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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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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他跳湖了!”人群中爆發出激烈的喊聲。

路君年聽到這話,猛一回頭,很快跑到了圍欄邊上,往前方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個黑影朝著游船前進的方向游。

謝硯騎著馬跑到了游船斜前方很遠的位置,然後徑直從岸邊跳下,一頭紮進了雲夢湖中,不管不顧地往游船會經過的方向游去。

路君年知道謝硯要做什麽,他要游到游船邊上,然後爬上船來,因為謝硯看到了他在游船上!

“瘋子。”路君年渾身僵硬,抓著圍欄的雙手發涼,口中囁嚅片刻,才顫著聲,慢慢吐出了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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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教過他們理學,謝硯也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游行速度,他在心裏估算好距離,就直接付諸了行動,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現在下著雨,減緩了他游行的速度,而游船是順流而下,比往日的速度要快上不少。

謝硯緊繃著臉,加快了游行速度,恍若無物地在水中游行,雙眼堅毅,眼中的目標非常明確,他不能再讓路君年離開,他要游到路君年身邊去!

謝硯不管不顧地往前游,他能夠看到游船上路君年的身影,即便戴著鬥笠,他也能夠認出來對方的身形,他已經不需要再看面容,就能知道對方是不是路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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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游得很快,全然忘了,雲夢湖中有些路段存在礁石,還有很多沒有浮出水面的暗礁。

當路君年在船上看到謝硯撞上一塊暗礁,手臂劃開一條血痕時,胸口的跳動都停了兩下,再沒顧及著周圍還有旁人,沖著謝硯喊道:“回去!小硯,快回去!”

謝硯充耳不聞,甩了甩受傷的手臂,又往船這邊游來。

速度本就剛剛趕上,謝硯被暗礁一撞,耽誤了不少時間,他比之前游得更賣力,只為了能順利趕上游船。

畢竟,一旦他落後於游船,錯過了相交的機會,可就再也追趕不上了,路君年也將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他不願意再過失去了路君年後,那渾渾噩噩的一個月了。

游船上,路君年嗓子都喊啞了,也沒法阻止謝硯,他看著謝硯速度越來越慢,漸漸要體力不支,趕忙跑到船尾,將船尾用來固定船只的粗繩拋向謝硯的方向,抓住了粗繩的另一頭。

繩子又重又長,路君年雙手抱著粗繩,都有點抓不住,沒過一會兒,手中的長繩一輕,幾只粗大的黑手抓起了長繩,路君年擡頭看去,是之前見過的那幾位面相兇惡之人。

“你看著細胳膊細腿的,根本拉不住這繩子,這長繩還是交給我們幾個吧!”其中一位大漢說道。

路君年楞了一瞬,很快道過謝,又跑到了船頭,眼看著謝硯離游船還有一段距離,而游船已經快要越過謝硯,路君年高聲喊道:“小硯,抓住繩子!”

如果謝硯沒有上游船,路君年敢確定,謝硯一定沒有再從這裏游回岸邊的體力,體力耗盡,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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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聽到了路君年的話,也知道自己現在身處險境,咬著牙拼盡最後的體力,快速朝著繩子游去。

游船從謝硯眼前越過,而謝硯也在最後時刻,抓住了那段救命的長繩,緩了口氣,便順著長繩往上爬。

另一邊,幾個大漢抓著長繩往上拉,路君年怕謝硯沒有抱住繩子的力氣,一邊跟著往上拉長繩,一邊沖著謝硯喊道:“你別爬,我們很快把你拉上來,你抱緊繩子,不要松手!”

