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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 夜泊西風(三) 喜歡自己的男人爭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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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 夜泊西風(三) 喜歡自己的男人爭寵。……

她的動作極輕, 幾乎只是拿指尖在他頰邊勾了一勾。

平心而論,大約是見他有傷的緣故,她今日裏手腳稱得上輕緩, 當真沒有怎麽來擾他。崔冉卻仍覺得, 她指尖所及之處, 皆是一陣癢。

像是什麽春日裏的小蟲, 沿著草莖爬上來。

他一下就紅了臉,脫口而出:“你, 你做什麽?”

眼前人看著他,似乎覺得好笑,“本王怎麽你了,反應這麽大。”

他怔了怔, 頰上滾燙,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手卻仍下意識地揪著被子。

原本他也裹得嚴實, 並沒有露出什麽, 這樣一來,更是幹脆將被子一直拉到了下巴上, 整個人都埋進去, 只露出半張臉,頰上和眼尾的微紅連成一片,仿佛飛霞。

明擺著顯露出一個警惕的模樣,像是誰要將他吃了似的。

赫連姝就低笑了一聲, 收回手去,話音有些發涼,“不喜歡本王碰你。”

她的語氣並不如何兇,崔冉聽著, 心裏卻不由得蕩了一下。

如今,他已經是王府裏的人了,那便是真真正正地,成了赫連姝的人,不論講到哪裏去都是這個道理。

何況,他並不是簡單地賞賜給她的,而是她當著大可汗和百官的面,寸步不讓,與赫連姣爭來的。

若是說得再直白一些,他是她費了力氣搶回來的人。

赫連姝不是什麽菩薩心腸的善人,她不惜大費周章,將他留在身邊,總不能是為了讓他自由自在,將她的王府當成客棧來住。她是希望從他身上得到回報的。

而不論是出於報答,本分,或是別的什麽,於情於理,他都不應該再推拒她。

只是,只是……

“沒有,”他低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哦?”面前的人挑眉看著他。

他半垂著眼睛,做出一派依順的模樣,只是喉頭微微發緊,“但我如今身上有傷,實在……實在是不能夠,還請你等我幾日。”

話音未落,臉上已經極熱了。

赫連姝微皺著眉,註視著他,半晌沒有說話。他心裏微微打鼓,也摸不清她究竟是怎麽個意思。

然後,才聽她哧地一聲,像是一聲笑沒能忍住,驀地爆發出來。

他既詫異,且窘迫,便輕咬了下唇,“你笑什麽?”

她見他這般模樣,反倒更樂不可支似的,坐在他的床沿上前仰後合,好半天,才勉強平息下來,抿了抿嘴,像是將殘存的笑意強忍了下去。

“沒看出來,你這麽想和本王……”

她沒往下說,目光卻像帶著鉤子一樣,在他的身上略略一掃,絲毫沒有妨礙崔冉理解她的意思。

他臉上騰地一下,就比先前更紅了,忍不住道:“你胡說!”

她擡了擡眉,盯著他,仿佛揶揄。

他就忍不住偏開臉去,躲著她的視線,暗暗地咬了牙,眼底微微浮起了水光。

他終究是陳國宮廷裏養出來的皇子,自幼便是規矩禮教,分毫不錯的,這些男女之間的事,別說提了,連聽一句都不許。身邊的宮人都知道,若是他央得緊了,同他講些宮外流傳的話本子,不是什麽大過,但要是敢漏出一句半句烏七八糟的事情,那是要受君後責罰的。

