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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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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謝硯進了路君年屋中,也不作聲,就坐在椅子上,看著路君年熬藥,眼中的探究欲滿到要溢出眼眶,謝硯都賭氣一般,沒有問出口。

路君年待熬好了藥,從中舀出一碗,用蒲扇扇涼,放在了謝硯手邊,說:“喝藥。”

謝硯瞥了一眼,擡眸看向路君年,面露不解。

他又不曾|生病,為何要喝藥?

路君年知他心有疑惑,道:“大夫說經常憋著容易生病,會沒有子嗣。我看你額角唇邊都有痘印,想來心裏憋著火,這藥降火,我專門給你熬的。”

謝硯很快明白過來路君年什麽意思,聽到子嗣這兩個字,就想到路君年送他那紅玉葫蘆的意思,臉上一黑,抓著路君年的手一把拉下,路君年便順勢坐在了椅上。

“你也知道會憋出病!”謝硯惡狠狠地說道,將藥碗推遠了點,“降火有用嗎?我看到你就上火!”

路君年又將藥碗拉了過來,說:“那我出去,你把藥喝了。”

眼見著路君年就要起身離開,謝硯趕忙拉著人,當著路君年的面將藥水喝盡,然後苦著一張臉緩神。

“這藥真苦。”

路君年將桌上一塊軟糕塞進謝硯口中,說:“喝得那麽幹脆,你就不怕我下毒?”

“毒死我拉著你陪葬?”

“你火氣怎麽還這麽大?”

謝硯吃完軟糕,拉著路君年往床邊走去,邊走邊說:“放心,火氣再大也憋不死我。”

他將路君年壓倒在床上,自己坐在床邊,一邊給路君年拖鞋一邊說:“紅袖院的人都被抓了起來,那群舞姬什麽都招了,牽連的官員很多,我們掌握了他們不少把柄,那些人只知道京城裏來了人,不知道是我,正絞盡腦汁給譯和送錢,說不定,光是賄賂的這些錢,都能湊夠兩萬兩白銀了。”

“不義之財。”路君年淡淡道,想抽回腳,他不明白謝硯脫他鞋做什麽。

謝硯抓住了他的腳,夾在自己雙腿間,又說:“我自然不會用這些錢跟譚家交易,這些信息等我們回到峳城,自然會上報給父皇。”

路君年沈默地點了點頭,謝硯背對著路君年,沒聽到回應,又說起一件趣事:“有一個人拿著一尊假的赤焰金蟾鳳獻禮,被譯和當場戳穿,那人聽了很是震驚,他不久前從夜集上收來的寶貝,也不知道手裏的竟是一尊贗品,譯和一點面子沒給他,他只能灰溜溜地離開了,還被人嘲笑一番。”

說到這裏,謝硯嗤笑了一聲,道:“連送禮都不知道怎麽送,貽笑大方。”

路君年一頓,那不就是他初來雲夢城的夜集上看到的那尊赤焰金蟾鳳嗎?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出現在了謝硯面前。

-

“謝硯。”路君年躺在床上叫了謝硯一聲,“譯和現在在哪裏?”他這幾天都沒有見過鐘譯和,就算是為謝硯忙活,那也太操勞了。

而且,他得讓鐘譯和勸謝硯,盡早回到峳城。

謝硯頓了一下,說:“他明天回峳城。”

明天?

路君年對這個時間格外敏感,因為他就準備明天去定方城,這跟峳城是相反的路徑。

“你跟他一起回去。”路君年說。

謝硯抓著路君年腳的手突然用力,路君年很快感覺到腳跟處一陣鈍痛,悶哼一聲,下意識抽了抽,謝硯就抓著他的腳踝向上一擡,讓路君年看到腳踝上多出的玉質足環。

“總說些我不愛聽的話,你還不如不說。”謝硯輕掐了掐路君年腳內側突出的踝骨。

路君年感覺到腳上冰涼的異物,坐起身查看,左腳的白玉足環上墜著個銀質躍騰形態的錦鯉,微微晃動,還能聽到錦鯉撞擊在白玉上的聲音。

剛剛那陣鈍痛,就是謝硯給他套上時產生的,路君年蹙著眉看著足環,晃了晃腳,足環牢牢地套在他的腳踝上,輕易掉不下來。

路君年:“取不下來了?”

