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關燈
第154章

“三十六宮的火是阮妃放的,為的就是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宮中,從而忽視路家。”

“阮妃瘋了,被關進了地牢,鐵騎兵已經將阮家包圍,破門而入,早已是人去樓空,只留下了後院的女眷。我們一路追到城門口,守城士兵的血順著城墻流下來,只在城墻上的大鐘裏面找到一個存活的城守,根據那個城守的消息,BaN阮家早就跟趁著大朝會混入京城的境外勢力攪在了一起,城門到城內的消息被截斷了。”

謝硯說完,路君年衣袖中的手都在顫抖,對未知的恐慌和不安讓他渾身冰冷。

上一世沒有這一出,練道祁剛剛上任,不該在這個時候死的,京城的城也不該在這時候破。

城門大破,內外通奸,妃嬪瘋癡,重臣枉死。這些都是衰敗之象。

難怪謝硯開始看邊境輿圖了。

“太子殿下,你別忘了,當時在李府,刑部還搜到了禦賜瓷碗的碎片。”路君年緩緩道,“也就是說,一定還有人幫他們造出了禦賜之物,有人給他們提供了瓷碗的樣式,偏偏擁有瓷碗的人,誰都排不掉嫌疑。”

阮家只是商家,雖富裕,但並不是官家,沒有見過瓷碗,他們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協助他們,只是那人在暗處,暫時揪不出來。

謝硯的面容更為凝重,說:“不管怎樣,在路家縱火的人已經抓住,城外還有好幾個關卡,抓住阮家人和敵寇是遲早的事。”

路君年想到什麽,覆雜地看了謝硯一眼,問:“現在你們打算怎麽做?新上任的門下侍中就這麽死了,父親昏迷未醒,要如何跟百姓交代?”

謝硯深深地看著他,幽幽道:“雲霏,路恒死了,跟練道祁一起死了。”

路君年很快瞇了眼,緊盯著謝硯,問:“你什麽意思?”

“今天有一個阮家,明天就會有個其他的什麽家,做過的事總會有人記得,難保不準不會有下一次,若是死了,反而能保留名聲,路恒為大元國做了這麽多事,父皇看在眼裏,肯定會為他加官進爵,我也會讓他給你封一個小侯爺,你就能一輩子衣食無憂。”

路君年雙肩顫動,怒到極致,反而變得心平氣和。

謝硯說得沒錯,如果路恒還活著,今晚的事要解釋的太多,還可能被人翻出陳年舊事,但如果路恒死了,則可以說是境外勢力殘害忠良,往事便被埋在土下,他還能因此獲利。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為利益驅使之人。

“這樣一來,你們的目的就達到了。”路君年怒極反笑,謝硯心口又是一頓。

皇家一語大過天,也就是路君年跟謝硯有些交情,他才能在這裏跟謝硯談這麽多,換做其他人,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可能。

“我不要你的小侯爺,‘路恒’可以死,但我父親,他不會死,他還要去鹿州上任。”路君年篤定地看著謝硯說道,“這是我向你提的要求,如果你能應下,從今往後,我不再會因為太子妃一事跟你生氣。無論未來發生什麽,我路君年始終堅定地站在你這一邊。”

謝硯沈默良久,才道:“好。”

兩人回到前堂時,練道祁的屍體已經被人擡上了擔架,蓋上了白布。

謝硯握住了路君年冰冷的手指,路君年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冷冰冰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謝硯拿出懷中的皇城令,厲聲說道:“今日之事,不可聲張,不可在民間過多議論,所有路府下人不得離開路府,這期間所有事務,全都聽路侍讀安排!”

兩位官臣一死一昏迷,傳出去民心容易動蕩,朝中已經夠亂的了,此次案件牽扯的朝官眾多,不能讓百姓懷疑大元國的朝綱、政體。

路府下人中有人認出謝硯,趕忙趴跪在地上,高呼:“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跪在地上,就連鐘譯和也不例外。

趴著的大夫很快調轉了趴跪的朝向,對準謝硯。

煙兒看著謝硯的臉,認出他就是那一日路君年帶回府的男人,不經心裏一驚,也趕忙跪下。

原來他是太子啊。

路君年知道謝硯的用意,掙脫開謝硯的手,也要跪下,膝蓋還沒彎,就被謝硯拉了起來。

“不止李家有那群人的內應,我覺得路家中也有,”謝硯小聲在路君年耳邊說,“別讓他們出門,路家的這些人先交給譯和看著,你好好守著路恒,如果他中途醒來,一定不要讓其他人看見。若是不小心讓人看見了,直接斬殺。”

路君年點頭,便朝著路恒走去,讓人將路恒擡回了寢屋中。

第二日,路恒沒有醒,路君年坐在路恒床邊守了一夜,才坐在床邊睡著。

鐘譯和進屋,看到路君年趴在床邊,輕咳了一聲,路君年很快驚醒,以為是路恒發出的聲音,驚喜地看向仍舊閉著眼的路恒,眼中的光芒很快又暗淡下去,轉頭看向了鐘譯和。

“皇上知道這幾日的事了,等下會派太醫過來查看路大人。”鐘譯和面無表情地說道。

路君年半垂著眼瞼,臉上沒有一點喜色,淡淡道:“好。”

鐘譯和斟酌了很久,他實在不擅長安慰人,最後憋出了一句:“硯哥也很累,在隨著鐵騎兵追捕阮家人的過程中,我們都受了點傷,他也吸了點白煙,還要幫路家、練家看著府人,很是辛苦,昨日夜裏咳了半宿,到今早才好了點。”

“傷勢重嗎?”路君年問。

“見了點血的皮外傷,咳喘倒是要恢覆好一陣子,你收拾好點就去看看他吧,別亂七八糟的過去,還要讓他擔心你。”

“嗯。”路君年半垂著眼瞼,問:“他跟練蓉還要成婚嗎?”

