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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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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真掃興,還以為能看場熱鬧呢!”陳妃起身,由宮女攙著起身,其他妃嬪陸陸續續也跟著離開。

洛皇後安撫了阮妃幾句,看都沒看路君年,繞過他走了。

阮妃最後瞪著路君年,路君年剛好起身看向她,阮妃接觸到他冰冷的視線,嚇得往後一縮,然後快步走出了屋子。

殿內剩下寥寥幾人,虞貴妃喝完茶緩慢起身,看著跪在地上的路君年,走過他身邊時停頓了一下,說:“本宮的哥哥在胡泉城任職,他對你可是好一番誇讚呢。”

虞貴妃意有所指,胡泉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宮裏,但路君年能夠確定的是,虞有方絕對不會誇讚他。

剛剛虞貴妃也不是在幫他,而是在幫謝硯,如果他死了,謝硯就失了一個助力。

路君年叩首伏地,沈聲道:“不敢當。”

“我還真是小看你了。”虞貴妃冷哼了一聲,由人攙著走向躺在白玉榻上的謝硯。

謝硯身邊的宮女立馬上前,擋住了虞貴妃的路,說:“貴妃娘娘,太子的咳疾嚴重,太醫說會傳染,娘娘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了罷。”

虞貴妃目光銳利地掃了宮女一眼,宮女沒被她的氣勢逼迫到,仍舊不卑不亢地擋在白玉榻前面。

虞貴妃冷冷道:“太子對自己的親弟弟都能不顧情面,眼都不眨地幫著外人關他禁閉,卻因為一個小小的咳疾就臥病在床數月,如今連母妃都不願見,連本宮的話都不想聽了。”

謝硯不說話,還往被褥中縮了縮。

路君年起身,上前兩步,對虞貴妃說:“貴妃娘娘,太子確實身體不適,東宮已經有好幾人感染了咳疾,還望娘娘見諒。”

說罷,路君年也低咳了兩聲。

虞貴妃連忙用手帕捂住了口鼻,身邊的宮女嫌惡地揮了揮手,攙著虞貴妃遠離了他們,離開了此地。

見虞貴妃徹底遠去,路君年才回頭,剛好看到謝硯的宮女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

“路侍讀,危機已經解除……”宮女話還沒說完,路君年卻突然上前幾步,直接走到了白玉榻前。

路君年制止了宮女的喊聲,盯著被褥中的人。

“今夜我與太子同寢,”路君年擡眸淡漠地看著旁邊的宮女,“你們沒有異議吧?”

宮女不敢說話,看向被褥中的人。

那人沈默了很久,最後沈重地點了點頭。

誰知,路君年竟直接坐上了白玉榻,一手壓在了榻上人的枕邊,撐著上身,雙眼直直地看著那人的臉,隨後伸手覆上了那張臉,觸到的臉頰泛著涼意。

仿的還真像,路君年心道。

那人的雙眼卻不敢與他長時間對視,很快又僵著臉移開了目光。

路君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隨後對宮人說:“回東宮。”

睡在白玉榻上的人,和不久前路君年在東宮主殿見到的人,都不是謝硯。

如果他沒有猜錯,真正的謝硯可能從胡泉城回來後,就一直重傷在床,根本沒有醒過來。

而去參加秋獵會的謝硯,也絕對是人假扮的,他不信謝硯大病初愈還能拿到金箭。

更何況,謝硯不可能不想見他,不可能回來這麽久後一次也沒來找過他。

剛剛阮妃那麽一鬧,路君年更堅信了這一點,因為謝硯看過他的身體不少次,不可能不知道他身上哪裏有痣有胎記,而對方剛剛卻說沒有,他並不認為這只是簡單地反駁阮妃的話,因為一旦讓人搜身,對方的供詞就穿幫了。

只有一種可能,這個“謝硯”真的不知道哪裏有,有多少。

路君年提出痣這一點其實也是在冒險,萬一皇帝真的要查,那他既不在阮妃宮中,也不在東宮主殿,撒謊的行為便非常可疑。

路君年一路沈默地回到了東宮,跟隨著白玉榻進入了主殿,屏退了宮人,只有他跟“謝硯”在大殿中央的白玉榻上。

“他在哪裏,我要見他。”路君年直言道,強撐著身體站起來,暫時忽略右腿上的傷痛。

“謝硯”從被褥中爬出來,站起身,跟路君年平視,就連身高都沒有謝硯高。

“主殿後面密室的屏風後。”那人答道。

路君年聽完就往殿後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突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謝硯”,問:“我最後從木盒中拿出的人皮面,是太子的,對嗎?”