便是在擇了駙馬,定了親之後,宮中派了老侍人來,特意教導他婚後之事,也是遮遮掩掩的,凡事以一個“禮”字為先,講得含糊隱晦,不明不白。他聽完了,也只作是沒聽過一般。

他就是這樣長大的。雖是已經到了可以成親嫁人的年紀,於這些事上,其實不僅懵懂,且避諱得很。

仿佛從根源上,這件事便是羞恥的,無法啟齒的。

這一路過來,皇子的尊貴早已不在,男子所能受到的種種摧殘,他也見得多了。他自以為是早已經麻木了,從前所避忌的、羞於提及的,都不再當做大不了的事。

如今既然入了王府,就更是在心裏告訴自己,就當從前的陳國九皇子早已經死了,眼前他不過是無名無分的一個小侍,僅此而已。

不論是答謝赫連姝庇護他的恩情也好,還是為了在她的蔭蔽下活得長久也罷,他都應當將那些羞恥矜持拋到腦後去,力求將她伺候好了。

他以為他是能做到的。

然而此刻讓她三兩句間一戲弄,心底的窘迫便如潮水一般,一陣陣湧上來,夾雜著令人心悸的恥辱感。他將唇咬得生疼,唯恐防線一旦讓它沖破了,就要氣得落下淚來。

分明是她先逗弄的他,為什麽就非要來惹他一遭。難道看他落不下臉面的模樣,就能讓她那麽高興嗎。

赫連姝望著他,眉心卻忽地動了一動。

“幹什麽,”她沈聲道,“就這麽生氣?”

說著,伸出手來,像要來碰他的模樣。

崔冉這會兒也顧不上會不會惹惱她了,本能地就向後躲了一躲,固執地咬著牙不答話。

緊接著,唇上就被她碰了碰。

她用食指的指節,在他唇上輕輕地磨蹭了幾下,力道不大,恍惚間倒是有些哄勸他的意思。

“松開,”她道,“你是要把自己吃了嗎。”

他怔了怔,才從自己的唇間嘗到了一絲血腥味,後知後覺地松開唇齒。被咬得太重的唇上,由煞白重新泛上血色,格外地紅潤,悄無聲息地惹人眼。

就見面前的人勾了勾唇角,也說不清是輕蔑還是無奈更多。

“本王沒興趣,好好養你的傷,別想有的沒的。”

這話說出來,顯見得是放過他的意思,崔冉本該是松一口氣的。但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他像是讓她話音裏那股滿不在意的味道激了一激,忽地就生出幾分不平來。

“明明是你先說的。”他小聲道。

“我說什麽了?”

“你,你不是要我謝你嗎。”

話音剛落,她眼裏的神色便像是好笑得厲害。

“天底下謝人的方法那麽多,你非得用身子謝?”她音調揚得高高的,“是覺得自己只剩下身子能給我了,還是覺得本王眼皮子這樣淺,成天只想著這些?”

說著,還來回瞟他兩眼,“或者說,你們陳國人只是嘴上矯情,其實辦事挺利落的。你們有個詞兒叫什麽來著,以身相許?”

她話說得直白且難聽,崔冉臉上一下就撐不住,火辣辣地燒起來。

“你再說!”他急道。

對面看著他,攤了攤手,“也不是本王先起的頭。”

他一時噎住,並沒有學過怎麽與無賴爭,擠不出話來回她,只雙眼憋得越來越紅。飛快地眨了兩下眼,忍著不讓水珠子落出來。

赫連姝瞧著他模樣,倒像是楞了一楞。

“本王說什麽了?”

他別過頭去,不理她,生怕一開口,便忍不住要露哭腔,讓她看了笑話。

他從眼角餘光裏,看見她神色微微發僵,竟像是有幾分不自在,幾番變換,才低聲道:“又哭又哭,你爹懷你的時候吃什麽了,一天天的這麽愛哭呢。”

並不像是往日裏兇他,滿臉不耐煩的樣子,反倒是拿他有些沒辦法。

只是這話說得,一如既往地不講究,鬧得崔冉頗有些哭笑不得,方才的氣還沒退下去,便繃緊了臉,一時沒理她。

就聽她重重嘆了一口氣,極是無奈的模樣。

“行了,我不該逗你,成不成?”

