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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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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長命鎖被收回了衣中,被稱作少爺的人直起身,淡淡地瞥了一眼平平無奇的木匣,接過,看也沒看,正要將它丟入水中時,突然聽到了木匣內傳出的熟悉聲音,丟東西的手猛地一滯,又很快收回,趕忙將木匣打開。

一個破舊的木頭玩偶出現在眼前,玩偶的頭還斷掉了。

旁邊的小侍極擅察言觀色,他見少爺的臉上表情變得很快,原本興趣缺缺,在看到那破舊的玩偶時卻流露出欣喜意外的神情,原本冷峻的眉眼也變得柔和不少。

他小心地將木頭玩偶從木匣中取出,手指輕撫過上面斑駁的痕跡,聲音帶著喜極而顫的躍動,問:“送木匣的人呢?”

小侍心中暗道糟糕,看來送木匣的人對少爺來說非常重要,只能吞吞吐吐地說:“小的見他衣衫簡樸,滿身風塵,說話的語氣不像是江南人,以為是上來攀談的外鄉人,拿了木匣……就將他趕走了。”

木匣“啪”的一聲重重合上,表明了不悅,小侍額間冒著冷汗,又很快說道:“不過那人說了,若是少爺看了木匣裏的東西,還想見他,他會在雲夢城內最大的酒樓等您!”

“他沒說具體時間?”

“沒說,不過小的見他身上破破舊舊的,許是路上遭到了劫匪,我們的船還有兩日到達雲夢湖,他要到城內,估計需要更長時間。”

那人拿著木匣靠在船邊,用酒杯的底緣劃著木匣的表面,留下一道道交錯的劃痕。

“今晚讓船靠岸,你帶著十人離船,下去找送木匣的人,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是,譚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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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珊俟靜立在船頭,手裏捧著木匣,酒杯的底緣已經被他磨掉了一塊,木匣上也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他將酒杯隨手放在了旁邊的木架上,專心致志地捧著木匣,幾次打開木匣來摸一摸木頭玩偶,又愛不釋手地將他放回木匣中,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仿佛手中的玩偶是他剛得的無價之寶。

譚珊俟一心想道:就知道明鈞惟放不下我,這不隔了一年就找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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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南水道旁的城外城中,路君年拖著疲憊的身軀,剛剛入城。

從京城而來的馬車在路上就被人劫了,好在路君年並不奢侈,他並沒有帶太多財物上路,馬車上裝的也大多是書籍、普通平常的衣物。

不過,京城的馬車到底華麗,他來時又形單影只,自然被劫匪盯上,十幾名劫匪將馬車團團圍住,路君年雙拳難敵四手,並不做無謂的掙紮,任由劫匪搜刮。

劫匪們在馬車上下翻了半天,最後才翻出了三兩銀子,和一串銅板,這些錢放在普通人家也夠一年的吃食了,而在十幾名劫匪手中,卻遠遠不夠,他們不甘心地將馬車的馬匹也抓了帶走,又將路君年身上的外衫搶走,這才放了他們離開。

馬車上面一堆書籍,文房筆墨和幾箱衣物,整個馬車沈重無比,沒了馬匹拖拉,根本無法再往前進。

路君年挑了兩身簡裝綁成了包袱,將輿圖放入其中背在身後,又在懷中塞了幹糧,將水壺掛在身側,讓馬夫將馬車拖到最近的農舍避難停留,拿著裝著木頭玩偶的木匣便繼續順著水道向前走去。

路上遇到了一艘大的貨船,他便向過路人打聽,這才知道那是雲夢譚家的貨船,而他要找的人,就在貨船之上。

路君年便追著貨船一路跑,直到入夜,貨船靠岸,他才終於有機會接觸到貨船上的人,將木匣交付出去,卻沒有等到回信,只能對那趾高氣昂的小侍說出了再次見面的地點。

離開貨船繼續往水道下游的雲夢城走,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雲夢城外的小城,因為雲夢湖一片的商業繁華,帶動了城外小城的貿易往來,讓城外也聚集了一眾百姓,也讓路君年能有個暫時的歇腳地。

畢竟,小城的客棧可比雲夢城中的客棧要便宜不少,這正合捉襟見肘的路君年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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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將發冠間藏著的玉石典當出去,下榻在小城中一間客棧,客房雖小,但勝在幹凈整潔,洗浴過後,他仰躺在床上,望著床頂灰色的帷布出神。

離開京城已經有二十五日了,算算日子,已經是六月中下旬,謝硯的婚期已經結束,謝棱淵應該也差不多要解除緊閉了。

謝硯估計已經看到他留的那封信了,不知道謝硯現在過得怎麽樣,對於他的離開,是當作無事發生,還是會順著他特地布好的假線索往鹿州找去?