謝硯聽出了路君年話音中的顫抖和害怕,沒有再爬,緊緊抱住了粗繩,仰著頭用眼神細細地描摹著路君年的臉,對方的鬥笠早已在慌亂中丟失了。

他在害怕,他擔心我,謝硯心想。

不一會兒,眾人合力,將謝硯拉拽了上來。

謝硯上了船,徑直朝著路君年撲去,路君年也趕忙迎上,兩人抱了個滿懷,濕漉漉的兩具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兩顆慌亂的心隔著衣物咚咚作響,在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氣味後,終於慢慢趨於平緩,同步跳動。

“誰讓你跳下來的!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你要是一頭撞在暗礁上,是打算讓我給你送葬嗎!還是想讓我給你陪葬?”路君年緊緊抱著謝硯的身體,沒管雙手上被粗麻繩磨破的傷口,大聲在謝硯耳邊吼道,聲音都變了。

他向來從容淡然,卻總在謝硯面前破例,變成大吼大叫的粗鄙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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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到路君年的聲音,謝硯身上的力才終於卸下,身體不再緊繃,直接將人壓倒在了船板上,手臂上的血還在往外流,他卻不甚在意,只是緊緊地抱著路君年的腰身,埋頭在路君年頸窩處,一邊流著淚一邊狠狠地咬了一口路君年的鎖骨,路君年不由得抽了口氣。

“你又要丟下我,你又要一個人走!”謝硯沒管周圍還有很多人在場,邊哭邊嚎,聲音哽咽,有些字音被哭聲吞掉,聽得囫圇,“你又要不告而別,這次連信都不留了,是打算這輩子都不見我了?你以為元洄那點演技能騙得了我?我早就看出來了,你真狠心啊,我再晚一點趕來,是不是就連追船的機會都沒有了!”

“說好給我時間讓我好好想明白的,你怎麽說話不算數!”謝硯近乎失控般咆哮,滾燙的眼淚成串地砸在路君年頸窩,像石子一般砸得人生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路君年被謝硯壓在身下,被錮著的腰身很疼,他胸口更是心疼得厲害,聽著謝硯一聲聲哽咽的質問,心口一抽一抽的酸痛,心中的怒火也在確認了謝硯真的安全後慢慢平息下來。

情緒失控的人一個就夠了,不然會形成相互埋怨的局面,對解決事情沒有任何幫助,等謝硯的委屈發洩完,路君年大口呼吸幾下,努力讓自己恢覆如常,一邊用手撫摸著謝硯的背,一邊輕聲勸道:“小硯,先起來把手包紮一下。”

“我不起!”謝硯賭氣地將手臂收得更緊,近乎孩子氣地說:“我壓著你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我不跑,你聽話。”

“我不聽!”

路君年看了看周圍的人群,之前跟路君年說話的大漢看著謝硯手上的傷口,好聲勸道:“你弟弟手上的傷口沾了礁石上的碎石,如果碎石卡進了肉裏,要取出來可是要切開肉的。”

路君年剛要跟人道謝,謝硯就轉過頭看著大漢,大聲嚷嚷道:“我不是他弟弟,我是他男人!”

周遭一片寂靜,路君年面上微赧,輕拍了拍謝硯的背,對眾人說:“我弟弟剛剛磕壞了腦子,口不擇言,現在胡說八道呢……”

路君年話還沒說完,謝硯突然轉頭,一把吻住了路君年的唇,將剩下的話語全部吞進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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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周圍一圈人的腦中似乎同時響起了一道電閃雷鳴。

謝硯並沒有淺嘗輒止,而是一點點深入,趁著路君年震愕的時候大肆占便宜,勾著人的唇舌舔弄,儼然沒在意其他人驚異的目光。

路君年震驚到雙眼遲遲沒有閉上,他沒有想到謝硯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親他,還忘我地深吻,他能感受到周圍人看向他們的目光,鄙夷、嫌棄、疑惑、覆雜……各種各樣,讓路君年眼瞳微顫。

謝硯親都親了,他沒辦法就此番行為做出合理的解釋,再怎麽樣都於事無補,路君年眼睫顫了顫,被雨水沾濕的睫毛氤氳上濕意,他抿了抿唇,最終閉上了雙眼。

直到許久以後,謝硯才終於松開他,路君年緩緩睜開眼,對上謝硯飽含深情的雙眼,對方眼圈泛紅,原本上挑的眼尾此時也耷拉了下來,不再如之前那般張揚,垂下的鬢發被淅淅瀝瀝的雨水淋濕,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墜,落在路君年臉上,滑進發間。