練道祁一死,門下侍中一職再次空缺出來,謝硯再跟練蓉成婚的意義便不大了。

“要。”鐘譯和沈聲道,“你可知他為何一定要選擇練蓉?”

路君年:“難道不是因為唐瑞媛不合他心意,才定的練蓉?”

“不僅如此。如果他一定要掌權,我又如此得他信任,為何不讓我娶練蓉?他要的從來不是門下侍中那一個官印,而是一個可以任由擺布的太子妃。”

“他跟你說過,要去抱一個孩子吧。”

路君年想起,謝硯確實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鐘譯和看路君年的表情就知道,謝硯已經說過了,道:“練蓉同意了,她也不得不同意,當然,這個孩子肯定不會隨便抱。”

“我現在更想知道,你們明知道練道祁不適合門下侍中一職,為何還要選他?”路君年問。

鐘譯和:“對於你們來說,練道祁不適合,但對於皇室來說,卻再好不過,起碼以後皇上要做什麽決定,不用擔心再被駁回了。而恰好,練家的子嗣中各個都是草包,根本不需要怎麽動手,他們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路君年猛然擡頭:“動手?”

“你都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洛家兩個兒子都夭折,左右仆射一個四十還未娶妻,一個青年得一獨子,卻是個病柳不能人道?而你……”鐘譯和說到這裏沒往下說。

路君年垂眸沈思,一個冰冷的想法躍上心頭。

“是皇上的意思,四大重臣權勢太大,為了不讓他們挾皇嗣令諸侯,所以才……”路君年沒明說,但兩人都懂這意思。

“所以,我過去十幾年病重如山,是皇上派人給我下的藥?”路君年很快想到之前自己吃過的藥。

“你體內有一種藥蠱,自你出生便種下了,隨著年紀增長,餵給蠱的藥累積,你會越來越依賴藥湯,直到跟那病柳一樣,不能人道。”鐘譯和面色平靜地說出這一番話。

路君年想起第一次在夜林澤山谷下遇到謝硯時,兩人在小木屋中的對話,以及遇到謝硯以後,再沒有那麽病重過。

“太子幫我把藥蠱取出來了。”路君年肯定地說。

鐘譯和點頭確認:“重臣獲得了權力,自然也要付出一些代價,路大人知道這一點,只是從來沒跟你說起過,只說你從小體弱體寒,我想,路家應該有不少人知道這一點,但都沒讓你知道。練家也是如此,只不過皇家都還沒有動手,他們自己就死的死傷的傷。練大少爺在外面賭博被人打斷了腿,流血過多而亡,那二少爺練道行被硯哥廢了一臂遭人恥笑,只能在女人身上找回面子,結果染了花柳病,現在癱在家中。”

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路君年默默想到。

“至於那練蓉,更是奇葩,她看著知書達理,害羞內斂,屋中卻存了大量畫卷,全是男女之間肌膚相親的畫面,被我們抓了個正著。那些畫卷一旦被旁人發現,她浪蕩的名號便脫不掉了。”

“還有此等奇聞異事?”路君年驚嘆。

“練蓉害怕流言蜚語,當硯哥提出形式成婚時,她猶豫了很久,才不得不答應了。”

“不得不答應。”路君年重覆了這幾個字,“讓她成為太子妃有這麽為難嗎?”

鐘譯和神秘道:“你可知她心悅誰?”

路君年搖頭,鐘譯和在他耳邊耳語幾句,路君年恍然大悟。

兩人不知不覺聊了很多,中間太醫來過一次,開了藥方,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搖著頭離開了。

直到日向西斜,鐘譯和才起身告辭,路君年這才明白過來,鐘譯和並不單單只是過來通報信息的,也許還受了謝硯之托,過來陪他,免得他太過傷心,郁郁寡歡。

無論如何,跟鐘譯和談天的半日還是挺愉悅的,路君年起身相送。

鐘譯和:“我今天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跟你說,硯哥他有自己的苦衷,謝棱淵虎視眈眈,無論是皇上還是虞貴妃,都還在他們兩人之間斟酌比對,朝中的每一雙眼睛都在看著他。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在乎你,越是驕傲的人,反而越不容易向人低頭。”

“是嗎?”路君年苦笑了一聲,不願繼續這個話題,問:“如果現在就要打仗了,你會同意太子上戰場嗎?”

鐘譯和沈默了很久,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轉過頭看著路君年,說:“是湯成玉跟你說的?我就知道他不靠譜。放心,如果真的到了那時候,我一定死在硯哥前面。”

路君年抿了下唇,問了一個埋在心中很久的問題。

“我能感覺得出,你雖然想過跟我交好,但一直看不太起我。”路君年頓了一下,艱難地問道:“是因為覺得男子之間惡心,覺得不恥,還是單純地覺得我能力跟不上你們?”

鐘譯和不善撒謊,默了好一會兒,決定如實回答:“都有。”

路君年忽而淡笑了一聲,說:“好。如果真的到了戰場,保護好他。”

鐘譯和神情覆雜地看著路君年,說:“如果我不跟著太子,沒有這重身份,我其實並不討厭你。你學識豐富,談吐得體,跟你交談很愉快。”

路君年:“那便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