他聞言,微微一楞,轉回身去。

床邊的人滿臉沈郁,臉色發黑,顯然帶著老大的不樂意,卻到底不是個橫眉怒目的樣子,甚至可以說,是有幾分認命的意味。

他瞧著,忽然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他竟有一天,能見著赫連姝向他服軟,雖然仍是個不情不願的模樣,但也實屬難得。就是和狼改吃了素比起來,也不遑多讓了。

大約還是因為他有傷在身,她不屑於和他計較的緣故。

眼前的人見狀,就好像更不痛快了。

“笑什麽?”她粗聲粗氣道。

崔冉就越發連眉眼都彎起來,笑得有些感嘆。

他從前只道她既兇橫,且粗野,當真如隊伍裏的其他人所說,是個青面獠牙的真閻王,惡鬼之中的惡鬼。

那時候,他雖外表強撐著鎮定,實際心裏對她怕得不行。哪怕她不對他發作,肯露幾分笑模樣的時候,他內心也總懷著警惕,生怕她下一刻便要撲上來吃人。

後來,到了蘩鄉城裏,他好不容易覺得,她也不總是那樣怕人,偶爾也有些通人情的時候。轉眼卻因為皇太女的那一塊兒玉佩,惹了她天大的忌諱,其後的一路上,都待他不陰不陽,沒幾分好臉色。

那一陣子,他是當真覺得,這樣一天天地相互猜忌,疲乏得很,不如到了白龍城後,一別兩寬,各自省心。

沒想到,兜兜轉轉,到頭來還是落進她的王府裏,不論她願不願意,也得日日相對。

而這真閻王,如今倒還能對他露出幾分和氣來,不再是動輒喊打喊殺的模樣。

世事無常,大抵如此。

他一時出神,面前的人便更憋悶,拿眼角斜著他,“就那麽好笑?”

他收回神思來,搖了搖頭,“沒有。”

赫連姝就郁郁吐了一口氣,“膽子越來越大了,是不怕本王罰你。”

話雖如此,也不過是自覺丟了臉面,往回找一找場子罷了,並沒有認真的意思。

崔冉聽著,卻輕輕眨了眨眼,非但不識趣地轉開話頭,反而迎難直上。

“你要是罰,便等我問完了,再一起罰。”他道。

眼前人倒被他鬧得一楞,“幹什麽?”

他望著她,停頓了片刻,“你明明沒有王夫。”

然後,就眼瞧著她喉頭滑動了一下,臉上劃過少見的無措神色。他只覺得,能看見她有這一天,頗為有趣。

她沈默了半晌,才低低地哼了一聲,“沒意思,一個個的廢話都那麽多。”

他知道,她應當是猜到了,這事只能是蘭因告訴他的。盡管他現在也摸清了她幾分脾性,並不大擔心她會因為這些事,就去罰人,但總是不好陷人於不義。

便輕咳了兩聲,強行將話頭拽回來,“當初為什麽騙我?”

赫連姝的錯愕只是一閃而過,轉眼便又恢覆了那般漫不經心的臉色。

“好玩。”

他看著她,靜默不言。

她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定定的,其中神色莫測。兩廂對望,他也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麽。

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道:“那要是本王告訴你,我並沒有王夫,你會怎麽做?”

這一句,倒是突然把崔冉給問住了。

他仔細地在心裏考慮了一番,最終覺得,仿佛什麽都不會有所改變。

他是陳國的俘虜,而她是北涼的皇女,他原本就是仰仗她鼻息而活的人。這一路上,是否收留他,待他是好還是壞,乃至於他的死活,都全憑她的幾句話,本質上並不取決於他的所做作為。他能選擇的,只是迎合與否。

那麽,她有沒有王夫,於他而言便沒有什麽關系。

他看得很清楚,自己是沒有資格過問她的事的。能在她身邊,得她庇護,平安無事地活下去,就已經是很知足了。

“也一樣。”他很老實地答,“你放心,不論你有沒有王夫,我都會恪守本分,不會給你添麻煩。”

