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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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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懇求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東宮。

許久未有人到訪,曾經最繁花如錦人來人往,現在已經布滿荒涼,如同廢棄許久的宮殿,四處破敗不堪,無人打理,落葉滿地隨風吹動。

除了一日送餐的宮人,再無任何人踏足。

殿門緊鎖,隱約傳出聲聲鎖鏈響動,那是阿浮玉在走動時發出的聲響,在這暗無天日的軟禁中,他好似不知歲月幾何,今夕何夕。

新羅織月走到身前,拿起木梳給他梳理長發,神情淡然,看不出悲喜:“你今日一句話都不說,我也不知你是渴了,還是餓了……”

阿浮玉沈默許久,開口道:“你明明可以走,卻還要陪我耗在這裏。”

“我不走,嫁夫隨夫,你在哪我就在哪。”新羅織月將他的長發束好,放下木梳坐在椅子上輕笑,“其實,我從未想過能和你日日待在一處,雖然苦悶,但我還是覺得很知足。”

阿浮玉沒有反駁,只道:“蠢女人。”

新羅織月道:“隨你怎麽說,反正,我們是堂堂正正的夫妻。可惜,我沒當皇後的命,你也沒當皇帝的命,咱倆啊,不挺般配嘛?”

這番話不經意間戳痛阿浮玉心底,尤其是‘當皇帝’三個字,尤為刺耳,他怒拍桌案,斥道:“我是敗了!敗給了我最不想輸的人!”

新羅織月被他嚇到,連忙寬慰:“我……我說錯話了,只是一時口快,你別往心裏去……”

“走,我不想看到你!”

“阿浮玉……”

“給我走!”

“我能走去哪裏呢?”

“回你的新羅,繼續做你高貴的公主!”

“阿浮玉,你這個混蛋!”新羅織月委屈的眼淚直往下掉,梨花帶雨的一張臉,甚是憐人,每每爭執,阿浮玉都會無情的趕她走。

二人糾纏間,殿門忽然砰的一聲破開,數道身影湧進,還有隨後而來的青衣女人,目光相對,阿浮玉簡直不敢相信,甚至覺得陌生。

“玉兒……”

“娘,你還記得有我這個兒子?還以為當初你奉大祭司之命將我送來長平州,便再也不管了。再次重逢,竟顯得格外陌生……”

“是娘對不起你。”

“呵,阿浮羅塵有將我當做親生骨肉嗎?”

千青玉啞口無言,她最不願接受的便是當初沒有一絲感情回應,而生下的孩子,阿浮羅塵從未喜歡過她,自然也不會愛屋及烏。

“或許,大祭司是看在你任憑差遣無怨無悔的份上,才憐憫我這顆無用的棋子。”阿浮玉想過諸多重逢時的情景,可回想起曾在長平州經歷的種種煎熬與折磨,失望與絕望,還是忍不住自嘲他的生母和生父。

千青玉忍下愧疚:“我知你心中有怨,先回南陵聖宮吧。”

阿浮玉道:“你不隨我一起?”

千青玉道:“此次前來長平州,除了待你回去,我還要帶另一人回去,這是祭司大人的命令。”

“我就知道,那人定是墨意瀾……”阿浮玉雖心中不悅,但這是大祭司要的人,誰也不能阻止。想來,墨意瀾是不能守在顧長辭身邊了,倒也正合他意!

“墨意瀾可不是你能輕易對付的,要小心啊,娘。”

“祭司大人派我前來,自然有萬全準備,你先跟隨這批弟子走,七日後我必追上。”話畢,大祭司手下弟子帶著阿浮玉和新羅織月離開,千青玉則繼續隱藏在宮中尋找時機。

馬車停靠在程府門口,聞初月率先走下馬車,一路沈悶的他渾身難受,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

按理說,程雲硯入宮見過顧長辭後,理應和他說說話,排解憂愁,可是這一路,他們竟然一句話都沒說,連書柔與他搭話,都沒回應。

“雲硯,下馬了。”

“嗯,我許是太累了。”程雲硯撩開簾子,被攙扶著走下馬車,還未步入院中,他又一次暈過去,可把聞初月嚇壞了。

程書柔一直守在床邊親力親為照顧著,然而,她還是覺得這病太過可怕:“聞神醫,為什麽兄長又發病了,明明入宮時才服下護心丹,難道,是受了什麽刺激?”

聞初月道:“一時說不上來啊,把過脈,與昨日無異,但為何昏沈不醒,或許真如你所說受到刺激了。都說心病難治,我真的琢磨不來。”

折騰到晚上,聞初月終於松下一口氣坐在桌前吃飯。

“咳咳……”程雲硯發出痛苦聲音,自己將嘴角咬出血,爬在床邊呼喊聞初月的名字,“來人,來人啊,聞初月……”

“我在!我在!”飯剛吃一半的聞初月連忙撇下筷子往屋內跑,只見程雲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樣,哀求的盯著他看,“雲硯,你怎麽了?可是宮裏發生什麽?”