“不許取下來!”謝硯說著,也脫了鞋襪,給路君年展示了他右腳踝處同樣的白玉足環,和路君年腳上的,是明顯的一對。

路君年稍稍有些恍神,就聽謝硯說:“你看這兩個錦鯉。”

謝硯說著,腳貼著路君年的腳,將兩個錦鯉的頭尾反著對在一起,它們的身體就嚴絲合縫地拼合在了一起,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球狀。

謝硯再一松手,那兩條錦鯉又分開了。

“它們天生一對。”謝硯指著錦鯉說。

路君年垂眸看著兩只錦鯉,心緒覆雜,問:“你什麽時候讓人做的?”

“你離開之後的第十天。”謝硯記得清清楚楚。

路君年抿了抿唇,眼睫微微顫動,道:“何必呢?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這些。”

“我知道,但這玉環我早就想給你了,快馬加鞭從峳城送來的。”謝硯傾身,離路君年更近了一些,俯身將人抱入懷中,“我出去想了很久,好像有點懂你的意思,又不太懂,我把我喜歡的東西給你,跟你換一點時間,不會太久,我一定能很快想明白!”

路君年垂著眼,他不覺得謝硯能一下明白過來,兩人之間相差的人生閱歷太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理解的,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輕拍了拍謝硯的背,道:“很晚了,睡吧。”

-

翌日,細雨初停,天上仍是陰雲密布。

路君年醒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了人影,謝硯早早就離開了。

路君年讓元洄辦的事,自然知道,謝硯去了哪兒,且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他很快起身收拾好一切,打包好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裹成包袱走出房門。

到了譚家門口,卻意外地撞見了多日未見的譚珊俟。

譚珊俟手裏提著長劍,在門口的石板路上練劍,腳步飛躍,頻繁地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音卻很輕,出劍凜冽有聲,劍光耀目,看著有模有樣的,他餘光瞥見路君年,回轉了身子挽了劍花收勢,上前兩步,走到路君年身前,見路君年這樣的打扮,問:“你要走了?”

路君年點點頭,說了幾句多有叨擾的客氣話。

譚珊俟臉上掛著笑,略有所思地看著路君年,說:“你之前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在雲夢城的消息,是怕被太子認出來吧,你們之間出現了分歧。”

不是疑問的語氣,而是確信,譚珊俟已經知道了路君年在避著謝硯。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路君年默了一會兒,就點了頭承認。

“你想去哪兒?”譚珊俟沒再過問謝硯的事,而是問起路君年的去向。

路君年對上譚珊俟精明的雙眼,即便兩人關系較之以往拉近了不少,但直覺告訴他,對譚珊俟還是得有些防備,道:“峳城。”

“峳城。”譚珊俟重覆了一邊,“太子他們也是今天去峳城吧,你們一起?”

路君年抿唇,譚珊俟的口吻明顯是在套話,他沈默良久,才說:“我不跟他們一路。”

“今天會下大雨,峳城在雲夢城上方,船逆流上去要很多時間,出船不劃算,所以沒有去峳城的船,倒是去下方的定方城有一條游船。”譚珊俟漫不經心地說:“如果你要今天動身去峳城,只能走陸路,此去峳城路途遙遠,路少爺可要當心上路。”

譚珊俟話中有話,路君年點頭應下,譚珊俟這才讓開身位,道:“慢走不送。”

路君年拱了拱手,道:“此地一別,望再次相遇,是在京城的朝堂之上。”說完,遂轉身離開。

“路君年,”譚珊俟突然又出聲叫住路君年,路君年走出數步回眸,望向譚珊俟,譚珊俟手指輕撫著腰間的長劍劍鞘,墜著的劍穗灰蒙蒙的,顯然用過了很長時間,他問路君年:“有人花一萬兩白銀買你的命,這可比造船來錢快,你覺得,我該不該接下這樁交易?”

