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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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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越靠近密室,路家的下人越是來回奔走得慌亂,人人手中端著一盆水,路君年跟著煙兒往密室跑去,火光越來越大。

等路君年終於跑到了密室門口,剛要進去,便被滾滾的濃煙熏退開身。

精細漂亮的金輪馬車,現在儼然成了一個“火車”,火焰自金輪底下燒起,將整個密室照得亮如白晝。

“少爺!老爺還在裏面呢!”煙兒抽泣著說道。

路君年以袖掩鼻,就要往密室內沖去,身後很快響起了利箭破空的聲音,帶著火光的箭矢擦著路君年的耳畔飛過,直直往密室內|射去,燒斷了他數根青絲。

密室內的珍寶移出後,堆放的雜物便多了起來,火苗很快順著木頭燃燒起來,路君年回頭看向火箭射來的方向,只看到兩三個模糊的黑影,點點火光再次射來,他趁機跑進密室內躲避。

濃煙嗆人,路君年步履匆忙,繞過金輪馬車往裏走,只感覺到衣衫都被灼得滾燙,胸口的位置因為吸入了一點濃煙而微微刺痛。

他很快在密室的裏頭看到路恒跟練道祁雙雙倒在地上,旁邊還有個白色的圓形顆粒在釋放白煙,發出的氣味刺鼻,讓人感到暈眩。

密室內的煙霧並不僅僅是火焰燃燒產生的,還有這個白色顆粒。

路君年屏住呼吸,煙霧刺激得他雙眼充滿了紅絲,他拉拽著路恒,路恒身高體寬,他好不容易將路恒背上背,行走得卻格外艱難。

很快有下人知道路君年進了密室,聞訊趕來,有幾個下人剛到門口就被利箭射中,倒在地上,餘數不多的人幫忙滅火,只有兩人成功進入了密室。

湯成玉很快幫著路君年把路恒背出了密室,最後出密室門口的那段路最是難走,他們又要背人,又要小心避開隨時可能射中他們的火箭。

等終於到了安全的地方,路君年出了一身汗,口中呼出的熱氣在微涼的夜風中凝成白霧。

路恒還有呼吸,只是吸入了那白色的煙霧,暫時昏迷不醒。

“快……救練大人。”路君年喘著粗氣,將路恒交給救火的段文縐,扶著腰就要往密室再次走去。

雖然不知趴在路家院墻頭上射火箭的是哪方賊人,但練道祁要是死在路家的密室,流言蜚語很快就會起。

湯成玉緊跟著路君年,走到門口,兩人又被裏面彌漫的白煙熏了出來。

“少爺!那白煙似乎遇水冒得更多,前面幾人進去,全趴裏面了!”煙兒拉住了路君年的手,沒讓人進去送死。

湯成玉也拉住了路君年,說:“路侍讀,事態危急,他們已經沒有射箭了,我們不確定那白煙有沒有毒,只能等煙霧散去!”

路君年緊握著雙拳,目光緊緊盯著濃郁的白煙,臉色蒼白。

“如果練道祁今天死在這裏,我們要怎麽跟人解釋?先讓路府的護衛去追查那些縱火者。”路君年厲聲道,推開兩人的手,腦中飛快地思考對策。

“馬,牽一匹馬過來。”眼見著白煙越來越大,路君年很快說道。

利用金輪馬車,能將人快速帶出來。

但是,馬遇火會受驚,密室內的火並沒有完全撲滅,何況那金輪馬車現在是一輛“火車”。

路君年很快反駁自己的說法,最後發現,除了等煙霧散去,他根本無計可施!

路君年閉眼用力按了按眉心,而後緩緩睜眼,眼神堅定道:“沖進去,給人套上繩索,再快速出來,把人給拉出來。”

煙兒最終還是聽從了路君年的話,端來了水盆和沾濕的白布,路君年將白布系在了口鼻間,拿著繩索正要一頭紮進白煙中,腰間突然一緊,再前進不了一步。

他回頭,見謝硯手裏拿著一根長粗繩,綁在了他的腰間,繩子的另一頭綁在了謝硯自己腰上。

“我去,如果繩子不動了,記得把我拉出來。”謝硯拿過路君年手中的繩索,解下了路君年臉上的白布,綁在自己腦後,沖進了白煙中。

路君年趕忙抓緊長繩,身邊很快又多了一道身影,鐘譯和用跟謝硯同樣的方式在腰上綁了跟長繩,另一頭甩給了湯成玉,頭也沒回地跟上了謝硯的背影。

手上的長繩繃緊,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松動,路君年知道這是找到練道祁了,跟著湯成玉拉繩子,不多時,謝硯跟鐘譯和終於拖著練道祁出來了。

路君年放下長繩,快步上前扶起謝硯,謝硯重重倚在他身上大喘氣,路君年聞到了對方身上濃烈的血腥味。

那邊,湯成玉拖著練道祁往外面空曠的地方而去,煙兒攙著鐘譯和往外走。

“你受傷了?”路君年架著謝硯遠離了密室,循著血腥味找他身上的傷口。

謝硯一把抓住了路君年的手腕,說:“我們中計了!”

