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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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上一世的燈架在鐘月然親自監工的情況下,都能出現那樣大的疏忽,顯然是有人混進了燈架中動手腳,而這一世的鐘月然受了傷,沒辦法對燈架進行監工,更有利於有心之人動手了。

路君年上岸後,見謝硯也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說:“硯公子,這是我第一次來元宵燈會,想去朱雀街上看看,就先告辭了。”

謝硯戴上鬥笠,輕飄飄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你是想去看那福字燈會吧,正好我也想去。”

“那十個人的屍體怎麽辦?”路君年企圖勸謝硯去處理正事。

謝硯一手擡著鬥笠的前方往下壓了壓,說:“那邊有我的人在,他們會處理。”

“我想去看的地方很多,不止一個福字燈會。”路君年又說。

“正好當睡前消遣了。”

路君年推拒無果,兩人只能一道往那福字燈架走去。

從岸邊前往福字燈架需要長長的朱雀主街,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走了有一炷香時間,路君年就感覺到身後一直有人不遠不近地跟著,他沒有回頭,感覺到謝硯離他近了兩步。

“別回頭,正常走。”謝硯低聲道。

路君年了然,神色自若地往最熱鬧的街道走去,進入了人群後加快了腳步,直接拐進了一家賣糖糕的店鋪。

謝硯則是走過店鋪門口,往人群中心的雜耍表演走去。

路君年透過窗紙,看到謝硯模糊的身影往其他地方走去,之前跟著的人在店鋪門口停頓了一下,追著謝硯的方向而去,這才從暗處走出。

那人是沖著謝硯而來的,正好幫他把謝硯甩開,方便他等下去阻止燈架倒塌。

“這位公子為何神色匆匆?”店鋪老板見路君年行色詭異,不經起了疑心。

路君年走到賣糖糕處,點了幾塊糖糕讓人包好,然後從懷中拿出一串銅幣,放在桌上,說:“有人在追我,不要告訴旁人我來過。”

店鋪老板見到錢,頓時喜笑顏開,立馬變了口吻說:“哎呀一看公子這俊朗的面相,八成是在燈會上被人揩油了吧!大元民風開放,像您這般身量的美男子,更要註意別被人下了藥擄走,剛好我這裏有一包防狼藥粉,一旦有人要對你動手動腳,你只需要將此藥粉撒在空中,就能讓人瞬間動彈不得!”

店鋪老板說著就將一包藥粉塞在了路君年手中。

路君年拿好糖糕,眼睛註意著燈架的方向,順手就將藥粉包塞進了糖糕紙中,一起提著離開了店鋪。

路君年走後,店鋪裏面有人朝著店鋪老板喊:“老徐,我的辣椒粉你放哪兒去了?”

店鋪老板姓徐,平時他的老伴都叫他老徐。

老徐還在興奮地數錢,聽到老伴叫他,他頭也沒擡地回答:“我上哪兒知道去!”

福字燈架依靠細長而堅韌的竹條搭建而成,竹條間的連結使用了硬麻繩,構成字體的燈籠連在一起,中間用一根長燈芯串著,每隔一段距離就掛上一顆小石子,讓燈芯搭在竹架上不會被風吹得亂移動。

燈籠表面糊的薄紙上畫了十二生肖、孩童抱鯉、鴛鴦成雙等一切祥瑞圖案,燈籠下面掛上了紅色的福字剪紙,剪紙下的紅色流蘇剛好垂在人群伸手夠不到的地方,風一吹,流蘇輕晃。

從外面來看,根本看不出這些燈籠有什麽問題。

路君年仰著頭在這些燈籠下觀望,漸漸看出些端倪來。

福字燈架所處的朱雀主街一直是活動最多的地方,為了容納更多人,道路修得比其他朱雀街要寬兩倍,而福字燈架橫跨在朱雀主街上空,竹條雖然韌性足夠,但硬度不足,若是燈裏只有竹條做支撐,那整個燈架就會呈現中間下凹的狀態,不可能平整地掛在半空。

所以,在燈架內部的某個地方,一定還有其他更為堅固的支撐橫跨在主街上空,而這些支撐一旦被動手腳,整個燈架就會倒塌。

除了燈芯下方接觸竹架的地方有隔火的小瓷片,燈籠的其他部位極易燃燒,一旦燈架倒塌就會迅速點燃,周圍又有很多懸掛在門口的鞭炮,火海順勢而起。

意識到這一點,路君年從燈籠的一頭往另一頭挨個看去,腳步緩慢地往後退去,他太過專註,忽略了自己正處在人數眾多的朱雀主街。

人群來來往往,路君年再次往後退去,不經意撞到了一個人。

他回過頭,身後那人也剛好回頭。

青衣素履,發間無冠,只一條隨處可見的粗布發帶攏著黑發,腰間也無任何配飾。

此人白面細眉,面上不施粉黛,面容看著清雋沈郁,似乎為什麽事情而煩惱著。

路君年從對方的身量和面相推測,對方也就十六七歲的年紀,元宵佳節穿得如此樸素,消瘦如竹,估摸著不是官家子弟,更可能是城外進來參與春試的學子。

不像養尊處優的譚珊俟,此人身上盡顯舟車勞頓、風塵仆仆之感,眉宇間還帶著點心怯,在看到路君年後慌忙地垂下了頭,不敢再跟他對視。

“多有打擾。”路君年拱手鞠躬,面上愧疚,跟被撞上的人道歉。

那人也學著他的樣子給他鞠躬道歉,只是身形微弓,本就沒有路君年高,這麽低垂著頭就更顯瘦小了,路君年甚至能看到他瘦得只剩骨頭的後頸透過青衣凸起來。

他說:“是我沒有看路沖撞了官人。”