程雲硯搖頭:“宮裏一切安好,只是我心有不甘罷了。”

聞初月道:“不如,就此放下吧,我帶你回青林小院隱居,秉承你太叔公的囑托,就在那山水之間自由自在過完一生,豈不妙哉?”

“你知道,我忘不了他,放不下他……”程雲硯眼眸低垂,眼淚順著眼角不斷滑落,“除非,你有辦法讓我忘了他,求你,讓我忘了他,我便隨你回到青林小院,過尋常人的日子。”

“忘了他……你想忘了他?”

“是,如此我也不會再痛苦了,初月,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忘記一個人,不是誰都能做到的,這法子……”聞初月心中揣摩,他確實有鋌而走險的辦法,但不到萬不得已,實在不能使用,沒想到會被主動問及,他猶豫道,“我確實有一個辦法,但有損自身,我怕你無法承受。”

“你身子如此孱弱,那以毒攻毒的法子,我不能讓你試。”

程雲硯心底有些急了,雖然已經讓人上鉤,可聞初月畢竟活了近一百歲,大事上還是非常慎重,他須得沈住氣,耐下性子慢慢磨才能得到應離蠱。

“初月,你若不肯,那便只有看著我折磨到油盡燈枯。”

“你最心疼我了,忍心讓我受如此苦楚?”

“我自然心疼你,可……那個法子實在危險。”聞初月被那雙眼睛看的不忍,所幸告訴他真相,“我的法子,是放一條蠱蟲在你體內,此蠱名喚‘應離蠱’一旦入體,憑我的醫術也取不出。蠱入心臟,便會釋放毒絲纏繞心脈,會讓你忘記心中摯愛。”

程雲硯笑道:“這不很好嗎?”

聞初月道:“你莫要天真,更不要犯傻!那畢竟是毒物,是百年一遇的應離蠱,我也不能保證你服下應離蠱後,會不會有朝一日在機緣巧合下記起什麽,若服下應離蠱之人憶起此生摯愛,哪怕片刻,亦是也是痛不欲生!”

“應離蠱反噬的滋味,可比心疾覆發痛苦千倍萬倍,你的身體又怎能承受?”

“雲硯,或許還有別的辦法。”

程雲硯堅定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忘不掉顧長辭,我便永遠不會解開心結,愛而不得的痛苦會一直折磨我到死。到時候,你只需為我入殮即刻。”

“你當真要應離蠱?”聞初月見他如此堅定,再三追問。

“沒錯,我已經下定決心。”

聞初月後退幾步,認真考慮這個決定,究竟是死馬當做活馬醫,給他服下應離蠱,還是慢慢勸化,加以續命修養。

思來想去,以他醫者善用的權衡利弊之法,還是覺得服下應離蠱太過偏激和危險,與其鋌而走險埋下隱患,不如後者循序漸進。

“初月……”程雲硯試探道,“你還在猶豫?”

“嗯,我覺得應離蠱不妥,畢竟,太強大的蠱是會反過來控制寄主的,你若變成木偶一般的傀儡,我該怎麽跟你太叔公交代。”

“說罷,你還是不願給我應離蠱。你有你的顧慮,我也不為難了,只是麻煩你現在日日都陪著我,為我擔憂。”程雲硯嘆息,竟然沒有拿下,只能繼續加重病情,到時候聞初月無可奈何,只得使出最後一招。

“我可沒覺的你麻煩,好好歇息,別胡思亂想。”

“嗯……”程雲硯低下頭,眼中越發深沈。

靜養這兩三日,他每日照常服藥,護心丹一刻都沒落下時時有人提醒他吃,可這病就是沒有好轉的跡象,昏厥的次數也更加頻繁。

這下聞初月真的慌了,連忙備了馬車出府。

他回到許久不曾居住的青林小院,推開木屋的門,依舊有藥香飄來,幾十年的熏陶久散不去,不等細細回味,急匆匆翻找出一把鐵鍬往院子外跑去。

歲月流轉,他依舊準確無誤的找出方位,尋到一顆比人高的石頭,他面向東南緊貼著石頭,先向後退七步,在向右挪四步,向前一步,蹲下之後開始挖掘。

鏟子拋開泥土,地下五尺深,挖出一個木盒。

聞初月將木盒取出,打開後裏面套著一個精致小巧的玉盒,擦去塵土,透過白玉依稀可見裏面的毒物,周身赤紅,表面浮有金絲般的紋路。

“又見面了,應離蠱。”聞初月將玉盒小心翼翼藏在身上,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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