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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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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路家的家仆就這麽看著謝硯的人在五輛馬車上翻找了個遍,又默默地將行李收拾好,站在馬車邊上靜靜地等著謝硯一行人離開。

路恒從馬車上走下來,讓路家人回到馬車,謝硯猛然醒悟,快步走到路恒身邊,抓住他的手臂,厲聲道:“把他交出來!”

“老臣可聽不懂太子在說什麽。”路恒抱著雙臂望著天說道,也不看著謝硯。

謝硯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我要找路君年,你們把他藏在哪裏了?交出來!”

“路、君、年、”路恒慢慢地念著這個名字,裝出一副回憶的樣子,突然一拍大腿,道:“呀!老臣想起來了,這不是那路家的兒子嗎?太子不在京城裏找,來問老臣作甚?”

謝硯看著路恒裝腔作勢、故弄玄虛的模樣,心裏恨得牙癢癢,咬著牙說道;“路恒,別在我眼前裝瘋賣傻。”

“嘶——太子實在眼拙,老臣是新上任的鹿州知府,陸、釗!”路恒故意將“陸釗”二字拖得老長,還特地加重了字音,又搖著頭說:“至於那前門下侍中路恒,老臣可是不太熟悉,只知他被一場大火燒死在了自己家中。”

對於這上半年發生的事,路恒心裏也有怨,如今可算是有機會逮著謝硯齟齬了。

路恒明擺著耍無賴,偏偏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又說得在理,謝硯被堵得啞口無言,氣得原地走了兩步,憤憤地踢了一腳腳下的碎石。

鐘譯和怕謝硯一時怒火攻心痛下殺手,趕忙將謝硯拉開,俯身作揖,對路恒道:“路大人,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將路君年帶回京城。”

“我說了,你們要找人就去找,我又沒有見過他,我怎麽幫你們找?”路恒看也不看他們,仰著頭欣賞天上的白雲飛燕。

“他是你的兒子!你不知道他去哪兒了誰知道?”謝硯氣急怒道。

路恒一下坐在了地上,不走了,直言說:“老臣就是不知道!你們問多少遍,我就這一個回答——不、知、道!太子若是因為這件事怪罪於臣,那臣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路恒說完,負氣地背過身去,撿著地上的石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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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恒這拒不合作、拒絕交談的動作謝硯在之前的朝堂上見過很多次,一看路恒這副神態,就知道他再問不出什麽,不由得更加心急。

“不知道,好!”謝硯氣笑了,“那我就去將路家翻個底朝天,將路家的人抓起來一一逼問,我看他們知不知道!”

路恒哼哼兩聲,小聲說:“你就算把整個京城翻遍了,也找不到他人。”

眼看著謝硯又要跟路恒吵起來,鐘譯和趕忙拉架,讓鈴夜將謝硯先拉開,又對路恒說:“路大人,我們找到路君年並不是要對他做什麽,只是太子一個人在東宮,你也知道,宮裏向來是爾虞我詐,他需要一個能夠交心的人放在身側。”

路恒又是一聲嗤笑:“交心?怎麽,你不能交心?還是說你不忠心,不能放在身側?”

鐘譯和被堵了話頭,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哼!想跟我要人,門都沒有!”路恒憤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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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譯和走到謝硯身邊,道:“硯哥,問不出來,我們還是回去吧。”

得虧路恒他們走得慢,他們只花了五天時間便追上了,若是再在路上耽擱些時間,皇上就該問罪了。

謝硯瞇著眼,看著路恒的背影,眼中醞釀著殺意,他說:“把路恒也抓回去,我就不信不能把路君年逼出來!”

“硯哥,萬萬不可!”鐘譯和知輕重,若是將路恒抓回京城,恐怕就算將路君年逼出來,路君年也不會再效忠於他們了。

他們可以少一個助力,但不能多一個仇人。

尤其還是路君年這樣心思縝密又聰明的仇人!

鐘譯和勸道:“硯哥,我們找到這裏已經夠了,不可再意氣用事。你放著滿殿堂的百官不顧,一聲不吭就消失數日,回去以後,一定有一堆彈劾的奏章等著。”

鐘譯和沒說的是,謝棱淵很快就要出來,此時落人話柄,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更何況,就為了一個路君年,犧牲也太大了。

謝硯沈默著不說話,鐘譯和以為他想通了,吩咐了鈴夜休整馬匹,準備返程,謝硯突然又向著路恒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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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恒正百無聊賴地玩著地上的石子,回想著不久前路君年跟他的對話。

“爹,我不跟你去鹿州了。”路君年淡淡道。

路恒有幾分詫異,他見路君年跟著他們一起收拾東西格外上心,還以為他也要跟著去鹿州。

“那你想去哪兒?”路恒順口問道。

此時屋內只有他們父子二人,路君年沒有任何猶豫,說:“雲夢城。”

路恒又問:“為何去那裏?”

