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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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騷擾
身後響起背包拉鏈聲的時候，趙津奇看了眼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
五點四十五分，離下班還有十五分鐘。
手裏的工作早就忙完了，趙津奇其實跟後面那幫躍躍欲試的同事一樣，隨時準備走人。既然大家都在摸魚，不差他一個，於是他也低頭收拾起了東西。
六點鐘一到，眾人歡呼一聲，紛紛離開了辦公室。
趙津奇沒走，只是套好了羽絨服，背著斜挎包在公司的玻璃門前站著。
他等著搭涵涵姐的順風車。
涵涵姐本名溫涵，三十五歲，已婚，是公司的銷售總監，她回家的路線剛好路過趙津奇家，所以每次下班都會順道載著他。
“津奇，你是不是感冒沒好利索啊，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今天回家的路況有點堵，紅燈紮堆，溫涵由枯燥的等待變成了四處亂望，留意到趙津奇的臉色後關心的詢問。
趙津奇看向側邊鏡裏自己蒼白的面容：“可能昨晚沒睡好吧，今天又盯了一天電腦，有點累。”
工作確實容易累身累心，但有些累並不全是因為工作，溫涵狀似無意的問：“你跟你男朋友怎麽樣了？”
“分手了，一個月前。”
“難怪呢，我看你朋友圈都不曬了，他是徹底想不起來了嗎？”
“嗯，除了他爸媽和少時的朋友誰都不記得，他甚至不記得跟我談過戀愛，也不喜歡我，就提了分手。”
趙津奇說話的時候語調偏平，淡定的好像被分手的不是他。
溫涵嘆了一口氣，同情的看了趙津奇一眼。
趙津奇長得不錯，用個具體的詞來形容應該是俊美。
他的臉部輪廓柔和，五官卻很立體，尤其山根和眉骨，配之深邃的眼窩和清淡的瞳色，看人時有種化不開的憂郁。
溫涵覺得趙津奇的側臉有點像年輕時的周渝民，出於對帥哥的疼惜，她出聲開導：“有些事不是人為能控制的，分了就分了吧，以後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趙津奇知道溫涵說這話是在安慰他，雖然這種安慰無用，但他還是感激的笑了笑：“但願吧。”
**
因為路上堵了20分鐘，趙津奇回到自家菜館時已經接近七點。
菜館的大廳裏坐滿了客人，他略過他們，利索的上了二樓。
回到自己房間，脫下外套又換了件洗的發白的舊毛衣，趙津奇去一樓廚房拿了圍裙，邊穿邊往飯廳走。
趙媽正打掃著一桌食客吃完的剩菜，見到他，“嘖”了一聲：“不用你，上班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趙津奇想說沒事，趙爸突然端了個冒著熱氣的盤子擠了過來：“大男人矯情什麽，他再累能有你刷了一天碗累？來，拿著，給六號桌送去！”
趙津奇笑著接過：“好嘞。”
趙家菜館雖然不大，裝修也不精致，但因為菜做的好吃，在附近一片很有名氣，現在又是冬天，很多上班族懶得開竈都來捧場，所以店裏的生意異常紅火。
趙津奇一會兒端菜一會兒打掃衛生，忙的像個被鞭子抽了的陀螺。
他昨晚淩晨三點才睡，熬到現在太陽穴有些發疼，但他不喊累也不準備停下。
他就是要耗盡身體的所有精力，只有把身體累到極致了，腦子才不會亂七八糟的瞎想。
臨近十點半的時候，飯館準備打烊。
趙爸照例趴在櫃臺對賬，趙媽照顧著最後一兩桌食客，趙津奇則在廚房收拾碗筷，打掃衛生。
“嘩啦——”棉門簾動了一下，有新客人來了。
趙爸常年嚴肅的臉只有這時才會展露笑顏：“你好，想吃點…你來幹什麽，出去！”
峰回路轉的怒喝聲驚動了廳裏的食客，也驚動了趙津奇，他從廚房探頭往外看，但礙於三百度的近視眼看不清，於是又往外走了兩步。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看清了來人。