眼前的人板著臉,不說話。

他想了想,便又道:“聽聞你府裏有兩個小侍,待我能下床了,會去與他們見禮,和他們親善,往後安平相處,不會生出爭端。”

赫連姝的眸子卻倏地暗了一暗,仿佛閃過極大的怒氣一般。

她猛地俯下身來,一下便罩在了崔冉身上。

“你做什麽?”他嚇了一跳,急出聲。

她將手支在他肩側,像一頭撲食的豹子,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

誠然,她還是有分寸的,相比從前幾次將他制得死死的場面,留了不少餘地,並不壓到他的傷處。奈何有傷在身,崔冉一動也不敢動,更無法掙紮逃脫。

他只能仰面躺在她身下,感受著她呼出的氣息溫熱,撲在他的頰邊,令人一陣忐忑。

“你,你不要亂來。”他聲音裏忍不住就露了怯意。

即便是身上好著的時候,他也受不住這個,何況如今動一動都疼,如果她要在這時候使性子,那真是要讓她折騰死了。

她當真沒有動他,只瞇了瞇眼,語氣不善,“你就這麽識大體?”

他不由得面露愕然,“不該嗎?”

從前在宮裏時,自幼耳濡目染,他最明白的,便是“識大體”這三個字。

往小裏說,即便是年幼不懂事的時候,孩童玩鬧,他也從不許與兄弟姐妹們爭起來。因為他是嫡出的皇子,比旁人身上更添一重規矩,他若耍性子,丟的是中宮的臉面。

往大裏說,那便是他的父親,貴為君後,從不可失了分寸。他待後宮君侍向來寬和,處處顯出風度,從不能夠去爭奪什麽寵愛,因為嫉妒乃是大忌,是失德之舉。

而他,在定下親事之後,也幾番被父後和教規矩的男官提點,出降後也要與駙馬相敬如賓,禮待公婆,賢惠持家,不可善妒。切不可像他的兩位舅舅一樣,因為駙馬納小侍這樣的事爭起來,鬧得雞飛狗跳,極損皇家的顏面。

那他以為,他如今早已不是什麽皇子了,寄人籬下,便更應該謹小慎微,不添錯處。

赫連姝卻好像是磨了磨牙,幾乎讓他氣笑了的模樣。

“學的什麽破爛規矩,”她道,“哪個混賬教的你。”

他訥訥不敢言。

她應當是從金殿上回來,就徑直來尋他,並沒有換下朝服,此刻頭上戴的,還是金珠與紅瑪瑙串成的發飾,流蘇垂落下來,恰好拂在他頸間,一搖一晃的。

惹得他有些癢,又被那光華迷了眼睛。

她俯視著他,話音不緊不慢,卻鄭重其事,“這是你今天第二次招惹本王了,要是還有第三次,我不管你身上有沒有傷,就地辦事,疼死了也算你的。聽明白了嗎?”

崔冉被她說得,身上的傷處好像當真又有些疼起來,不由得往被子裏縮了縮,神色卻茫然。

“什麽第二次?”

“本王進門的時候,你不是在和蘭因說嗎,在我手底下只求活命,不作他想。這也算一次。”

她臉色不悅,不像是在和他玩笑的樣子。

他不由得愕然。這未免有些太不講道理。

“那我要如何說,才合你心意?”

赫連姝卻忽地笑起來,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本王的府裏,不養閑人。我要是想要幾個不聲不響,鋸了嘴的葫蘆,去雇幾個老頭老婆子也是一樣的,煮飯灑掃,還比你們能幹很多。”

她道:“本王喜歡自己的男人為我爭寵,明白了?”