路君年淡漠地看著譚珊俟,古井無波地說:“若譚少爺接下了,只怕路某已經屍首異處了。”

路君年不覺得譚珊俟會應下這仿佛天下掉餡餅的交易,更何況,他有自知之明,他的命,不值一萬兩白銀。

譚珊俟久久沒有說話,望了望遠方的陰雲,最後說了一句:“一路平安。”

-

“去定方城嘞!要去定方城的小夥小娘子,趕快上船嘞!”

去往定方城的游船上,船夫夾著雲夢城特有的口音,還在賣力地吆喝,路君年戴著鬥笠走到船邊,問:“什麽時候出船?”

船夫道:“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開船,小夥,要上船趕緊上!”

路君年付了錢兩就走上了船,船夫笑呵呵地收了錢,遞給路君年一個船內的房號牌,高聲道:“出船咯!”

路君年一頓,回頭問:“不是還有半盞茶的時間嗎?”

船夫笑著數到手的錢,說:“加上你剛好就兩百人了,早點走就早日到定方城。”船夫說完,沒再管路君年,走到了船內。

路君年這才打消疑慮,跟著走到船內,迎面就撞上了好幾個面露兇相、身寬體壯的高大男子,都瞪著一雙鷹眼看著路君年,臉上還或多或少的帶著傷疤,看著極不好惹。

路君年抿唇,垂著頭小心避開那幾人,不與人對視,對應著房號牌上的數字找到了自己的小屋。

推開門,裏面只有一張簡單的小床倚在墻邊,床對面就是張木頭桌子,中間隔著不過一人寬的距離,稍微大點的動作都會受到限制。

木桌下塞著一張矮凳,跟木桌的高度極不匹配,路君年將矮凳抽出來,擦拭幹凈,坐在矮凳上觀察桌底和床底,見沒有什麽不妥之處,這才放下心來,開始收拾小屋。

-

路君年並沒有收拾多久,就聽到房門外接連跑過許多腳步聲,還有人的喧鬧聲,他怕船出了什麽事,打開房門,攔下一人詢問。

“外面有個人在雨中騎著馬追著游船跑,一邊跑還一邊在喊著什麽,船上很多人都出去看了!”

那人說完,就丟下路君年自己往船外跑去,生怕錯過了熱鬧。

路君年心裏隱隱有些不安,沒停頓多久,也跟著跑到了甲板上,往岸邊望去。

此時天上又下起了細雨,游船已經行駛了一段時間,正與岸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讓路君年剛好能夠看清馬背上那人的模樣。

是謝硯。

隔著一段距離,又下著雨,船上還能聽到湖水拍打在游船上的聲音,旁人可能聽不清謝硯在喊些什麽,路君年卻明明白白地聽到,謝硯在叫著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撕心裂肺,聽在路君年耳中,震耳欲聾。

謝硯騎著馬,頭上一點遮擋也沒有,任由雨水澆蓋在他臉上,黑色的衣擺在空中翻飛,固執地喊著他的名字。

此情此景,路君年的心突然就揪了起來,腹部一陣陣酸痛的抽搐讓他不由自主地彎下了腰,這是他第二次跟謝硯不告而別,只身踏往未知的城池。

上一次,謝硯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抱著不一定能夠見到他的希望,執著地前往鹿州,就像現在執著地追著游船跑,謝硯甚至都不知道他在不在這艘游船上。

何至於此?

“路君年!路君年!”謝硯的聲音突然大了很多,船上的人聽得一清二楚,路君年擡眼望去,很快確定,對方已經看到了他,更加賣力地縱著馬追船。

“這誰家的娃子喊得這麽賣力,聽著真是可憐。”有一位婦人搖著頭說道。

“看著像是被家人丟在雲夢城了,這個叫路君年的人真不是個東西!”有人憤憤不平地猜測道。

“我說啊,船上誰叫路君年?岸上那人看著年紀不大,嗓子都該喊破了吧,倒是回應人家一句呀!”

……

路君年就站在甲板上,抿唇看著謝硯黑色的身影,咬著牙轉過身,決定眼不見為凈,狠下心往游船內走去。

“哇啊啊啊——”人群又是一陣驚呼,路君年往船內走的腳步一頓,正猶豫著,就聽到人群中有人說:“他、他、他跳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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