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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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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救

軒憬腳步很輕,進來得無聲無息,就連丹闕都被她嚇了一跳。

“喲,君上無事不登三寶殿啊?”梵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向她打招呼,“可惜我們才設了局,您要想加入,得等我們先分出勝負。”

“無妨。”軒憬挨著貓坐下,給貓梳起毛,思考該如何向她們說明除魔的事。

丹闕卻看出她藏著話,立刻擱下畫烏龜的墨筆,嚴肅道:“你先把事說了。”

軒憬摸毛的手一頓,心知瞞不過丹闕,只得如實道:“又一名被封印的魔族找到了。”

“你說什麽?!”梵幽反應最大,連葉子牌都顧不上拿,“在哪兒?”

“西北平原地域,碧落谷無疾門。”軒憬道,“和化蛇不同,那是一名人形魔將,擅長使毒。當年為了封印她,無疾門傾盡全宗之力,即便如此,谷中還是有大片土地被魔氣沾染,成為寸草不生的荒蕪地。”

“西北平原?那不是雪明家族在的地方嗎?”梵幽看向了沈。

“碧落谷距離照家領地有將近三日的車程。”了沈撚著佛珠,“不過,三百年前人界災年時期,照家確實參與封印過圍攻碧落谷的魔族。”

“那碧落谷無疾門又是什麽地方?魔族為何要圍攻那裏?”梵幽不解。

“人界醫藥典籍絕本,盡皆藏於此谷,各地頂尖醫修也時常在谷中交流、傳播醫道。”軒憬解釋,“倘若無疾門失守,典籍毀、醫修死……”

“那麽人界如果因災年而出現大量死亡,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疫病傳播,拖上一年半載也毫無頭緒。”丹闕接過話,“但我記得無疾門的門規極其嚴苛,應該不至於出現挽瀾宗那樣的意外吧?”

“不錯,但封印是有時限的,三百年對於人族而言,已經是相當漫長的一段時光了。”軒憬道,“所以,我打算登基之後親自去碧落谷看一眼封印。”

“上輩子是怎麽解決的?”丹闕問,“我沒聽你提起過。”

“無疾門的老醫修們自行獻祭了。”軒憬苦笑,“足夠多的靈力可以加固封印,無疾門自立派以來便知敬畏自然,並且與妖族交好。即便到了最無可奈何的時候,他們也絕不會傷害妖族。”

“我大致明白你的思路了。”丹闕道,“你想去無疾門除魔,為無疾門解決心頭大患。這樣一來,他們的老醫修不用犧牲自己,無疾門還欠新任帝君一個人情。”

如果想要兩族關系恢覆到過去那樣,短期內不說和睦相處,最起碼互相尊重、互不侵犯,軒憬的確需要人族這邊的助力。

而無疾門這種偏向妖族的門派,正好合適。

“欠不欠人情暫且不論,我只是不認為人老了就‘應該’去死。”軒憬輕嘆一聲,“他們一輩子盡心竭力,值得更好的結局。”

上輩子災年造成的悲劇,關於人也關於妖,她親眼見證無數,現下卻難以說給丹闕和梵幽聽。

——她說這些話時,想到的是長眠於靈脈的桃婆婆與冥靈仙子。

“你依然要用無情劍意將魔氣封入體內麽?”丹闕凝視她,“‘容器’的容納量從來都是有限的。”

“除了我,世間沒有第二人能做到。”軒憬亦回看她,“師尊放心,現在還遠遠沒到溢出的地步。”

“挽瀾宗是你母族,除魔之事好瞞,無疾門偏向妖族,除魔之事也好瞞。”丹闕沈聲提醒,“可你知道人界究竟有多少個魔族的封印即將瓦解麽?每一個你都要親自去收納魔氣嗎?”

不等軒憬開口,她繼續道:“即便只收納這些短期內就要封印瓦解的,恐怕也難以計數吧?那些都是三百多年前的魔氣,你……”

“我登基之後,會優先處理此事。”軒憬答,“至於去何處,我也會提前跟你們說清楚,盡可能商量利弊。”

“容我插句話?”梵幽忽然道,“萬一你真因為除魔墮了魔,誰封印得了你?”

她問得相當尖銳,聽得丹闕出了一後背冷汗。

軒憬墮魔……意味著被她封印於體內的所有魔氣,皆能為她所用。

也就是說,軒憬封印的魔族越多,她可利用的魔氣也就越多,換句話說,這世間最強大的魔君,反而最有可能是軒憬自己。

“我在人族的話本裏見過一句話,‘屠龍者終成惡龍’,說的大概就是你這樣的情況。”梵幽瞇起眼,“你想除魔,這是好事,我們不會攔著。但你好歹先把最壞的結果計劃一下,想個周全對策。”

“丹闕的血不是無限的,更不是萬能的,上回可能只是湊巧喚回你的神志,但你也知道,魔氣之中蘊含著魔族的情感和記憶,收納越多,越容易被不同魔族的記憶侵染,無法找回自己。”

“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墮了魔也能保持理智?”

