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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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在路家是不是經常吃不飽?”謝硯掐了把路君年的腰,感覺手下的細腰他只需要稍微用點力,就能輕易掐斷。

路君年知謝硯又在挖苦他,掙脫一下,沒掙脫開,只得說:“我向來吃得少。”

謝硯沒就這個話題深入,擡了擡下巴示意路君年看過去,邊說:“你屋頂落了很多白糖你知道嗎?”

千石殿內的屋頂都是用青瓦壓著插入巨石塊的橫木鋪成的,路君年看到他屋頂上落了近乎半人高的白糖,白糖順著傾斜的屋檐一路往下滑,最後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堆白糖。

原來那晚門口的白糖堆是這樣形成的。

“我並不知道。”路君年沒有武藝,並不能像謝硯一樣依靠輕功飛檐走壁,他從來沒上屋頂看過。

他的視線順著白糖堆往上看,石壁內長了很多盤結蜿蜒的藤蔓,再往上便是巨石頂的圓形口,從那裏可以通往半山腰,也就是千石殿的頂上。

屋頂的白糖,只可能是從巨石頂上落下的。

“你屋頂有人攀爬過的痕跡。”鐘譯和手裏捏著一處垂落下來的藤蔓,藤蔓的一部分被拉扯得非常細,很明顯是有人攀爬過。

“白糖上有其他人的腳印,但從這腳印無法判斷是誰到過這裏。”謝硯說。

路君年沈聲道:“聽到聲音的那晚,我半夜醒來,看到門口的白糖呈往外散出的形狀,有人趁夜進過我的屋子,後半夜我一直睜眼直到天亮,並沒有在屋內看到其他人。現在看來,那人是抓著藤蔓跑掉了。”

路君年突然皺了眉,擡眼看向上方,又說:“不,或許他不是逃跑,因為他也看到了白糖,心裏肯定也覺得詫異,所以順著藤蔓往上找去了。”

那人能夠輕易地躍上路君年的屋頂,自然也能輕易地下去,如果那人要逃跑,到了他的屋頂就能離開了。

可那人並沒有這麽做,而是沿著藤蔓一路往上。

這就說明,那人並不知道這些白糖是用來幹什麽的,夜闖路君年寢殿的人,跟飼養白虎的人不是同一批人!

“在找到黃絡屍體的時候,我就檢查過一遍他的全身,他的鞋底恰好就有白糖和綠色的藤蔓汁液,進你寢殿的人就是黃絡。”謝硯目光深邃地看著路君年,“黃絡是謝棱淵的侍讀,也就是說,謝棱淵派人深夜進入了你屋中。”

路君年不經意間擡頭,就又看到謝硯探究的目光,他垂眸思考了下,就知道了謝硯這麽看他的原因。

“太子認為我跟謝棱淵的侍讀半夜互通消息?”路君年沈聲問。

“黃絡半夜進入你屋中,你可以知情,也可以不知情。”謝硯語氣淡淡,“當然,我希望你是不知情。”

說到底,謝硯還是不信他。

“京城人都知道路少爺身體不好極少出門,甚少與外人接觸的病美人應該是第一次見謝棱淵吧,為什麽要提醒我、暗示我,小心他呢?”謝硯幽幽道,“你跟他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麽?是不是在暗中跟他有過聯絡?”

路君年眼睫微微顫動,謝硯比他想象中的更心細謹慎。

重生這樣的事對世人來說實在太過荒謬,皇室心思不可隨意揣度,他不能對謝硯和盤托出。

“太子若是不信我,也不會帶我來這裏。”路君年語氣沒有任何變化,那雙清冷的眸子看向謝硯,眼中沒有一絲退怯,“你們之間的明爭暗鬥,我曾在家父的書房中聽到過一二,我既然選擇跟隨太子,提醒太子小心勁敵,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也從未與謝棱淵的人有過接觸。”

謝硯深深地與他對視,隨後歪了歪頭笑了,懶懶地說:“有道理。”

謝硯說完,扯了扯落下的藤蔓,轉頭看路君年,問:“會爬樹嗎?”

話題轉得太快,路君年還以為謝硯會繼續逼問,他怔了一下,緩緩搖頭。

謝硯走到路君年身前,將背上的箭筒取下遞到他手邊,說:“拿著,然後抱緊我。”

路君年接過謝硯的箭筒,跟自己的白羽箭背在一起,接著就看到謝硯半彎了腰站在他身前。

“這……”看這架勢,路君年知道謝硯要背他,但他猶豫了。

讓太子背他爬藤蔓,是否有違禮節?

“讓譯和背我吧。”路君年看向旁邊給他們拉著藤蔓,一直很少說話的鐘譯和。

“上來。”謝硯淡淡道,“在私下,不用把我當太子。”

路君年看著自己白衣上的黑色汙跡,說:“不如我去換身衣物。”

“不用。”謝硯回頭看他,戲謔一笑,“病美人不會不給背吧?”

