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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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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出嫁

第一百一十六章。

和親當日,凝香園大門緊閉,無人回應。

裴宣帶著幾個宮人前往園子裏替顧流盈梳洗打扮,身後宮人端著新的嫁衣,華冠,然而上前敲門許久,都不曾有人開門,只能窸窸窣窣聽到腳步聲和哭鬧聲。

“公主?”

“公主殿下?今日乃是您的出嫁之日,請務必開門。”兩個宮人喚了許久,裏面的人依然不做回應。

“罷了,你們先在這處候著,待我前去向陛下稟明,再做決斷。”裴宣怕誤了吉時,連忙趕往明霄殿內。

顧長辭一覺睡醒,發現早已沒有墨意瀾身影,懷裏空空,眼睛又看不見,胡亂摸索著要下床:“先生,你在哪?”

忽然聽聞腳步聲,激動道:“先生,是你嗎?”

裴宣道:“回陛下,是臣。”

顧長辭聽出他的聲音,詢問道:“裴卿前來,可是有事?”

裴宣直言道:“今日是昭榮公主和親出嫁之日,可是凝香園內大門緊閉,宮人們喚了許久無人回應,臣不敢貿然闖入,又怕錯過吉時,實沒辦法這才來請示陛下。”

“這個女人,真是一如既往的死性不改。”顧長辭原本還沒想到如何處置她,這會氣上心頭,坐在榻上怒道,“朕命你與顧棠之一同前往凝香園,若她不肯開門,便將門拆了!就是綁起來,也要送上轎!”

“朕對她一片寬容,她竟半分不知感恩……”顧長辭摸上自己纏著棉布的眼睛,痛感又逐漸逼近,“朕對她已經仁至義盡,此生,再也不願見到她。”

裴宣道:“臣明白了。”

凝香園門前,顧棠之腰間佩劍,帶著一眾侍衛強行將紅門破開,端著嫁衣的宮人隨之走入園子裏。

他們所有人都沒想到,如今的昭榮公主竟住在這般慌亂庭院,還意圖刺殺陛下。

來到主殿前,顧棠之一掌將門打開,殿中空落落一片,值錢的物件全部消失,顧流盈和幾個丫鬟躲在角落裏,身上背著包裹,窗戶敞開,想必是要逃走。

裴宣道:“公主,請您更換嫁衣。”

“不!”顧流盈搖頭,拿起一個花瓶砸過去,“你們這些混蛋竟然敢硬闖進凝香園,本公主沒讓你們進來!”

“滾出去,全都滾出去!”她將身旁桌子前能拿的瓷器物件全部往裴宣身前丟,顧棠之怕她真的砸到裴宣,連忙拉著人後退。

“當心傷到你。”

“無礙,多謝顧世子。”

顧棠之大步上前,將飛來的器皿一劍打開,抓著顧流盈往梳妝臺前走:“臣是依照陛下吩咐,必須將公主送到和親的轎子上,還望公主不要為難臣和一眾宮人們。”

“你們這群混蛋!”顧流盈被強行按在椅子上,眼中滿是憤恨,低頭一口咬在顧棠之手臂之上,十分用力。

“公主!”顧棠之悶哼一聲,連忙上來幾個人將她拉開,裴宣被這陣仗鬧騰的十分想發火,卻礙著她是公主身份,不敢直言,擼起顧棠之的衣袖查看,“這麽深的印子,一定很疼吧!”

顧棠之道:“不疼,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裴宣道:“也是,你在軍營中待慣的,但下次能躲就躲,別傻傻的吃虧。”

顧棠之道:“好。”

四五個侍女將顧流盈拉著,勉強替她穿上嫁衣,但她死活都不肯帶上華冠,不配合侍女替她梳妝打扮,掙紮不休間將脂粉打散一地。

她到現在都不相信顧長辭還活著,明明用了那麽多毒粉,一般人早就被毒死了,他卻如此命大,只是受傷而已。

費了這麽大功夫,兜兜轉轉還是徒勞,她不甘心自己輸得一敗塗地,從此以後,她再也無法回到長平州,也見不到母後,更不可能報覆害慘傅氏,母後,和自己的兄妹二人。

就在此時,墨煞走入凝香園。

裴宣和顧棠之異口同聲道:“見過昭平公主。”

墨煞道:“二位守在門外,可是皇姐在裏面吵鬧不休?”

裴宣道:“昭榮公主在殿內更衣打扮,我們身為男子不便進去,吵鬧是有的,好在人手多。我們也是按照陛下吩咐,將昭榮公主趕在照吉前時送上和親轎攆。”

“既然二位都搞不定皇姐,不如讓我來吧。”墨煞淡然一笑,走入殿中,揮手將一眾宮人退出門外,她獨自走向梳妝臺前,看著顧流盈驚恐的面容,是那麽害怕自己,畏懼自己,心裏痛快到極致。

“就是這副表情,可真讓人喜歡呢。”

“你……你來做什麽!”

“自然是替皇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然後送皇姐出嫁啊。”

“你走!”顧流盈起身,想要後退,卻發現退無可退,別過頭說道,“我不想看到你,你給我滾出去!”