路君年如實答:“去見一位友人。”

他跟譚珊俟不過見了寥寥數面,實在算不上友人,他這麽說也只是為了讓路恒放心讓他一個人去人生地不熟的雲夢城。

“雲夢城,富貴水鄉,那裏的山水庭園養人,聽說那邊每年都有好幾次‘以茶會友’的大型茶話會,倒是能開開眼界,也能結識很多志同道合之人,倒是個拓展人脈、增長名氣的不二之地。”

路恒這麽一說,路君年就明白,他爹這是同意讓他去雲夢城了。

“只是這樣一來,我離開京城,太子恐怕會去鹿州找你要人。”路君年說出自己的擔憂。

路恒哼笑了兩聲,朗聲道:“讓他小子來,我必讓他滿心歡喜地來,垂頭喪氣地離開。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去,不必擔心為父!”

路恒很有信心,就算謝硯真的能找到鹿州來,他也不會讓對方知道一點有關路君年的消息!

路君年知路恒不會有無緣無故的自信,必然是有九分把握,才敢這麽說,雖然心中仍有擔憂,但也更加篤定了要去雲夢城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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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抽回,謝硯已經三兩步走到了路恒身邊,擋住了路恒頭頂的日光。

“擋著老臣的光作甚?”路恒道。

謝硯蹲下|身來,靜靜地看著路恒,將腰間的紅玉葫蘆取下,對路恒說:“這是雲霏送給我的,紅玉是什麽意思,路大人應該比我清楚。”

謝硯轉換了思路,不再直呼路恒的名字。

紅玉,鮮艷而有光澤,意喻美人姿色出眾,古人常有贈紅玉做成的飾品以表傾慕、愛戀之意。

路君年喜歡他,謝硯用紅玉葫蘆向路恒得意地展示這一點。

“謔!葫蘆,葫蘆多籽,贈人葫蘆,不就是祝人多子多福嘛!這有什麽好得意的?”路恒道。

謝硯臉上一僵,覆又看向自己手中的五個紅玉葫蘆,神色覆雜。

路君年當時送他這些葫蘆,真的是這個意思?

“我跟他,互相傾心,路大人看在眼裏,只是我惹了他生氣,你告訴我他在哪兒,我才好跟他認錯。”謝硯壓著聲音說道。

路恒斜睨他一眼,說:“互相傾心的人,可不會丟下其中對方,一人跑去跟其他人成婚。你不想斷了皇家香火,我們路家可也不想斷了香火。”

“路大人可以續弦。”謝硯很快說道。

“哼,從兩年前你就慫恿我續弦,你小子從那時起就沒安什麽好心,老臣是不可能續弦的!”路恒篤定道。

“再說了,就許你成婚娶太子妃,我就不能有個兒媳婦孝敬孝敬?”

“不行!”謝硯立馬否決,又鄭重地重覆了一遍,“路君年不能與其他人成婚!”

如果路君年穿著喜服跟別人拜堂,謝硯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感到心痛不止,他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路恒一聽,樂了,道:“就許你兒孫滿堂,旁人就得一個人守著空房,等著一個不知今日來還是不來的人?”

謝硯抿唇,不再就這個話題深入,說起正事:“路大人,我不去找他,我也沒有時間出去找人,你就告訴我,他在哪兒,行嗎?我就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不可能不去找的,只要從路恒這裏知道了路君年的下落,他第一時間就去把人抓回來,關在東宮,不讓路君年再有機會從他身邊離開!

不,路君年連想離開的心思都不能有,只能乖乖地守在他身邊,他要早上一睜眼就能看到他,每晚都能抱著他入睡。

只要他想,他隨時隨地都能見到路君年,他可以對他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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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我說了,別人家的孩子,我上哪兒知道去?”路恒並不上套,又恢覆成之前那副無賴的模樣。

謝硯對此束手無策,豁然起身,翻身上馬。

“路大人,”謝硯冷聲道,“你最好是別讓我自己找到他,等我找到了他,我一定要讓他體無完膚,不敢再離開我身邊半步!”

謝硯說著狠話,路恒也跟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沒理會謝硯小孩子一般的挑釁,兀自上了馬車。

“啟程。”很快,馬車內傳出路恒從容淡定的聲音,聽在謝硯耳中,又是一陣心梗。

路恒竟毫不在意他的威脅。

謝硯坐在馬上,看著路家五輛馬車消失得沒有了蹤影,才調轉了馬頭,往京城而去。

路君年,你給我等著!

謝硯在心裏放著狠話,強壓下心口陣陣的抽痛,迎著風塵回京,風吹得他眼眶泛紅,沒過多久,落下淚來。

“硯哥,要不在驛館休息一晚?”鐘譯和註意到謝硯眼圈泛紅,他們已經五日未合眼,未進食,只喝了幾口茶攤的茶水,連鈴夜也有些挺不住了。

謝硯用手背揉了揉眼尾,道:“不過是風沙瞇了眼,抓緊時間,速速回京。”

鐘譯和到底沒有違背謝硯的話,點頭應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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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江南水道上駛過一條華麗的大船,船頭站著一人,右手兩根手指掐著一只精美的酒杯,杯內的佳釀早已被人喝盡。

他用手肘撐著身體倚在船邊,上身微弓前傾,脖子上掛著的長命鎖從衣中滑出,懸在身前,風吹過長發,看著悠然恣意。

一名小侍輕手輕腳地走到此人身側,微弓著身,雙手托著一個木匣送到他的手邊。

“少爺,有人送來了這個。”小侍說。

倚在船邊的人沒有動,直到小侍又重覆了兩遍,他才轉頭看了兩眼木匣,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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