淩釗比他小三歲，今年二十五。
他平素裏喜歡穿運動風的服裝，今天同樣如此。
工裝款羽絨服搭配休閑褲高幫運動鞋，將本就很有少年感的一張臉襯得更加青春，高挑站在門口的樣子，像個臨時出來吃夜宵的大學生。
許是不滿趙爸氣沖沖的語氣，他好看的眉毛蹙起，不悅的嘟囔：“大叔，你脾氣怎麽還是這麽臭啊？”
“臭？”趙爸擼起袖子，要不是身前有櫃臺擋著，早就跳起來了：“你給我滾出去！”
這句罵聲太大，淩釗被嚇得一哆嗦，片刻後清醒過來，臉上浮起一抹濃重的迷茫。
自從失憶之後，他經常會有這種表情。
趙津奇上前拉他：“咱們出去談。”說完又知會趙媽：“你安撫一下我爸。”
趙媽理解的點了點頭。
戶外的溫度不比屋內，說句話都能呼呼的冒白氣，淩釗站在飯館門口的臺階上，跺了跺腳：“咱為什麽不能在屋裏談啊？外面多冷啊。”
淩釗家境殷實，從小是被眾星捧月長大的，現在想回去，根本不是因為什麽天冷，而是剛才被拒之門外傷到了自尊心，所以別人越嫌棄他他越想對著幹。
“你如果想被掃帚打出來，可以再進去。”趙津奇覺得得告訴他最壞的結果讓他絕了念頭。
果然，淩釗沒再說想進去的話，只是狐疑的問：“你爸怎麽每次見我都那麽兇啊，跟要吃人一樣。”
“他脾氣就那樣。”趙津奇岔開話題：“你怎麽來了？”
“你別多想啊。”淩釗聞言迅速在胸前比了個“拒絕誤會”的叉號手勢：“我可不是回心轉意來挽回你的，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們絕…”
“絕無可能。”
趙津奇搶答：“我知道，你是永久性失憶，記不起來以前。”
“你知道就好。”淩釗不自在的撥撥鼻尖。
趙津奇懶得跟他糾結這些有的沒的，問：“你來到底什麽事？”
“想找你幫個忙。”
淩釗從兜裏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後遞了過來：“你知道這是什麽嗎？跟騷擾電話似的，每隔三小時就會打來。”
趙津奇接過手機看。
屏幕上是淩釗近期的通話記錄，從上到下一長串的陌生號碼，因為都沒接，數字都是紅色的。
“這是什麽？”
“我還想問你呢。”淩釗湊過來：“你看啊，這些號碼都是有規律的，521開頭，結尾最後一個數字循環1314，我想著，這會不會是咱倆以前玩的什麽游戲啊？”
淩釗比趙津奇高十公分，說話的時候氣息噴在趙津奇耳側。
因為距離太近，趙津奇還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既像薄荷又像綠茶的香味，於是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淩釗沒留意他的反應，還在繼續描述：“還有，對方每次打來電話也不說話，只是放歌，對你愛愛愛不完，天天月月年年到永遠…每次都放這一首，我都快被洗腦了！”
淩釗說前面的時候，趙津奇雲裏霧裏，說到後面，他懂了：“是咱們以前玩的一個游戲。”
說完，他指著主界面上一個黃框白字的軟件圖標給淩釗看。
淩釗瞅了一眼：“渣男轟擊？”
“對，渣男轟擊。”趙津奇點開軟件，邊向淩釗展示手裏那個像極了小女生手賬的界面邊解說：“這是一款情侶分手後的懲罰軟件，初登錄會要求戀愛雙方填寫個人信息，一旦發現當初填寫信息的兩人分手了，便會對軟件的持有者進行騷擾，也就是你手機上的那些陌生號碼，而如果不想被繼續騷擾，就要把當初寫下的一百件懲罰任務做完。”
“哦，就是惡搞軟件唄。”淩釗懂了，忽然，他扭頭問：“你剛說多少件任務？”
“一百件。”
“……”
淩釗急忙奪過手機，翻下面旅游路線似的解說導航圖看：“第一站，蛇爬全身，第二站，活捉老鼠，第三站，跟鱷魚…拍照？！”
“什麽情況？”他震驚的看向趙津奇：“都是我怕得要死的東西，你給我寫的懲罰嗎？”
有些小情侶戀愛的時候是會為了追求安全感折磨對方，但趙津奇不是那種人。
