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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離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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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離蠱

第一百二十四章。

滄海月明,晚風呼嘯而過吹起船帳。

阿浮玉手中提著一盞燈,蹲下身凝視眼前昏迷不醒的人,曾經風光無限的帝師,被顧長辭捧在掌心的人,竟又一次落得這般狼狽。

“呵……我以為你不會輸呢。”

他伸出手指,觸碰到墨意瀾冰冷的脖頸,感受到呼吸微弱,現在的他輕輕松松就可以殺死墨意瀾,一旦萌生出這個想法,便越來越覺得誘人。

“玉兒,不要亂來。”

“你怕我殺了他?”

千青玉沒有回答,只是提醒他。

“我知道,他是大祭司要的人。”阿浮玉起身,望向無邊無際的大海,自顧自說道,“殺了他那也太便宜他了,你不是說顧長辭服下應離蠱嗎?我倒要看看墨意瀾會如何應對,被此生最在乎的人遺忘,想想便覺得痛啊……”

“娘,你覺得呢?”

“玉兒,你不該如此恨他。”

“事到如今,你還念著同門手足之情?墨意瀾和千黛紫會感激你嗎?他們只會恨死你吧。”

“閉嘴,玉兒!”千青玉惱怒道。

阿浮玉偏不如她意,諷刺道:“想必,千黛紫到死也不會知道,他的兒子會和自己的師弟在一起,更不會想到,你與她並非雙生姐妹。”

“我真的不懂,娘為何執著阿浮羅塵……你可以為了他改變容貌欺騙千黛紫,也可以為了他將自己兒子送去長平州做棋子,你日日面對與千黛紫這張相似的臉,沒有一絲愧疚嗎?”

千青玉道:“心動和執著都是無解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著,你不也一樣嗎?”

“是啊。”阿浮玉嘲笑道,“可惜,我們都是壞人。”

墨意瀾靠在船板上,靜靜聽著他們母子二人的談話,低頭若有所思,原來,千青玉只是用來束縛千黛紫的籌碼,她們之間沒有一絲血緣,有的只是阿浮羅塵對聖女的控制。

身體裏的黑鱗隱隱作痛,他的傷也被包紮過,只要不催動修為,黑鱗便不會釋放毒素折磨他,此刻,是個休養生息的好機會。

可惜,他不能回長平州了……阿浮羅塵怎會輕易放他走。

海上漂泊,他不知道自己暈了幾日,但卻能感應到離南陵聖宮越來越近,畢竟,那是他自幼修煉的地方,有著太多回憶。

白日艷陽高照,海風漸漸平息,船也不似夜裏那麽搖晃。

他不能久曬於烈日下,只好坐在船艙內安安靜靜等待靠岸,原以為阿浮玉會對他百般刁難,沒想到,是如此平靜的相遇。

“你總算醒了。”阿浮玉撩開簾子,坐在船艙內與他對視。

墨意瀾道:“你也有所長進,能忍住沒有殺我。”

“哈哈哈……”阿浮玉大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望向那張煞白憔悴的臉,“論姿色,你我平分秋色,怎麽就輸給程雲硯那個病秧子呢?”

“墨意瀾啊,怪只怪你太重感情又那麽心軟,所以才會讓別人有機可乘,奪走本該屬於你的一切。你的心一定很痛吧,因為顧長辭再也不記得你是誰,你們所經歷的一切,都將變得毫無意義,哪怕是他最痛恨的人,他都記得一清二楚,唯獨你,被永遠遺忘。”

“不……”墨意瀾堅定道,“總有一日,他會記起我。”

阿浮玉道:“你可以繼續自欺欺人,雖說便宜了別人,好在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老天還真是公平啊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回蕩在四周,墨意瀾頭痛欲裂,閉上雙眼靜靜凝神,摒棄雜念。

三天四夜,晝不停息。

穿過數不清的海上島嶼,終於看到一處龐然巍峨宮殿,立於諸多小島中間的一座島上,船只終於停泊靠岸,南陵聖宮的弟子早已等候多時。,

“恭候千青玉大人。”

“起來吧。”千青玉接過一件披風,遞給船艙裏的墨意瀾。

“多謝。”墨意瀾穿上披風,用帽檐遮住自己的臉,跟隨眾人前往聖宮大殿,他的心有說不出的惆悵,更不知如何去面對阿浮羅塵。

歲月流轉太過匆匆,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會回到此處,每一步都如同刀山火海,沈重無比,熟悉又陌生。