墨煞上前,擡手給了她一耳光,將她打的毫無還手之力,跌坐在銅鏡前瑟瑟發抖。

“哎呀,太用力了,皇姐的臉都破相了。”墨煞連忙拿起胭脂水粉在她紅腫的臉頰上塗抹,遮蓋指印,看她嚇得動也不敢動,隨後替她帶上華冠,簪上流蘇墜子。

“瞧瞧,多美的一個人,早這麽乖乖接受安排,又何必自討苦吃呢?”她拿起帕子給顧流盈擦眼淚,惡狠狠道,“若是出了殿門還這般哭啼,別怪本座讓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顧流盈嚇得點頭,將眼淚和委屈統統憋回去,

墨煞道:“你這人倒是心狠的不得了,竟然敢毒害陛下,告訴本座,究竟是誰給你的毒藥?”

顧流盈小聲說道:“沒,沒誰,是我自己弄來的。”

墨煞道:“你當本座傻子嗎?這凝香園被幽禁,你如何弄來的毒藥,更別說是極為罕見的劇毒地冥草。就憑你這本事,若無人替你奔走,你怕都不知道毒害陛下的那是什麽毒藥。”

竟然被顧寧歌發現了她的秘密,她該怎麽辦,要不要將顧長亭招供出來?可是,顧長亭畢竟是為她出謀劃策的,他肯如此幫助自己,定是與顧長辭和顧寧歌不和。

如果交代出顧長亭,他們就又會少一個敵人,她已經再也沒機會了,為何還要將顧長亭拖下水,他若在這宮中,還能和母後有個照應。今日她要和親出嫁,料想顧寧歌也不敢將她如何。

墨煞催促道:“你究竟說不說?”

顧流盈道:“你要我說什麽……這就是我一人所為。”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非要本座對你狠一些,你才肯認說實話。”墨煞從袖中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琉璃瓶子,裏面裝著無色無味的東西,“看到了嗎,這就是溶解後的地冥草毒粉,不會讓你死,但是會讓你痛苦很久很久。”

“你給陛下就用的就是冥草,本座這麽對你,也算是替陛下以牙還牙,要不要嘗一嘗呢?你現在還有機會說實話,到底是誰給你的地冥草?”

顧流盈咬牙,堅定搖頭,就算是死也不會說出一個字。

“好,你自找的!”墨煞捏住她的下顎,用力迫使她張口,將一整瓶溶解成水的地冥草倒入她口中,看著她咽下去,才將手松開。

“啊……啊啊啊!”顧流盈倒地掙紮,痛苦萬分,整個喉嚨如火燒一般刺痛,五臟六腑燒的她想要將自己刨開,渾身肌膚如同針紮刀割般疼痛,灼燒的感覺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煞道:“這毒不會要了你的命,僅僅十分之一的毒性,便讓你如此痛苦,真是令人心疼呢。待會出去,你可千萬別露出馬腳,不然不僅你的小命不保,鳳居宮那位,本座也不會放過!”

“不要傷害母後!我聽你的就是,我都聽你的……”顧流盈身子顫抖的厲害,疼的滿頭汗水,就算擦拭濃厚的胭脂水粉,也遮蓋不住痛苦之色。

“來人,昭榮公主裝扮好了。”墨煞親自拉著顧流盈,假意將她扶著,走出殿門的時候,還依依不舍的說,“皇姐啊,此去山高水遠,你我姐妹怕此生都不會再相見,你可千萬保重呢。”

顧流盈腿一軟,險險跌倒,好在眼前已經是轎攆,她被攙扶著坐進去,就看到墨煞撩開轎攆的簾子,這個她頭上蓋著的紅紗說道:“皇姐,你可知那日是誰送你喜服的?你身邊的丫鬟一定會說是陛下送的吧?其實,是本座送的。”

“那白色牡丹沒能穿在皇姐身上,很是可惜。”

“你……是你!”顧流盈整個人顫抖的快要癱軟下去,爬在轎攆的窗子上,眼中淚水再也忍不住往下落,是她錯怪了顧長辭,那繡著喪服的白牡丹嫁衣,並不是他送的,而是顧寧歌這個賤人。

可她卻已經用地冥草毒了他……從今往後,他們再也沒親情可言,顧長辭定是對她失望至極,認為她是個狠毒至極的人。

她小心翼翼的詢問跟隨在轎攆旁的裴宣和顧長亭:“陛下,可曾有話對我說……他不怪我下毒嗎?”

裴宣嘆息一聲,說道:“陛下說,他對公主已經仁至義盡,願此生再不相見。”

“陛下……”顧流盈沙啞叫出聲,痛苦無比,沒有比這更誅心的事情了,她恨透了顧寧歌,亦是覺得自己對不住顧長辭,原來他讓自己離開長平州嫁去回狄部落,是為了讓自己遠離顧寧歌,方可保住這一條命。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此生都不會是顧寧歌的對手,她根本就鬥不過……甚至連整個傅氏,都被顧寧歌玩弄於股掌之間。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因果循環,這便是我曾經作惡的報應……”顧寧歌攤倒在轎攆上,已經痛到哭不出聲來,喉嚨裏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不僅僅是地冥草所帶來的痛苦,更多的是心如刀割的痛。

她的哭聲令人覺得淒慘,可只有她知曉,這是解脫,

“裴大人,請將這封書信,交給陛下……”顧流盈虛弱說道,“我對不住陛下,這是我最後能為陛下做的,請他一定要看……”

裴宣雙手接下,道:“臣會親手交給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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