一句句,幾乎是逼問。

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軒憬必須面對的問題。若不能解決,帝君墮魔是早晚的結局。

“梵幽姐姐稍安勿躁,到那時之前,我定會安排好一切。”軒憬忙道。

“如果你的安排跟你上輩子決定以身殉城一樣,是類似於跨過兩界屏障,去魔界再墮魔這種想法,我勸你趁早另想。”丹闕的聲音一瞬間冷了下來。

她了解軒憬,知道這人是真能做出這種事。

以一人的死亡,換取所有人短暫的安寧,身為一界的君主,這麽做聽起來確實偉大。

可軒憬不僅僅只是君主。

上輩子險些目睹軒憬中箭死去的那一幕,不合時宜地在她腦中閃現。

洶湧的情緒襲擊了丹闕,她強忍著才按捺下繼續放狠話的念頭。

她想說,如果軒憬再這麽選擇,她絕不會再為她做什麽,更不會隨她而去,就讓她……獨自在魔界沈入黑暗、喪失自我,就當自己兩輩子從未認識過這個人。

丹闕微妙的情緒變化,很快就被軒憬看在眼裏。

“我不會這麽做!”她下意識道,“只不過,我的計劃還需要時間去嘗試,在那之前,我定不會墮魔!”

自知空口保證沒有說服力,她直接取出先前偽造的劍冢鑰匙,道:“這是融合天外隕鐵和無情劍意鑄成的鑰匙,唯有它可以打開劍冢的特殊石門。”

“那又如何?”梵幽沒明白。

“我想收集這種天外隕鐵,找尋懂得鑄就之法的工匠,為魔氣專門打造一個容器,以及存放這些特殊容器的‘冢’。”軒憬解釋道,“如此一來,既不用擔心魔氣汙染自然、威脅兩族,也不必擔心魔氣會被有心之人利用。”

她頓了頓,“只不過,此舉須得耗費大量人力財力,光是找到還懂得鑄就之法的工匠,便如同海底撈針。上輩子我沒有封印、收納魔氣的經歷,也就沒做過這事,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成。”

“找尋工匠的事,不如交給商人。”一直沈默的了沈忽然開口,“挽瀾宗世代溝通眾仙門,照家……亦然。”

她喚出先前家主派人送來的木盒,小心翼翼打開,將白玉馬緊緊捏在掌心,看向軒憬:“如果您當真有此宏願,貧僧願祝您一臂之力。”

“妖族這邊工匠大都隱世多年,但不少妖山和礦脈離得近。”梵幽也道,“桃婆婆和冥靈仙子人脈廣,也許可以幫忙問問天外隕鐵的事兒?”

丹闕靜靜地聽她們出主意,目光始終停留在軒憬身上。

她聽軒憬由衷感謝了梵幽和了沈時,甚至有點走神。

比起同伴們,她這個常年宅在室內的妖,能做的事反而少之又少,非要說的話,只能是盡可能全程陪同軒憬,防止她在容器鑄成前就墮魔罷了。

“師尊?”

軒憬的呼喚聲拉回了她的思緒,擡眸只見少女正擔憂地看著自己,“我有話想單獨與師尊說,不知師尊可否方便?”

丹闕想了想,對梵幽道:“要不然,今日的葉子牌先打到這裏吧,改日再繼續。”

“好,你們路上小心!”梵幽立刻把自己的牌與已經打出的牌混到一處,“正好我也要和雪明說點事兒。”

她們離開前,貓還扒拉了軒憬一下,示意她莫要惹惱丹闕。

“我總得說。”軒憬湊近貓耳朵,輕聲道,“說了才知道她如何想。”

回棲凰宮的路上,二人全程無話。

直到進了門,布下隔絕屏障,軒憬才道:“師尊不必因為幫不上忙而自責。”

“為師沒有自責。”心思被道破,丹闕不悅道,“為師要做的事遠比她們更艱難,乃是鎖住你這個不穩定因素。”

她只是隨口一說,軒憬卻露出欣慰的笑容:“看來師尊知曉自己對徒兒有多重要。”

丹闕一怔。

“實不相瞞,徒兒如今所做一切,只是希望您能幸福自由地在人界活下去。”軒憬看著她,認真道,“魔族和災年毀了您的一切,那徒兒就斷絕魔族誕生和為害一方的可能性,避免災年降臨。兩族關系交惡,人族仇視妖族,那就讓這種敵對關系趨向緩和,甚至終結。”

“徒兒所做一切,皆是為了您。您在徒兒心目中比什麽都重要,無論何時,您都不要妄自菲薄。”

“……你就沒有想過,倘若哪天厭了我,現在所說的一切理想與心願,都會化作一場空?”

沈默良久,丹闕才開口。

“我怎會厭了您?”軒憬卻反問。

“我從來沒有你想得那麽好。”丹闕皺眉道,“你現下會這麽想,極有可能是離開我太久,已經在心裏把我神化了。”

“那,我就沒有讓師尊失望過嗎?”軒憬笑問,“可您最後,還是選擇了我。”

她比誰都清楚,上輩子的最後,她給足了丹闕不面對自己死亡的機會。

然而她千算萬算,算不到丹闕拼著重傷也要沖破劍意屏障,算不到丹闕寧死也要將活下去的機會留給她。

即便其中夾雜了無數別的緣由和情緒,甚至是怨恨,但她們上輩子的結果已成定局。

見丹闕不語,軒憬繼續道:“大婚那日,我便許諾過愛你,上輩子我做得一團糟,這輩子時間還長,一切尚早,我想盡力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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