他說：“跟我沒關系，軟件是你自己下的，東西是你自己填的，我要是想折騰你，分手的時候就折騰了，不用等到現在。”
他這話有道理，淩釗對剛才亂懷疑人的行為有些慚愧，不自在的看回屏幕，看著看著，他突然不理解：“誒？它怎麽知道我跟你分手了？”
趙津奇聞言一楞：“可能發現你沒履行承諾吧。”
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劃，翻到了頁面的最底下，指著“聖誕節跟趙津奇領證”幾個過了期的灰色字體說：“這是觸發機制，系統可能通過檔案掃描發現你我一直未婚，所以判定咱倆已經分手。”
“這樣啊。”淩釗咋舌：“這破軟件能不能關了呀？”
“不能吧，我記得你以前說這個軟件的系統是跟手機系統綁定的，如果不把懲罰任務做完，它會一直騷擾你。”
“那我把手機號碼換了呢？”
“這個方法倒是可以，但是它會對你錄入的第二責任人進行轟擊，以此類推，我記得你當初把你通訊錄裏的所有號碼都錄進去了，責任人大概有個好幾百號吧。”
“什麽！”淩釗瞪大眼：“你的意思是，我如果不把這些懲罰任務做完，它會挨個給我的親戚朋友打電話，以每3小時一次的頻率！”
“理論上是這樣。”
“臥槽！我以前為什麽要搞這麽個玩意！”
“不知道，你自己要玩的。”
“……”
淩釗頭疼的扶額，可能也意識到這確實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分手的時候屬於好聚好散，趙津奇對淩釗這個失了憶的前男友沒什麽恨意：“你要是不想被繼續騷擾的話，最好盡快把這100件事做完。”
頓了頓，他又說：“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可以幫忙。”
“謝了啊，你還挺仗義。”淩釗知道自己無路可走了，喪氣的接受了現實。
“沒事，那既然事情處理完了，我先回去了。”
“哎！”淩釗突然出聲。
趙津奇回頭。
“那個…”淩釗臉上升騰起一抹愧疚：“你說軟件的觸發機制是聖誕節領證，也就是說，如果當初我沒出車禍，咱們本來那天是要去領證的？”
趙津奇垂眸，隨即點頭：“嗯。”
淩釗面色一滯：“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那天有這個行程，還跟你…提了分手，早知道就換一天了。”
“沒關系，你失憶了嘛。”趙津奇波瀾不驚。
他實在平靜的過分，淩釗撓撓後腦勺，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這麽問可能很不要臉哈，但我這陣子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麽答應分手答應的那麽痛快，你以前對我…可是很瘋狂的。”
淩釗問的直接又晦澀，趙津奇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自從半年前淩釗失憶之後，他一直想幫他找回記憶，哪怕醫生已經明確通知記憶不可能恢覆，他也還是一再嘗試。
守著希望人會有盼頭，但守著絕望人只會發瘋，趙津奇接受不了淩釗忘了他，無數次的嘗試均告失敗後，他陷入了一種崩潰又癲狂的情緒。
這種情緒維持了好久，直到淩釗受不了發來了分手消息，他才終於從瘋魔的狀態裏脫離了出來。
就像大醉了一場後驀然清醒，趙津奇覺得內心突然平靜了，所以面對淩釗的分手通知，他只是淡然的回覆了一個“好”。
後來，他一門心思審視和調整自己的狀態，連淩釗又發來的那句“你就這麽答應了，都不帶挽留的”問話也不曾回答。
那時候迷迷瞪瞪不清楚原因，現在清楚了。
趙津奇說：“我突然醒悟了。”
淩釗不解：“什麽？”