“謝硯”身體僵住,雙手無力地垂下,雙肩也往下塌著,最後點了點頭。

“臉還是很像的,但其他方面,你們可一點不像。”路君年說完,沒再管那人,徑直往殿後走去。

路君年很輕易地就找到了密室,推開門進去,裏面是跟謝硯寢殿一樣的布局,就連室內綠植擺放的位置都沒有差別。

他繞過雕工精美的屏風,透過放下的薄紗床幃,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鼓起,被褥下顯然是躺了一個人。

路君年站在床前,緊抿著唇,一眼不錯地看著床上的鼓包,手微微發抖,揭開了床幃,看到了被褥中謝硯蒼白的臉。

這張分外熟悉的臉看著安靜乖巧,不像從前那麽張揚明艷,最惹眼的那雙桃花眼此時緊緊地閉著,長長的眼睫還如之前那麽濃密,眼下的鼻梁高挺,那張最是能說會道、會挖苦嘲諷人的嘴此刻也緊閉著,蒼白而沒有一點血色。

路君年就這麽拉著床幃,在床邊靜立了良久,才緩緩坐在了床邊,放下的床幃將他自己也蓋入了其中。

他揭開被褥,又打開了謝硯的裏衣、裏袴,然後看到了滿目瘡痍,被重物壓過後身前出現了肋骨的血痕跡,腰上纏上了厚厚的紗布,暫時看不到傷勢,腿上也纏了好幾層紗布,青紫的壓痕隨處可見。

這還只是身前的傷,謝硯是背朝上被壓的,背上的傷只會更多更難看。

越看心越涼,路君年用牙咬著腮肉,強逼著自己一遍遍查看謝硯身上的傷口,雙眼漸漸失了神,不知不覺間口中便嘗到了血腥味,他又猛然驚醒,看到被沾濕的紗布,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觸碰到一手的濡濕,才驚覺自己竟然在流淚。

路君年自覺好強堅韌,不是輕易流淚的性格,可洶湧的眼淚還是源源不斷地從眼角流出,劃過唇邊又鹹又澀,怎麽都擦不盡。

喉口像是被人扼住了,怎麽都發不出聲音,路君年嘗試了好幾次,最後才哽咽著說出“小硯”二字。

為什麽要替他擋下這災……

路君年心裏不斷地詢問這個問題,謝硯就算再喜歡他,也不值得這麽做,在他眼裏,他們並不是那麽的情深意重,兩人的羈絆並沒有深刻到需要謝硯為了他犧牲性命的地步。

他彎下腰俯在床邊,無聲而泣,最後握住了謝硯斑駁滿是傷口的手,淚水盡數灑在了兩人交握的指間。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協助太子完成偽裝的?”路君年坐在椅子上,淡淡地看著身前跪著的湯成玉。

貼上人皮面偽裝成謝硯的,正是湯成玉。

路君年探過謝硯的鼻息後,知道謝硯還活著,只是暫時醒不過來,便放了心,這才走出來處理湯成玉的事。

湯成玉此時已經卸下了偽裝,恢覆成自己原來的面貌,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不說話。

“我換個方式問你,你什麽時候拿到的太子的臉模?”路君年又問。

湯成玉還是不說話。

“讓我來猜猜,你從一開始就被太子收編了,為他做事,在朱雀街與我相遇,是他刻意安排的?”路君年邊說邊觀察著湯成玉的臉色,這麽看來,他猜對了。

“他想監視我,所以把你放在了我身邊,你們兩人演了一場戲,讓我對你產生憐憫之心,把你留在路府,順了他的意思。”

“你從很早以前就有太子的人皮面了,我想,應該是在兩年前就有了。”

謝硯十三歲在夜林澤藏了一支兵隊,肯定時常要去看一眼,不然也不會在一年前恰好在夜林澤救下他了,但又不能被宮裏的人察覺,所以需要一個人在宮裏假扮成他的樣子。

“這一次去胡泉,”路君年話音一頓,“不,很可能從去唐石山開始,你就假扮成他了。”

在唐石山的時候,阮妃似乎並不知道謝硯會過去,而從今晚皇帝輕易就息事寧人的態度來看,他多少知道些後宮裏爭風吃醋互相陷害的齷齪事,既然知道阮妃在唐石山,又怎麽可能同意謝硯去唐石山傷害他的子嗣呢?

只有一種可能,謝硯是背著皇帝偷偷去的唐石山,只不過找了個說辭騙他。

“你都猜到了。”湯成玉百口莫辯,“你太聰明,在朱雀街跟你接觸過後,我當時就跟太子說過,我怕你察覺出來。”

“假扮太子是重大秘辛,少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全,即便後來他非常相信我了,也沒告訴我你的身份,我能理解,這是儲君該有的危機意識。”路君年垂眸淡淡道,“你怕我看穿你,所以將我拒之門外。”

畢竟湯成玉也已經在路府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了,路君年對他很熟悉。

“抱歉。”湯成玉低聲道。

路君年:“你也是鈴夜?”

湯成玉點了點頭,隨後解開衣物,露出了左肩上烙印的鈴夜標志。

路君年手指抵在太陽穴輕輕地按揉,問:“那麽,你所說的氣運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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