崔冉狠狠一怔,在她輕飄飄的語氣裏,倒也摸不清她這話幾分真幾分假。

從前聽聞,但凡是女子,都希望後宅裏如花美眷,溫柔解語,最好的便是相處和睦,不生事端。他倒沒想過,天底下竟還有這樣反其道而行之,好像唯恐府中不亂的人。

這人看著他,大笑出聲,忽地從他身上起來,竟還順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你……”他躲避不及,一時噎住。

就見她自顧自地站起身,穿上大氅,擡步就往門外去。

“不逗你了,你睡吧。要是有什麽缺的,就讓你那小侍人大膽去辦,不論是什麽,都說是本王允許的就行了。知道了?”

說罷,也不等他答應,便推門出去了,徒留崔冉楞怔半晌,回不過神來。

世上竟還有這樣新奇的人呢。

屋子裏安靜下來,他的困意倒是漸漸地有些上來了。本就是在金殿上受了一番驚嚇,又挨了鞭打的人,精神損耗得極厲害。他原想閉目養神的,不知不覺間,竟真睡了過去。

再度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有些暗了。

身上又被加蓋了一床被子,捂得他全身暖融融的,甚至有些許的發汗。鸚哥兒在屋裏,搬了個小凳子坐著。

見他有動靜,很是高興的模樣,“公子餓了吧?我把飯端進來。”

崔冉剛睜眼,其實並覺不出餓來,但沒來得及喚住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跑出去,不出多時,又捧著托盤回來。

步履極輕快,比平日裏還要利索些。看臉色,竟有些終於了卻一樁心事的輕松。

他心裏頗為疑惑,只是養病之中,精神短些,也沒問出口,只由著鸚哥兒扶他起來,靠坐在床頭,又將托盤端到床邊。

他一眼瞧過去,便楞了一楞。

裏頭擺著兩個碗。

一碗是肉湯,不像北涼人平常喜好的濃重口味,燉得微微發白,幹凈又清淡,火候很足,倒像是南邊的做法。

另一碗是白粥,簡簡單單的,米粒都被煲得綻開,顯然也是在火上煨了許久的。

他垂眼望著,一時竟說不出話。

只有鸚哥兒在旁邊忙著道:“公子你快嘗嘗,都是廚房裏一直溫著的,這鬼天氣,一會兒就涼了。要是你手上沒力氣,我餵你也行。”

他接過勺子,只輕聲問:“是誰讓做的?”

“還能是誰,”床邊的人就撇了撇嘴,“殿下吩咐的,說是要做出陳國人養病時候喝的,湯湯水水的模樣。廚房的人哪兒知道這個呀,她們一輩子也沒往南邊去過,都快把頭皮撓破了。要是不好喝,你可得擔待著點。”

他說得眉飛色舞的,忽地像想起什麽似的,湊近過來,壓低聲音,“不過,你在殿下跟前可別提,我瞧著,她不大願意讓你知道的模樣。”

崔冉沈默著,一時不知該作何應答。

對面見他不動,又忙著催促,“你趁熱嘗嘗吧,也別白費了她心意了。”

他才舉起勺子,緩緩入口。

肉湯鮮美,白粥清甜,雖然不如陳國宮中做得細,但在這北涼人的地界上,顯見得是花了心思了。何況他自從離開京城,從未再嘗到過合家鄉口味的食物,此刻入口,無異於珍饈。

他像吃得很急似的,一連舀了好幾勺,便聽一旁的鸚哥兒忽然道:“哎,好好的吃著飯,公子你別哭啊。”

他一怔,才發現眼下已經微微濕了,匆忙擡手按了一按。

鸚哥兒在床邊望著他,就作勢輕嘆,“瞧公子吃得高興,那殿下讓我帶的話,大約也是不用說了。”

崔冉手上停了一停,喉頭微堵,話音倒還是淡淡的,“她還有什麽要說?”

眼前的人皺著鼻子,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好像這話轉述出來,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她說,讓你愛吃哪樣就吃哪樣,既然如今按著陳國的習慣,都替你辦來了,就不許再矯情,要多吃東西,安心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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