“你不是他。”趙津奇微微一笑：“我男朋友早在車禍那天就消失了，他永遠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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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響起背包拉鏈聲的時候，趙津奇看了眼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
五點四十五分，離下班還有十五分鐘。
手裏的工作早就忙完了，趙津奇其實跟後面那幫躍躍欲試的同事一樣，隨時準備走人。既然大家都在摸魚，不差他一個，於是他也低頭收拾起了東西。
六點鐘一到，眾人歡呼一聲，紛紛離開了辦公室。
趙津奇沒走，只是套好了羽絨服，背著斜挎包在公司的玻璃門前站著。
他等著搭涵涵姐的順風車。
涵涵姐本名溫涵，三十五歲，已婚，是公司的銷售總監，她回家的路線剛好路過趙津奇家，所以每次下班都會順道載著他。
“津奇，你是不是感冒沒好利索啊，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今天回家的路況有點堵，紅燈紮堆，溫涵由枯燥的等待變成了四處亂望，留意到趙津奇的臉色後關心的詢問。
趙津奇看向側邊鏡裏自己蒼白的面容：“可能昨晚沒睡好吧，今天又盯了一天電腦，有點累。”
工作確實容易累身累心，但有些累並不全是因為工作，溫涵狀似無意的問：“你跟你男朋友怎麽樣了？”
“分手了，一個月前。”
“難怪呢，我看你朋友圈都不曬了，他是徹底想不起來了嗎？”
“嗯，除了他爸媽和少時的朋友誰都不記得，他甚至不記得跟我談過戀愛，也不喜歡我，就提了分手。”
趙津奇說話的時候語調偏平，淡定的好像被分手的不是他。
溫涵嘆了一口氣，同情的看了趙津奇一眼。
趙津奇長得不錯，用個具體的詞來形容應該是俊美。
他的臉部輪廓柔和，五官卻很立體，尤其山根和眉骨，配之深邃的眼窩和清淡的瞳色，看人時有種化不開的憂郁。
溫涵覺得趙津奇的側臉有點像年輕時的周渝民，出於對帥哥的疼惜，她出聲開導：“有些事不是人為能控制的，分了就分了吧，以後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趙津奇知道溫涵說這話是在安慰他，雖然這種安慰無用，但他還是感激的笑了笑：“但願吧。”
**
因為路上堵了20分鐘，趙津奇回到自家菜館時已經接近七點。
菜館的大廳裏坐滿了客人，他略過他們，利索的上了二樓。
回到自己房間，脫下外套又換了件洗的發白的舊毛衣，趙津奇去一樓廚房拿了圍裙，邊穿邊往飯廳走。
趙媽正打掃著一桌食客吃完的剩菜，見到他，“嘖”了一聲：“不用你，上班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趙津奇想說沒事，趙爸突然端了個冒著熱氣的盤子擠了過來：“大男人矯情什麽，他再累能有你刷了一天碗累？來，拿著，給六號桌送去！”
趙津奇笑著接過：“好嘞。”
趙家菜館雖然不大，裝修也不精致，但因為菜做的好吃，在附近一片很有名氣，現在又是冬天，很多上班族懶得開竈都來捧場，所以店裏的生意異常紅火。
趙津奇一會兒端菜一會兒打掃衛生，忙的像個被鞭子抽了的陀螺。
他昨晚淩晨三點才睡，熬到現在太陽穴有些發疼，但他不喊累也不準備停下。
他就是要耗盡身體的所有精力，只有把身體累到極致了，腦子才不會亂七八糟的瞎想。
臨近十點半的時候，飯館準備打烊。
趙爸照例趴在櫃臺對賬，趙媽照顧著最後一兩桌食客，趙津奇則在廚房收拾碗筷，打掃衛生。
“嘩啦——”棉門簾動了一下，有新客人來了。
趙爸常年嚴肅的臉只有這時才會展露笑顏：“你好，想吃點…你來幹什麽，出去！”
峰回路轉的怒喝聲驚動了廳裏的食客，也驚動了趙津奇，他從廚房探頭往外看，但礙於三百度的近視眼看不清，於是又往外走了兩步。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看清了來人。
