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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心疾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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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心疾覆發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用膳過後,門外文書殿代替程雲硯職務的下屬送來諸多問安帖,天子覆明不到半日時間,消息早已傳到四下皆知的程度。

顧長辭盯著厚厚一堆問安帖,不由心煩:“朕剛好沒一會功夫,他們就急著把朕看瞎,可真累啊。”

墨意瀾道:“臣子們也是出於關心,畢竟,你的安危關乎到整個長平州。”

“拿來吧,先看看他們會說些什麽好話。”送帖小官走近兩步,雙手奉上,顧長辭第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程雲硯的問安帖,按照朝中官員職務依次排放,最上面應是老平王才對,這未免將自己的職權用的太過明顯。

然而,顧長辭偏不想看,隨手將程雲硯的帖子丟在桌上,拿起下面老平王的開始看,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老臣問陛下安,願陛下身體康泰。’

再往下看,都是寫著差不多話的問安帖。

“不看了,先收起來。”

墨意瀾拿起程雲硯的帖,心裏五味雜陳,雖知道這是何用意,還是不太好受:“陛下當真不再看一眼?雲硯他……”

“不看,朕不想先生心裏不舒坦。”他奪過那封問安帖,和其它帖子放在一處,命人一並拿走,“和雲硯保持距離,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墨意瀾未出聲,或許,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了。

出宮之日。

文書殿送信使獨自驅使馬車來到程府門前。

在府中等候數日,程雲硯終於將人盼到,他太想知道宮中發生的一切,便將曾經跟在手下做事的小官提攜一二,給些許好處,用來當做傳遞消息的探子。

他在堂中來回踱步,神色焦急,見到人來連忙迎上去:“可算來了,陛下身子恢覆得如何,眼睛可還好?”

傳信小官道:“程大人莫要著急,陛下雙目無礙,聖體也恢覆如初了。”

“那便好,那便好……如此我也安心了。”得知顧長辭所中之毒已經化解,他才想起更為重要的事,心中又是期待,又害怕聽到結果,糾結再三終是鼓起勇氣詢問,“我送去的問安帖,陛下可有過目?”

“陛下他……”畢竟收了好處,送信小官直言道,“未曾看過。”

此話如晴天霹靂降在程雲硯身上,雖然早已抱過最壞希望,但清清楚楚聽到這個等待多日的消息,還是難免心痛,失望,失落,和無處宣洩的感情壓得他喘不過氣。

“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傳出門外,程雲硯捂著心口怔怔坐在木椅上,眼中似有水光卻不曾落下,白色帕子沾滿血漬,順著嘴角滴落。

送信使被嚇得不輕:“程大人,您得保重身體啊!”

“你走吧。”程雲硯淡淡落下三個字,面色慘白如紙,憔悴不堪,如一陣風就能吹走的紙鳶,隨時消散,“咳咳……”

“咳……顧長辭,你確實不留一絲情面給我。”

“兄長,你怎麽一人坐在堂前吹風?”程書柔走到跟前,才發現程雲硯吐了那麽多血,竟將她也嚇住,“明明靜養多日,怎會越發嚴重了!”

“來人!快喚大夫!”

“書柔,不必了。”程雲硯眼中景物顛倒,早已看不清身在何處,閉上眼的一瞬,心跳都仿佛停止,徑直倒在地上。

程書柔將府上所有大夫喚來,使盡渾身解數也沒起到半分作用,連忙寫下告示,遍尋名醫,並派人前往宮中將此事告知聞初月,畢竟他一直都有為兄長調配護心丹。

皇宮內,聞初月得知此消息,連忙放下手頭一切事物,帶上所有護心丹趕出宮外。

推門而入,屋內一片死氣沈沈。

程書柔哭的雙眸通紅,焦急道:“聞神醫,你可算來了,兄長他情況很不好,吐了許多血,那些大夫都說無力回天……”

“書柔,別聽他們瞎說。”

“嗯,你來我才放心,畢竟兄長的心疾自幼時便由你醫治,你可是世間難尋的神醫,什麽病能難倒你呢?”

