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現在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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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在哪裏?

“死胖子,你知不知道剛剛你扔過來的椅子,是會砸死人的。”

“人死了,可就沒了!”

“你別以為年紀小,就不用承擔後果,信不信我讓你一命抵一命。”

“下次可給我註意點,不對,不能有下次,砸誰都不行。”

被古思渺起了“死胖子”綽號的少年,其實名叫李達宇。

他聽到古思渺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心頭火熊熊燃起,氣得踏前一步,一手拎起古思渺的領子,另一只手用力地揮向他的臉。

但就在李達宇想要狠狠揍古思渺一頓時,一位看似瘦弱卻目光犀利的少年制止了李達宇,並慢悠悠地低頭看古思渺。

“去廁所,聽懂沒?”

“我要是不去呢?”

這名痞氣十足的少年輕蔑一笑,忽然吐出一口唾沫,明目張膽地濺在古思渺的校服上,擡腿準備踢向他的大腿上。就在他即將出腳時,一個男生突然叫嚷著:

“老師快來了。”

霎那間,所有人迅速收拾“戰場”,仿佛剛剛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就連那張折損的椅子也不知被誰奇跡般地重新擺放好。

古思渺從剛剛躲過那張飛過來的椅子後,身體一直無法自持地顫抖,若不是他竭力忍住不讓這群惡棍看見,怕是早就露怯。

這樣看來,年少的他其實是多麽害怕這類場面,否則也不會顫抖到牙齒都在打顫。

羅老曾告訴他,治療實驗過程並不是穿越時光,而是倒帶時光。患者無法改變記憶中的任何事,只能重新經歷。

古思渺深刻意識到,人類真是一種充滿謎題的生命。

明明他的記憶在發病後完全缺失了,什麽也不記得,但他的細胞、神經元以及潛意識都還保留著情感和肌肉的記憶,那是過往經歷遺留下來的深刻痕跡;尤其是那些帶來恐懼、憤怒和悲傷的經歷,即使他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卻無法抹去這些情緒留下的深刻烙印,想必也是會一生伴隨著他。

古思渺深吸一口氣,試圖迅速鎮定情緒,緩過神後,深感自己的少年時期活得頗為艱難。

而剛剛,他一邊與死胖子交談,也一邊快速掃視四周,早就發現教室裏的多數同學都在,他們卻裝聾作啞。

他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佯裝沈浸在書本中,沒有人敢出手制止。

古思渺對此並不憤怒,只是感覺有點可悲,其實,人人都在害怕。

旁觀者害怕惹火上身,於是選擇沈默明哲保身。他們袖手旁觀,等待危險隨著時間消逝。但他們不知道,等年長後回過頭想起時,也許會心生愧疚,或者感覺不到愧疚,但有東西潛伏著,慢慢蠶食他們的良心。

一場“戰爭”中,所有人都是輸家,不論是受害者,還是旁觀者,甚至是施害者,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

至於那幾個怒氣沖沖地站在他面前的人,可能就是死胖子所說的兄弟們。

而那個提醒老師到來的男生,很可能也是他們的一分子,站崗的。

“自成幫派啊。”

古思渺心頭咀嚼著這一切,然後返回自己的座位,翻開書包和抽屜,卻找不到一張紙巾,用來擦去那讓人作嘔的唾沫。他本想跟同桌借,卻發現對方已經默默把背轉向自己,幾乎是怕極了他。

古思渺不想為難別人,於是將目光投向窗玻璃,果然,自己身上的痕跡顯然易見,上衣被扯歪了,後面還因他躺在地上而臟兮兮,頭發也因過多汗水顯得亂七八糟、油膩不堪。

就在此時,上課的老師進來了,他掃視了一眼全班同學,目光停留在古思渺身上,不過只停留了幾秒,之後又迅速移開,要求同學們翻開課本。

從老師和同學們的反應來看,古思渺已大致了解這間教室,甚至可以說是了解這所學校的情況了。霸淩似乎在這裏屢見不鮮,大人們或許已無能為力,或許故意視而不見,就讓罪惡橫行。

“當年我是怎麽處理的?哎,想不起來了,真麻煩。”

老師講課的內容,古思渺一點也沒有聽進去,或者說,當年的他根本就沒辦法沈下心來去聽課。此刻,他還在思考另一個問題:自己是怎麽得罪了那幫小屁孩?

古思渺想到各種可能性:長相過分亮眼,讓人嫉妒了?性格過於張揚,惹人記恨了?也許是什麽理由都沒有,純粹就是被隨意挑上的。

古思渺轉頭看向那位看似瘦小的男生,發現他不僅沒聽課,還膽大到將頭埋在臂彎中,打瞌睡了,或許根本沒有入睡,僅僅在給老師下馬威罷了。

而老師似乎默許了這種行為,配合他的演出,未加阻攔,由他睡覺。興許,老師還暗自慶幸他能睡覺,而未在課堂上制造騷亂。

“阿彬,你看那邊。”

李達宇輕聲喚醒了那位被稱作“阿彬”的男生,告訴他古思渺正往他們這邊盯著。阿彬頓時擡起頭,眼神狠厲,不耐煩地怒視古思渺,作勢要向他這邊走來。

但就在阿彬有所動作之前,老師離開講臺,走到他們中間,隔斷了兩人的視線,提高嗓子繼續講課,有意無意地阻止了一場潛在的沖突。

古思渺對此感到一絲意外,沒有料到老師會介入,悄悄地化解了一場即將發生的打鬥。

不過,古思渺本來也無意在課堂上引發爭鬥,他只是在深思熟慮時,無意中觀察了對方,不曾想到這被誤解為一種挑釁。

古思渺這時才發現,自從他失去記憶以來,他總是莫名其妙地陷入一種呆滯的狀態。他先是盯著全輕舟盯到著迷楞住,現在又無意識地盯著他的“敵人”。他內心隱約感覺以前的自己不會有這麽癡呆的時刻,可能實驗前他服下的藥並沒有發揮效果,但那是羅老給的,說是可以減輕墨海癥的癥狀。

“怎麽沒感覺到效用呢?”

一聲嘆息。

“她,現在在哪裏?”

古思渺自進入記憶島前,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深信自己會在某段回憶中遇到全輕舟,原本想的是最好在第一座記憶島裏相遇,這會讓他更加安心。

可他剛剛掃了全班同學一眼,不僅是在觀察同學們的反應,同時也是在尋找全輕舟的存在。可惜的是,古思渺沒能找到他想找到的人。

其實做實驗前,古思渺從全輕舟那裏知道兩人同歲,但他沒來得及詢問初遇的具體情節,連他們是否在同一地方長大,他都沒有詳細了解。

想到這裏,古思渺有點害羞地撓了撓臉。因為本來他有機會了解更多,但當時他只關心著逗弄全輕舟,於是在浴室裏胡鬧。一方面出於情感而難以自持,另一方面出於撫慰而用心服務。既然是夫妻,現在的他變得如此,那麽全輕舟內心也一定很慌亂。盡管她那波瀾不驚的表情是看不出什麽來,但古思渺知道,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

“唉,好想她。”

一堂課的時間,還不夠古思渺想念,轉眼間下課了。

古思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就被人強行拽進了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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