淩釗比他小三歲，今年二十五。
他平素裏喜歡穿運動風的服裝，今天同樣如此。
工裝款羽絨服搭配休閑褲高幫運動鞋，將本就很有少年感的一張臉襯得更加青春，高挑站在門口的樣子，像個臨時出來吃夜宵的大學生。
許是不滿趙爸氣沖沖的語氣，他好看的眉毛蹙起，不悅的嘟囔：“大叔，你脾氣怎麽還是這麽臭啊？”
“臭？”趙爸擼起袖子，要不是身前有櫃臺擋著，早就跳起來了：“你給我滾出去！”
這句罵聲太大，淩釗被嚇得一哆嗦，片刻後清醒過來，臉上浮起一抹濃重的迷茫。
自從失憶之後，他經常會有這種表情。
趙津奇上前拉他：“咱們出去談。”說完又知會趙媽：“你安撫一下我爸。”
趙媽理解的點了點頭。
戶外的溫度不比屋內，說句話都能呼呼的冒白氣，淩釗站在飯館門口的臺階上，跺了跺腳：“咱為什麽不能在屋裏談啊？外面多冷啊。”
淩釗家境殷實，從小是被眾星捧月長大的，現在想回去，根本不是因為什麽天冷，而是剛才被拒之門外傷到了自尊心，所以別人越嫌棄他他越想對著幹。
“你如果想被掃帚打出來，可以再進去。”趙津奇覺得得告訴他最壞的結果讓他絕了念頭。
果然，淩釗沒再說想進去的話，只是狐疑的問：“你爸怎麽每次見我都那麽兇啊，跟要吃人一樣。”
“他脾氣就那樣。”趙津奇岔開話題：“你怎麽來了？”
“你別多想啊。”淩釗聞言迅速在胸前比了個“拒絕誤會”的叉號手勢：“我可不是回心轉意來挽回你的，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們絕…”
“絕無可能。”
趙津奇搶答：“我知道，你是永久性失憶，記不起來以前。”
“你知道就好。”淩釗不自在的撥撥鼻尖。
趙津奇懶得跟他糾結這些有的沒的，問：“你來到底什麽事？”
“想找你幫個忙。”
淩釗從兜裏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後遞了過來：“你知道這是什麽嗎？跟騷擾電話似的，每隔三小時就會打來。”
趙津奇接過手機看。
屏幕上是淩釗近期的通話記錄，從上到下一長串的陌生號碼，因為都沒接，數字都是紅色的。
“這是什麽？”
“我還想問你呢。”淩釗湊過來：“你看啊，這些號碼都是有規律的，521開頭，結尾最後一個數字循環1314，我想著，這會不會是咱倆以前玩的什麽游戲啊？”
淩釗比趙津奇高十公分，說話的時候氣息噴在趙津奇耳側。
因為距離太近，趙津奇還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既像薄荷又像綠茶的香味，於是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淩釗沒留意他的反應，還在繼續描述：“還有，對方每次打來電話也不說話，只是放歌，對你愛愛愛不完，天天月月年年到永遠…每次都放這一首，我都快被洗腦了！”
淩釗說前面的時候，趙津奇雲裏霧裏，說到後面，他懂了：“是咱們以前玩的一個游戲。”
說完，他指著主界面上一個黃框白字的軟件圖標給淩釗看。
淩釗瞅了一眼：“渣男轟擊？”
“對，渣男轟擊。”趙津奇點開軟件，邊向淩釗展示手裏那個像極了小女生手賬的界面邊解說：“這是一款情侶分手後的懲罰軟件，初登錄會要求戀愛雙方填寫個人信息，一旦發現當初填寫信息的兩人分手了，便會對軟件的持有者進行騷擾，也就是你手機上的那些陌生號碼，而如果不想被繼續騷擾，就要把當初寫下的一百件懲罰任務做完。”
“哦，就是惡搞軟件唄。”淩釗懂了，忽然，他扭頭問：“你剛說多少件任務？”
“一百件。”
“……”
淩釗急忙奪過手機，翻下面旅游路線似的解說導航圖看：“第一站，蛇爬全身，第二站，活捉老鼠，第三站，跟鱷魚…拍照？！”
“什麽情況？”他震驚的看向趙津奇：“都是我怕得要死的東西，你給我寫的懲罰嗎？”
有些小情侶戀愛的時候是會為了追求安全感折磨對方，但趙津奇不是那種人。
他說：“跟我沒關系，軟件是你自己下的，東西是你自己填的，我要是想折騰你，分手的時候就折騰了，不用等到現在。”