官人?京城中人確實不會這樣稱呼別人,這個稱呼倒像是鹿州那邊稱呼當官者的,路君年曾在話本上看到過。

“我沒有當官,不必喚我官人。”路君年見他還鞠躬未起,上前扶了他一把,果然又是抓到了一把幾乎可以捏碎的細腕。

“冰雪未融,夜間風大,你穿得如此單薄,還是早些回家休息罷。”

路君年並不一定能夠阻止燈架倒塌,想著能多救一個人就多救一個,何況對方這副朝不飽夕的模樣,看著讓人心驚。

路君年繞過那人走了幾步,正打算繼續擡頭看燈籠,餘光就瞥見那人三步並兩步地快步走向他,心底頓時湧起危機感,下意識地摸到了袖中的短刀。

那人並沒有碰到他,在他面前半步之遙停住,四下小心地觀望了下,才垂著頭低聲問:“公子能否借一步說話?”

路君年並沒有放松警惕,他抿唇盯緊眼前這人,隨後緩緩搖頭,說:“我還有其他要緊事。”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小聲說:“這些燈籠有問題,我看到有人在拆燈籠上的青銅架。”

路君年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精明,隨後很快又恢覆常態,說:“你是何人,為何知道這件事,又為何要告訴我。”

那人頭還垂著,眼睛卻往上直直看著路君年,那樣的眼神讓路君年心裏直發毛,面上卻沒有變化,冰冷的神情掩蓋了他心中的緊張。

“跟我來。”那人說完轉身就走了。

路君年只思考了一瞬,擡頭最後看了一眼燈架,追著那人的背影疾步走去。

青衣人帶著路君年繞到了主街後,走過混亂的後街道,最後走上了狹窄的長樓梯,站在二樓看樓下的路君年。

路君年在樓下停住,目光左右掃視一番,後街道裏堆滿了雜物,角落裏還有幾個來路不明的人,他一出現在這裏,他們的視線就都追了過來。

一身白衣跟昏暗的後街道格格不入,路君年最後擡頭看向青衣人,思考如果他們群起而攻之,自己能夠安全逃離的把握有多少。

京城中並不是沒有發生過貧苦暴民圍堵富家子弟當街搶劫的事,更何況這四下無人的後街道。

這些人大多不怕死,是拿命在搶劫,即便朝廷清剿過很多次,但他們仍舊存在於京城的各個角落,沒辦法徹底趕盡殺絕。

這些只從他人口中得知的消息,似乎今日要被他碰上了。

“再不上來可就來不及了。”青衣人道。

袖中的短刀已經抵在掌心,路君年快步走上了二樓,跟他進入了一間四處漏風的屋中。

青衣人打開了一處暗窗,路君年透過這處暗窗能夠由上而下看到主街的部分景象。

這間屋子在朱雀主街盡頭,暗窗前面掛著塊灰黑色的布,從外面看不到窗裏的人,而屋裏的兩人卻能看到福字燈架的下半部分,支撐燈架的青銅架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非常顯眼。

青銅架呈倒三角形,在朱雀主街中間的二樓位置,牢牢地支撐著燈架,上面雕著一龍一鳳,寓意龍鳳呈祥,下面懸著福燈,寓意天神賜福,龍鳳相送,看著沒有任何不妥。

“這兩個青銅架在往屋子裏縮,燈架越來越靠下了,我在青銅架附近的屋子裏聽到過有人在謀劃著什麽,在福字被點燃的時候,青銅架將會從二樓墜落,整個燈架也會倒塌。”青衣人說,“我跟街上很多人都說過這件事,可他們不信我,直到遇到你。”

路君年攥緊了手指,從懷中拿出路家通信火統點燃,不一會兒就有人敲響了小屋的門。

路君年走到門邊,將青銅架的事情告訴了路家聞訊而來護衛,詳細說出了解決辦法,護衛們應下,又迅速離開了。

“你不親自去看看?”青衣人看到那些護衛離開,而路君年還留在他屋中。

“他們能夠處理好青銅架的事情。”硬度足夠的東西有很多,即便沒有了青銅架,只要在其他地方支上架子架住福字燈架,就不會發生上一世那樣的悲劇。

路君年從容地轉過頭,一步步靠近青衣人,擡手就將短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現在能說了嗎?你到底是誰?”路君年語氣冷淡,目光落在青衣人蒼白的臉上。

這張臉,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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