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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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這年的桂花開的特別早,特別好。八月初至,滿是金桂飄香。

蕭景霖在蘇宅吃飽了吉嬸做的桂花酥酪,有把桂花釀喝多了一步三晃,晃悠到安王府的書房裏,取筆塗鴉,白紙潑墨,似是江上梅郎泛舟。這醉鬼筆都拿不穩,且畫且笑,純撒酒瘋,一邊瘋一邊還從葫蘆裏繼續灌酒。一口嗆了不住的咳,酒灑墨上洇出點點噴痕,噴痕裏繚繞了殷殷的紅。

一副黑白潑墨,無意中加了色,如江上血雨。

醉鬼怔楞了一會兒,面無表情的揉掉這張廢紙,取帕子掩口繼續咳完,順好了氣,到那畫架上取了未畫完的工筆美人圖,沒事兒人一樣鋪開,看看覺得少了什麽,腦子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喊:“青杏!青杏我那顏料盒子呢?”

青杏鬼一樣悄沒聲息的從暗處出現,大逆不道的給他主子一張拉的老長的臉,把一精巧宮盒重重放他跟前。

酒瘋子醉眼朦朧的打開,只見紅粉白鉛幾色,這顏料成粉成膏,質地極細,只是不香。如若芳香入味,怕是能置脂粉鋪,千金難求。於是他嘿嘿一笑:“你拿這勞什子來做什麽?我這是畫畫,又不是畫皮。”

青杏青著臉:“王爺不明說,我們哪知道您要畫哪個?”

安小王爺哈哈一笑:“罷了罷了,今天手抖,別壞了王兄的畫像,算了,哪個都不畫了……左右父皇的壽宴在月底,近二十天呢,要畫完,盡夠了。”

他哼哼哈哈的唱著些聽不清的調子,一路溜溜達達的回後院去了。

聖上隆恩,安親王府窮奢極欲,不知從哪兒引來了一路溫泉,白玉鋪就的浴池鑲了金紋,八月天裏縈縈繞繞熱氣騰騰,蒸不紅這人的臉。蕭景霖攪著溫泉水,感嘆此生足矣,驕奢淫逸就差一樣,他覺得自己這溫泉池裏差個美人兒。

等洗完了澡回臥室,躺上他那高床軟枕,他酒醒的差不多,想想美人還是算了吧,多情總惹多情債,許不了白頭,還扯什麽情。

他床甚軟,貢緞細滑新棉極軟,暈乎乎的沾枕就能睡著,偏有人一身白衣,腳勾著床頂,頭朝下披頭散發的在那兒晃,死人也能給他嚇活。

蕭景霖忍住了沒直接蹦起來,又怕嗷出聲驚著府裏的下人,壓低聲音吼:“藺少爺你吃飽了撐的不成!”

蕩秋千的人落地站好,斯斯文文的理自己頭發:“不成,吉嬸光顧著燉你的酥酪沒給我煮粉子蛋,我到現在還沒吃飽。”

夜明珠除了罩,映的小小床帳之間燈火通明。

不請自來的登徒子嘖嘖驚嘆:“真有錢。”

有錢的主兒呵呵冷笑:“只是這府裏的護衛不中用,讓賊人闖了主屋。藺少閣主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藺少閣主吊兒郎當一笑:“我來看你除了那畫皮,原形如何。”

夜明珠光冷,床帳淡青,映的人膚色青白,加上散發烏黑,黑白分明,如幽靈。直嘆那人眉目如畫,可那眉目如真是畫的,又該如何?

藺晨診完脈不發一語,只玩那顆夜明珠。

“後悔嗎?”他問那顆夜明珠。

景霖對著床頂掉書袋,背那詩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

藺晨罩了夜明珠,借微弱月光看背書的人:“你曾做那酸詩,什麽院內寒花香溢青,喚聲梅郎無人應?怕這十來二十年的,是見不成這景了。有我在,你放心。”

蕭景霖拍拍枕頭躺被窩裏把自己裹成一個繭,說:“那便麻煩少閣主了,本王乏了,退下吧。”

藺少閣主咬牙切齒退下之前問:“梅郎是有人應了,蕭郎呢?”

蕭景霖把頭也蒙上了迷迷糊糊:“……總有人應的……”

總有人應的。

蕭郎甚多,總有人應的。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報覆社會,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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