玉砌流光的南陵聖宮正殿,渾然天成的夜明珠懸掛於四周照明,寶座前方,潔白珠簾被微風吹的叮咚作響,白色紗幔透著光折射珠簾倒影,美輪美奐。

那是曾經鮫皇坐過的位置,不屬於任何人,也沒有人有資格坐在那裏。

忽然,千青玉帶領阿浮玉和新羅織月單膝跪地頷首行禮,只有墨意瀾直直站在原地,一抹黑色身影從寶座後方走來,撥開珠簾,站立於高臺之上俯視眾人。

越是靠近阿浮羅塵,墨意瀾身體內的黑鱗便越發安穩,疼痛減少,他才明白這是故意為他設下的懲罰,陰險又狠毒。

“故人重逢,為何一言不發?”阿浮羅塵狹長的眼睛帶著一絲魅惑,豎瞳瞥向諸人,如毒蛇看到獵物,透著濃濃危險氣息。

墨意瀾道:“千方百計將我抓回來又能如何,你永遠也別想離開南陵聖宮半步。”

阿浮羅塵嗤笑一聲,長長鱗蛇鞭快速飛去,纏繞在墨意瀾細白的脖頸,用力一拉,將他整個人帶到身前,“若有你此生作陪,倒也不失樂趣。”

“滾開……你這條毒蛇……”

“在本祭司身前,也如此放肆,離開南陵聖宮這二十載,規矩都忘了?”

“我早就不是南陵聖宮的弟子,先鮫皇已經將我逐出!”墨意瀾用手撕扯脖子上的鱗蛇鞭,卻被越纏越緊,話都說不出,幾乎斷氣。

“唔……咳咳!”

“小小懲戒,給你一個警告。”阿浮羅塵收起鱗蛇鞭,將墨意瀾重重甩出去,摔下玉階,滾在地上劇烈喘息,脖頸印上鞭子收緊時的勒痕,如同被蛇爬過。

“玉兒,你終於回來了,為父很是想你。”阿浮羅塵說著沒有一絲溫度的話,徑直走到他身前,將人擁抱,“可惜,你沒能解決掉千黛紫生的那個孽種。”

阿浮玉心中對眼前這個男人極度厭惡,哪怕只是看著他,都憎恨無比,可是當他們靠近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在顫抖,是來自於年幼時的恐懼和壓迫。

若是可以,他寧願做一個孤兒,也不想做阿浮羅塵的兒子,被最親的人利用,沒有感情,沒有疼愛,只有虛與委蛇的問候和任務。

“我的玉兒,竟然輸了。”

“是我無能,沒有做到父親期望中的十全十美,甚至將自己也陷入困境之中。無論任何懲罰,我都坦然接受。”

“是嗎?”阿浮羅塵指向他身後的女人,戲謔道,“殺了她,就當做懲罰。”

新羅織月渾身一震,沒想到,她追隨心愛之人來到此處竟是送死……恍惚間,所有發生的一切都讓她開始醒悟,沒有愛,才是最悲哀的。

“阿浮玉,你會殺了我嗎?”

“我……”他心中猶豫不決,看著眼前陪他度過幽禁歲月的女人,那段最為失落挫敗和難熬的日子,只有她陪伴身邊不離不棄,就算沒有半點真情,也做不到親手殺了她。

新羅織月早已淚眼朦朧,大顆淚珠滾落眼眶,本以為會等到阿浮玉心軟,甚至為她求情,然而下一刻,卻被狠狠抓住肩膀怒吼:“你這蠢女人,我都說了從未對你動心,都是逢場作戲,為什麽還要跟過來!”

“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你以為追到南陵聖宮我就會感動?自以為是的蠢貨!”

“既然如此……你便殺了我吧!”新羅織月閉上眼睛,認命般揚起倔強的臉,這是她最後一次孤註一擲,做出徹底死心的決定,往後餘生,再不糾纏。

阿浮玉跟著紅了眼,猛然將人推開,轉過頭道:“不,我不能殺她。”

“玉兒,你就如此膽量嗎?”

“自然不是……”阿浮玉看向千青玉,眼神渴望著她會為自己說句話,然而,千青玉只是無奈的搖搖頭,因為她知道沒人能左右阿浮羅塵的決定。

“為什麽一定要殺她,我可以接受任何刑罰!”

“沒用的東西。”阿浮羅塵輕蔑一眼,再次走上玉階,幽幽開口道,“念在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且不罰你,但必須說出一個不殺她的理由。”

阿浮玉沈思,若說只是因為感情必然騙不過城府極深的阿浮羅塵,想要保住新羅織月的命,必須有一個足以說服的理由,可是,他該如何說,才能讓阿浮羅塵放下殺心……

千青玉忽然道:“這女子,畢竟是玉兒在長平州明媒正娶的妻子,既結為夫妻,想必也是有感情的,何必為難他們呢。”

阿浮玉眸中忽然一閃,跪地說道:“在長平州時,織月說她找過禦醫把脈,已有兩月身孕。”

阿浮羅塵本就沒將他在長平州的事放心上,隨口敷衍道:“罷了,你們退下。”

“謝父親……”阿浮玉連忙拉著還在哭泣的新羅織月離開,總算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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