路君年抿了抿唇,小心地趴在了謝硯背上,手臂繞過謝硯脖頸輕輕摟住。

謝硯直起身,顛了顛路君年,說:“我收回之前說過的話,你這樣的身子骨,根本不是學武藝的料。”

路君年下巴抵在謝硯左肩,這樣近距離的接觸,他才感覺到他跟謝硯之間的差距。

明明他比謝硯還大兩歲,謝硯的肩背卻比他還寬厚,托著他雙腿的手分外有力。

路君年抿唇,輕聲道:“那硯公子以為,我是做什麽的料?”

話語輕輕,像是有暖風輕輕刮過頸側,帶來密密麻麻的癢意。

“夾緊了。”謝硯撓了撓脖子,將路君年的腿環在他腰上,隨後騰出手抓住了藤蔓,往上爬去。

“一身鶴服,拿著象牙笏,在朝堂上舌戰群儒。”謝硯攀著藤蔓,縱身一蕩,抓著上方另一處藤蔓一躍而上,動作迅速。

鶴服,象牙笏,那是一品文官才有的待遇。

而路恒的職位也才正三品,謝硯是太看得起他了,還是又在嘲弄他?

路君年為了不摔下去,只能抱緊謝硯,雙腿夾緊,收緊了雙臂。

謝硯沒再說話,緊繃著身體一路飛快地順著藤蔓結成的網往上爬去,身姿矯健,跟在他們後面的鐘譯和一直保持著兩個身位的距離,護著他們不掉下去。

一直到巨石頂,謝硯往上一跳,雙臂撐在石頂,身體已經開始顫抖了,他一腳踩著石壁狠狠一踢,身體向前翻去,連帶著路君年也向前傾倒,兩人雙雙倒在地面上。

鐘譯和跟在他們後面躍上地面,很快想將謝硯拉起來,卻見路君年還死死抱著謝硯,被謝硯壓在身下。

“路雲霏,你是想勒死我嗎?”謝硯說。

路君年這才松了手,他被謝硯壓在背下,身後的兩個箭筒硌著他極不舒服。

謝硯翻起身,還順手拉了把路君年。

如他們所想,三人站在半山腰上,往前望去還能看到獵場內場。

巨石頂的洞口很小,只能容納兩人同時通行,所以剛剛謝硯才用了那樣的方式出來。

洞口邊緣同樣看到了已經被清掃過的白糖殘留物,用白糖飼餵白虎的人一定沒想到,這個狹小的洞口通往千石殿內,才任由多餘的白糖掉落進去。

沿著白糖留下的痕跡往前走,沒多久就看到了草地上被壓過的痕跡,大小跟白虎籠子的大小一樣,那白虎之前就是在這裏被逮捕的。

“我那晚聽到的聲音,跟白虎的聲音不太一樣。”路君年蹲下身,手拂過被壓彎的草根。

“這裏距離巨石底太遠,白虎的聲音傳不下去,而且,這個位置,白虎很可能是從山上運下來的。”謝硯循著山路往上望去。

而那晚,謝棱淵宿在山下的千石殿。

白虎並不是謝棱淵的計劃,而他也不可能放著秋獵這麽好的機會不做些什麽。

“我們剛剛走的就是黃絡走過的路,他一定發現了白虎的存在,且被白虎咬傷後逃向了森林。黃絡徹夜未歸,謝棱淵一定起了疑心,就把他的東西轉走了,只留下白虎當誘餌。”謝硯望著山上的夜林殿,沈聲道:“路恒在山下搜尋,我派人在山上搜尋,可都沒有看到可疑的人和物。”

謝棱淵從山下前往獵場,明明走在路家的馬車前,卻借口沐浴最後一個到達內場。

路君年凝眸:“他把東西放在森林裏了。”

皇室的馬車比官員馬車大,足夠藏一些東西了。

謝硯不置可否。

“所以,你趁著他們沒想到你會提早進獵場,就先進去找到了黃絡,把飼養白虎的罪行嫁禍給謝棱淵,以此限制他的行動?”路君年問。

謝硯挑了挑眉:“繼續猜。”

路君年:“你應該沒有找到謝棱淵的東西,所以才要用這樣的方式規避可能發生的危險,因為破壞了秋獵規則,失去了爭奪金箭的機會,你就可以理所當然地不進入森林,他也沒有下手的機會了。”

謝硯拾起一束亂子草,撥弄上面粉絮,問:“在你眼裏,我是那種會避其鋒芒,養精蓄銳的人?”

路君年沈聲:“不是。”

傳言中,謝硯狂妄而張揚,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哪怕自損八百,也要傷敵一千。

路君年不明白謝硯要做什麽,謝硯也沒再說。

之後六日的秋獵,謝硯悠哉游哉,半步也沒有踏入森林。

秋獵的日子已近尾聲,就在眾人都說今年的金箭即將花落武將帳時,謝硯再次穿上了那身黑色勁裝,背著黑羽箭跨上了馬。

“你們獵得實在太慢,吾來給你們增加點狩獵難度!”說完,謝硯大笑著揮鞭縱馬,奔向了森林深處。

武將帳內很快傳出刀劍相觸的嘈雜聲音,聽到謝硯的話,眾人都燃起了鬥志,是要讓這毛頭小子嘗嘗挫敗的滋味。

一時間,馬踏塵揚,箭飛弩張,好不熱鬧。

路君年看到謝棱淵起身往馬棚走去,也跟著背起了箭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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