如果真的順著找去了鹿州,路君年相信路恒能夠將他勸回京城,京城也不會大亂。

也許,再過不久,謝硯就會接受他已經離開的事實,投入到全新的生活中,直至漸漸將他遺忘。

想著想著,路君年感到心口悶得慌,坐起身推開小窗,望著窗外沒有任何樹枝遮攔的圓月,心中悵然。

古人常以明月遙寄相思,他現在身處異鄉,周圍的百姓說話帶著江南的呢噥口音,讓他覺得格格不入,思鄉的情愫在寂靜的夜晚沒有任何阻攔地爬上他的心頭,讓他雙眼幹澀。

路君年輕眨了眨雙眼,正想用屋內的筆墨寫寫詩抒發下內心的情感,突然就聽到客棧外的街上傳來一聲聲吆喝聲。

“午夜啟——”接著是敲鑼的聲音,三聲過後,左右兩間屋子裏的人似乎都打開了門往外跑去。

路君年不明所以地將門打開一條縫,探出頭去,就見不止是他屋兩邊的住客,就連上下兩層樓的住客都紛紛下樓,往客棧外走去。

同層還有幾位異鄉人,也跟路君年一樣,對眼前的景象一片茫然,有人跟著一塊往外跑去,有的則圍在樓道向下面的廳堂看去,更多的,是跟路君年一樣,躲在屋中靜靜觀察。

“這位小公子不去熱鬧熱鬧?”有人經過路君年門口,見他呆呆地杵在門內,順口問道。

“這位公子,敢問他們這是去做什麽?”路君年謙恭地問道。

“趕夜集呢!”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說:“異鄉人都像你一樣,沒聽過雲夢城的夜間趕集。雲夢城的夜集一月一次,你來得湊巧,剛好趕上,夜集上賣的東西,大多是白天街道上買不到的,眾人圖個新鮮,總要去湊個熱鬧,去得晚了,前排可就被別人占了。”

路君年剛理解完他的話,對方就又問:“你是讀書人吧,肯定沒見過這樣的夜集,一起去看看?”

“不了,我……囊中羞澀。”路君年低聲說道。

“這有什麽!去看熱鬧的大多剛剛果腹,就圖個熱鬧,真正的買主,可都是身份神秘,不與人同行的。”

路君年架不住對方熱情洋溢,最後還是應下了,將身上的暗器通通檢查了一遍,確定對方就算要對他不利,他也能成功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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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城外城臨湖,空氣濕潤,到了夜晚,泥土的氣息裹挾在晚風中,吹得人心情舒暢不少。

路君年跟著人一路走過大街小巷,最後爬上了一座城樓,站在高處,能夠看清人群圍著的地方究竟在做些什麽。

“接下來這件藏品可不得了,它使用了皇家工藝,由皇家工匠親手鍛造,將浴火涅槃而生的鳳凰雕畫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個瞬間就能直沖雲霄!”站在臺上最中間的人身邊有一個臺子,上面掛著黑布,黑布下的東西在他的描述下讓人們的目光移不開半分。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緩緩揭開了黑布,黑布下的東西在四周的火光下閃著金光,金色的鳳凰長頸高擡,身後的翎羽刻畫得極為細致,就像是真的有絨毛一般。

路君年離得還是有些遠,看不清更細節的部位,就又聽臺上那人說:“這鳳凰的眼睛可是貨真價實的紅寶石,鮮紅如血,懸懸欲滴,兩只眼睛上的紅寶石是一對,左右對稱,沒有一點雜質!而這鳳凰腳下的金雕蟾蜍的雙眼是同等品級的翡翠石……”

通過那人的描述,路君年心裏就有了底,大概是京城的赤焰金蟾鳳,通體由花絲鑲嵌的工藝制成,翎羽部分和蟾蜍體表用鏨刻的手法雕飾而成,寶石貴重,所以極難成雙,更是讓這件飾品價格上翻了一倍。

確實是平常買不到的東西,這樣的寶物,即便是放在京城,也是有價無市。

路君年之所以知道得這麽清楚,是因為路家的密室內曾有過一樽這樣的赤焰金蟾鳳,只可惜,他只看過一眼,金蟾鳳就被送還到了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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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路君年隨行的男子聽到臺上那人對赤焰金蟾鳳的描述,眼冒精光,抓著路君年的手臂嚷嚷:“花絲鑲嵌!那工藝極為覆雜繁瑣,那鳳凰的花絲很小,越小越細致,也越難做,那可是件寶貝啊!”

路君年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的手,將自己的手臂解救出來,他看著那人幾乎要跳起來的動作,問:“你看得這麽清楚?”

男子答:“我練過目力,眼神好,看得可太清楚了,鳳凰那對紅寶石眼睛真的一模一樣,沒有一點雜質,金蟾蜍匍匐在地,翡翠石跟紅寶石在一圈的火光下相互輝映,像是亮著綠光,晶瑩剔透,這四顆寶石一點雜質和細紋都沒有,這天下竟然有如此上乘的玉石!”

路君年眸光一凝,也跟著望向臺上,卻看不得他那麽細,他又問了一句:“那翡翠石當真是一點細紋也沒有?你再仔細看看。”

男子不解,又仔細看了看,說:“確實是一點細紋也沒有啊!你問這做什麽?”

路君年半垂著眼瞼,撇開眼,道了聲無事。

他是來找譚珊俟的,不可節外生枝。

即便他已經斷定,那翡翠石是假的,那並不是真正的赤焰金蟾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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