“先別說話,緩口氣。”路君年不急著了解實情,架著人往前堂走去。

段文縐叫來了大夫,大夫正在查看路恒的情況,路君年將謝硯按在了椅上,就要去看路恒,謝硯趕忙抓著路君年的手,說:“雲霏,京城中不太平了。”

路君年應下,說:“有事等下說,我先去問爹的傷情。”說完,抽出自己的手,走到了路恒身邊。

“大夫,我爹怎麽樣?”路君年問。

大夫見一屋子的貴人,趕忙跪下,說:“路侍讀,路大人口舌泛白,咽喉部腫脹,胸腔起伏非常大,這是進氣不足導致的現象,路大人沒有中毒,只是那散出來的白煙恐怕已經被吸入了體內,恐難以清醒,即便醒了,以後的日子恐怕會常常咳喘,不能痊愈。”

路君年抿唇,眼眶酸澀不已,眼前的景物仿佛都失了焦,良久才緩了口氣,道:“沒有性命之憂,便好。”

“大夫!大夫練大人沒氣了!”湯成玉很快在另一邊喊道。

大夫聽了趕忙往那邊跑去,探了探練道祁的鼻息,確實沒有氣息,又撐開練道祁的口往裏看去,最後抖著手給練道祁把脈,額間冒著細密的汗珠,很快又跪在了地上,說:“舌根滲血,白煙入腹,已無活人相,節哀啊——”

大夫這句話說完,整個前堂的人都沈默了。

路君年薄唇不由得顫動,他感覺到雙腿發軟,氣息也不穩,怎麽都說不出話來。

謝硯走到他身後扶了他一把,路君年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說:“再無活著的可能嗎?”

大夫趴在地上不敢說話。

路君年雙目失神,咬著腮肉,問旁邊的謝硯:“你剛剛說京城中不太平,是怎麽回事?”

謝硯將路君年拉到了避開眾人的偏室內,沈聲道:“宮裏出事了。今夜,我跟譯和原本是守在路家外面,後來聽說三十六宮接連起火,我們才回了宮,結果路家就出事了。”

“守在路家?”路君年捕捉到關鍵信息,“你們知道今晚路家會出事?你們到底在密謀些什麽?”

謝硯沈默很久,才說:“京城內有人跟境外勢力勾結,而那人剛好知道路恒曾經做過的事,以此大做文章,鈴夜帶來的消息,只知道在路恒離京前,他們會下手。”

謝硯將元宵那晚在小巷遇到的事告訴路君年,路君年聽完,顫著聲問:“所以,家父他到底做過什麽事?”

“屠城。”謝硯聲音低沈,眼瞼微垂,“滿城百姓盡數被屠殺。”

謝硯說的簡單,路君年又怎麽會猜不到背後的原委?路恒沒理由去濫殺無辜,還是以屠城這樣殘忍的方式,只能是充當皇帝的劊子手。

路君年緊抿了下唇,才啞著聲問:“哪座城?”

謝硯重重呼出一口氣,道:“鹿州,人都被殺了以後,大火燒了五天五夜,所以那裏的土地才很難種出莊稼來,才變成了大元國最貧瘠的城池。”

難怪,難怪路恒當時會說去贖罪。

路君年面色慘白,艱難地挪開步子遠離了謝硯兩步。

謝硯:“你爹不想讓你知道,他知道你一直以他為信仰,這樣的陳年舊事,父皇也不想我說出去,所以我們最終達成了一致,讓他貶官去鹿州。但是一城的人是不可能全部殺盡的,總會有人逃脫,當年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稚童如今長成了滿心仇恨的覆仇者。他們的目標是你爹,那些人曾找過我求合作,畢竟,除掉一個知根知底的臣子,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壞事。”

路君年咬著牙:“所以,你們就看著他們動手,想讓他們也將路府燒個五天五夜?如果不是因為我們之間有點情誼,你會不會也要看著我被燒死在密室裏面?”

謝硯皺眉,路君年儼然有些失控,他上前想要抱住路君年,被人一把推開。

“雲霏,你冷靜一點,我沒有答應他們,也不可能讓你被燒死。”謝硯站在路君年兩步之外,控制在一個安全的距離,“他們見我這條路行不通,便勾結了邊境來的敵寇。”

“於是你們就把這條罪名按在了父親身上?”路君年想到風箏裏的白紙黑字,還有裹挾著石頭的紅字紙頁,左肩已經愈合的傷口仿佛又開始幻痛。

“路恒做決定太慢了,父皇想逼他一把。”

路君年氣息不穩,他仰頭緩了好一會兒,清瘦的腰身更顯單薄,謝硯有幾分心疼。

路君年:“能往李府安插人手,能探知到路家密室的位置,並提前架好火箭弓弩,以防萬一,還準備了白煙,前後的時間有四月餘,想來那些人不僅熟悉京城,熟悉朝官府邸,還有足夠的銀兩支撐他們這四月以來的開支而不引人懷疑。”

路君年看向謝硯,道:“太子殿下,你可找到了那背後之人?”

謝硯面色沈重:“已經鎖定了。”

路君年無聲地看向謝硯,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城東,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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