周圍的人看夠了熱鬧,已經盡數離去,剩下的幾人在收拾船板,也沒有刻意盯著他們兩人看,似在避嫌。

“雲霏,你聽清楚了,我不是你弟弟。”謝硯撐在路君年身上,鄭重地將剛剛那話又重覆了一遍。

路君年看著謝硯如今這副狼狽的模樣,擡起手,撫上他的臉,掌下的皮膚冰涼一片。

“那就快快長大吧,小硯。”路君年終於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擡頭在謝硯左眉尾的小痣上輕輕一吻。

他突然就釋然了。

都到這份上了,他要是再抗拒,謝硯會不會做出更危險的舉動?

無論如何,路君年可不敢再看到謝硯身處險境了,不僅對方痛苦,他心裏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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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船內大廳,船內不知何人升起了火堆,火堆旁圍了不少人,都在烘著被雨淋濕的衣物。

他們見了路君年二人,都紛紛裝作不經意地移開眼,眾人同時轉過頭,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幫過路君年的大漢都坐在一堆,路君年走上前,謝過他們,跟路君年說過話的大漢指著謝硯的手臂,再次說了之前在甲板上說過的話,勸謝硯趕緊治療。

路君年應下,大漢便拿出了紗布和小刀,還有一包不知名的黑綠色草藥,路君年這才知道,原來這人是位大夫。

倒是他眼拙,之前沒有看出來,還以為他們是窮兇惡極的歹徒。

以貌取人,實在不該,路君年在心底反思自己。

路君年將謝硯拽過來,讓大漢給謝硯上藥,大漢一邊熟練地上藥,一邊說:“龍陽之好嘛,也不是多大點事,何必這般尋死覓活?人們年紀輕,後頭還有大好的年華等著。再說了,跟誰過不是過?人都追著船來找你了,賭上性命跟著你,倒是一片癡心。”

大漢以為他們受世俗限制,沒法一起過活,便開始勸路君年,勸完路君年又開始勸謝硯:“你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啊!你今天要是上不了船,明天的雲夢湖上就多一具屍體,飄在湖上的屍體,管你是誰,雲夢城內可都是不管的。得虧你追的人還不算狼心狗肺,他要是真不想管你,我們也不會搭手營救。”

聽到這裏,路君年一臉尷尬,再次謝過他們幾人,如果不是大漢們搭手,僅靠他一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將謝硯拉上來。

謝硯聽完,自知今天的行為非常冒險,若不是有眼前這些人出手相助,他恐怕真的兇多吉少。

手上也包紮好了,謝硯從懷中掏出一塊竹節玉佩,還沾著湖水的潮氣,送給大漢,說:“多謝幾位救命之恩,到了京城,若有難處,拿著這塊玉佩到仁安堂,自會有人幫你們。”

同種樣式的竹節玉佩,路君年也有一塊,不過沒有帶在身上,謝硯如今送出這塊玉佩,便是真心感謝眼前這些人的救命之恩。

大漢擺了擺手,道:“醫者救人,分內之事,不足掛齒!”

謝硯笑了笑,說:“那就當請帖了。”

“什麽請帖?”大漢訝異道。

路君年也感到詫異,他們幾人第一次見面,謝硯要請他們做什麽?

謝硯抓住了路君年的手,朝著幾人晃了晃,說:“我跟雲霏若有一日成婚,定然邀請諸位前往。”

“你瞎說什麽!”路君年很快抽回手,一把捂住了謝硯胡言的嘴,對他們說:“他瞎說的,諸位莫信。”

大漢哈哈一笑,遂收下了那枚竹節玉佩,幾人相互看了看,道:“若有那日,我等定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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