“哎……”聞初月一邊把脈,一邊嘆息,止不住的搖頭,“若說疑難雜癥我能醫,可是心病要我如何醫,他的心病,那可是觸不可及的……”

聞初月自然不會告訴程書柔真相,可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唯一能解此心結之人只有顧長辭,可世間哪有那麽簡單的事,顧長辭心中早已另有他人,且不可撼動分毫。

難了,這可如何是好。

如今之計,只能先服下護心丹保住心脈,再另想辦法。

“書柔,你去熬一碗參湯來,要最好的千年人參,摻著護心丹給他服下吊命,不管多大的事,先等他醒來才能解決。”

“我這就去準備。”程書柔匆匆離去,留下聞初月在床邊施針,催動氣血流動,片刻後,那張慘白的臉才有一絲人氣。

“為什麽……”程雲硯依稀轉醒,半睜眼眸,嘴裏胡言亂語不知說的什麽,好在聞初月自幼時看著他長大,猜也能猜出七八分。

“站在他身邊的人,為何不能多我一個……”

“雲硯,你別犯傻了。”

“可是,我無法說服自己。”

“不服也得服啊,他不屬於你。”聞初月知道說這話很不利於他恢覆,可自己又做不到自欺欺人,若無法認清現實,又怎能解開心結,“你聽我一句勸,放下顧長辭吧,這世上你喜歡誰不好怎麽就偏偏是他,固執的人那麽多,為何非要湊在一起呢?”

“咳咳!”程雲硯又嘔出一口血,眼中滿是不甘,“除非,你將我的心挖了,如此便不會痛了。你覺著,可行嗎?”

聞初月道:“你病糊塗了,沒有心,會死的。”

程雲硯道:“死便死吧,不失為一種解脫。”

二人在床邊說了幾句勸解的話,又變得安靜起來,程雲硯再次失去意識,昏沈不醒,聞初月知道他三言兩語勸不動,也沒再多費口舌。

待親眼看著程書柔端來參湯,配上護心丹一同服下,這才松一口氣準備啟程回宮,或許,此事已經傳入宮中了,不知顧長辭願不願見一面雲硯。

他明知雲硯這麽做是不對的,也知顧長辭沒任何理由來見雲硯,可他私心裏還是希望他們二人相見,心病還須心藥醫,如此雲硯的心疾也能得到緩解。

可是,這麽做又覺得十分對不住墨意瀾,總覺得虧心。聞初月拍拍臉頰,讓自己保持清醒,險些被淹沒在雲硯的境遇中,他告誡自己,不該讓憐憫生出惻隱之心,此乃醫者忌諱。

宮中,一切如舊。

顧長辭坐在禦書房中處理國事,欲將先帝所留帝煞門遣散,思量著征求墨意瀾的意見:“先生,如今墨煞已經恢覆昭平公主的身份,帝煞門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墨意瀾道:“冰冷,嗜血,充滿殺戮和歷練,對踏入那裏的人確實算不上好地方,但他也暗中保護著長平州,先帝所留,必有存在的意義,陛下自己決斷吧。”

顧長辭道:“有點道理,那便改一改門中吃人的規則,可好?”

“陛下聖明。”墨意瀾感嘆,此舉確實不錯,明微開始令他刮目相看了,在正事上一本正經又認真的模樣,愈發成熟穩重。

“明微,你可知……”

“先生要說什麽?”

“聽說,雲硯病的很重,我想去看看他。”

“你去他的病就能好嗎?”顧長辭沒想到當初決然讓他離宮,本是抱著好意讓其修養身心,放下執念,誰料竟會加重病情,“聞初月想必已經去了,先生還是莫要過去的好。”

墨意瀾垂眸,片刻後說道:“他看到我,也只會想著你,早知釀成如此苦果,當初就該把你藏得嚴嚴實實,這樣,雲硯亦不會對你一見傾心了。”

話說到此處,聞初月慌慌張張趕回來,行禮道:“見過陛下,見過墨大人。”

顧長辭道:“從宮外回來了?程雲硯目前如何?”

聞初月平覆氣息,用袖口擦拭額頭細汗,喘喘說道:“施診服藥後,性命已經保住,但還未清醒,因吐血過多,身子十分虛弱。待以後慢慢補回來就是,都是可以治的。”

顧長辭道:“補品多得是,朕會親自命人送去。”

“陛下……”聞初月猶豫低頭,心想他們應該知道雲硯因何病重難愈,所幸直言,“自古以來,唯心病藥石無醫,我知陛下心中只有一人,也知雲硯給陛下惹了諸多不悅。待他心疾好一些,我會加以勸解,還望陛下和墨大人勿要介懷,此事本就不該驚擾到宮中,是雲硯任性了。”

墨意瀾道:“無礙,我知你受雲硯最親的長輩所托,保他一世安康,你照顧他心疾多年,可謂看著他長大成人,如今他病成這般模樣,心疼也是情理之中。”

入夜。

墨意瀾輾轉難眠,坐在窗邊凝望星空。

“先生在想誰?”

“陛下,你怎麽來拂瀾殿了。”

“朕知曉今夜難眠,所以前來陪著你,一刻都不想分離,怎麽辦啊?”

墨意瀾笑他:“是病,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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