他這話有道理，淩釗對剛才亂懷疑人的行為有些慚愧，不自在的看回屏幕，看著看著，他突然不理解：“誒？它怎麽知道我跟你分手了？”
趙津奇聞言一楞：“可能發現你沒履行承諾吧。”
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劃，翻到了頁面的最底下，指著“聖誕節跟趙津奇領證”幾個過了期的灰色字體說：“這是觸發機制，系統可能通過檔案掃描發現你我一直未婚，所以判定咱倆已經分手。”
“這樣啊。”淩釗咋舌：“這破軟件能不能關了呀？”
“不能吧，我記得你以前說這個軟件的系統是跟手機系統綁定的，如果不把懲罰任務做完，它會一直騷擾你。”
“那我把手機號碼換了呢？”
“這個方法倒是可以，但是它會對你錄入的第二責任人進行轟擊，以此類推，我記得你當初把你通訊錄裏的所有號碼都錄進去了，責任人大概有個好幾百號吧。”
“什麽！”淩釗瞪大眼：“你的意思是，我如果不把這些懲罰任務做完，它會挨個給我的親戚朋友打電話，以每3小時一次的頻率！”
“理論上是這樣。”
“臥槽！我以前為什麽要搞這麽個玩意！”
“不知道，你自己要玩的。”
“……”
淩釗頭疼的扶額，可能也意識到這確實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分手的時候屬於好聚好散，趙津奇對淩釗這個失了憶的前男友沒什麽恨意：“你要是不想被繼續騷擾的話，最好盡快把這100件事做完。”
頓了頓，他又說：“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可以幫忙。”
“謝了啊，你還挺仗義。”淩釗知道自己無路可走了，喪氣的接受了現實。
“沒事，那既然事情處理完了，我先回去了。”
“哎！”淩釗突然出聲。
趙津奇回頭。
“那個…”淩釗臉上升騰起一抹愧疚：“你說軟件的觸發機制是聖誕節領證，也就是說，如果當初我沒出車禍，咱們本來那天是要去領證的？”
趙津奇垂眸，隨即點頭：“嗯。”
淩釗面色一滯：“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那天有這個行程，還跟你…提了分手，早知道就換一天了。”
“沒關系，你失憶了嘛。”趙津奇波瀾不驚。
他實在平靜的過分，淩釗撓撓後腦勺，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這麽問可能很不要臉哈，但我這陣子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麽答應分手答應的那麽痛快，你以前對我…可是很瘋狂的。”
淩釗問的直接又晦澀，趙津奇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自從半年前淩釗失憶之後，他一直想幫他找回記憶，哪怕醫生已經明確通知記憶不可能恢覆，他也還是一再嘗試。
守著希望人會有盼頭，但守著絕望人只會發瘋，趙津奇接受不了淩釗忘了他，無數次的嘗試均告失敗後，他陷入了一種崩潰又癲狂的情緒。
這種情緒維持了好久，直到淩釗受不了發來了分手消息，他才終於從瘋魔的狀態裏脫離了出來。
就像大醉了一場後驀然清醒，趙津奇覺得內心突然平靜了，所以面對淩釗的分手通知，他只是淡然的回覆了一個“好”。
後來，他一門心思審視和調整自己的狀態，連淩釗又發來的那句“你就這麽答應了，都不帶挽留的”問話也不曾回答。
那時候迷迷瞪瞪不清楚原因，現在清楚了。
趙津奇說：“我突然醒悟了。”
淩釗不解：“什麽？”
“你不是他。”趙津奇微微一笑：“我男朋友早在車禍那天就消失了，他永遠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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