯身上有諸多不好,常常惹他生氣,但他就是傾心。

“不許不喜歡我。”謝硯當下便反駁道,“那還是當太子好,能得到你的喜歡,榮幸至極。”

路君年眼睫微顫,道:“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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