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黢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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黢黑的手

幾近直立的懸崖怪石嶙峋,不生草木,卻有許多藏人之處。許是玫家也知曉這一點,時常會有人在崖邊巡邏,長期龍頭地位穩定下來的安逸,導致這幫人並不專心,一眼一晃也就過去了。

鹿城緊貼崖洞洞沿,崖壁色的登山服賦予她隱身的特質,單筒高倍望遠鏡架在眼前,窺視對面懸崖上方的一切。

前幾夜見到的那座光山推遲了她登崖的計劃,她不清楚喬司是什麽打算,如果貿然出手,會影響對方的計劃。但很明顯,那座光絕不是給她看的。

鹿城嗤笑,什麽全世界獨一份,恐怕那座山的某一處早已隱蔽了許多人,人手一份才對。她又在心裏記下一筆,待回到喬司身邊,再一一和她算賬!

人總是這樣,一開始擔心愛人性命不保,只要她能活著,什麽委屈什麽苦累都能受了,一旦得知對方活得好好的,那些強壓下去的苦和委屈就會加倍算在她頭上。

要收拾人的心蠢蠢欲動,給了此刻的鹿城無盡的動力,可再有動力,也得找到人再說。

那座光山的意圖很明顯,位置遠離海域,不是塔河的老巢。鹿城猜到是刻畫那老基地的地圖,但是光源範圍很大,層次亦有分明,不是一個普通人就能到達的範圍。

短短幾月,喬司難道殺了鉈濱,自己當上那老基地的頭了嗎?

按她的性格,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這樣,對付玫家的計劃還要執行嗎?

那老基地、那弄基地才是華國邊境暴.恐和販.毒的罪魁禍首,鏟除他們足以安邊境,玫家下線遍布全世界,沒了華國通道並不會傷筋動骨,短時間內,邊境不會再起風雲。

鹿城不是聖人,這個世界太大,大到一部分的人幸福必然會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失去華國通道的玫家是否會變本加厲地毒.害他國,那已不是她能考慮的了。

唯有華國人民和喬司,才是她此行的最終目的。

隨著年紀的增長,鹿城逐漸接受了這不完美的世界,可她年輕時也曾有過安天下的遠大志向,一時內心淒淒。

吱吱——

帶著朽木仿佛迸裂、鐵鏈仿佛拉斷的龐大撕扯音從上空墜落。

鹿城臻首微垂,仿崖壁色的吉利服順勢落下,土黃色的破爛布料蓋住懸崖上的外來物,只餘一抹圓潤的鏡頭。

今天薄霧蔽日,倒是不怕反光。

鏡頭對上聲源處,崖洞上沿突出,擋住大半段的鐵索橋,年久失修的橋面波浪般起伏,欲掉不掉,下方有著距離橋面幾十米高的暗流,看得人心驚膽戰。

一輛灰撲撲的吉普駛進鏡頭,這吉普似乎八百年沒洗,原色已經看不清了,卻別有一股積年風霜的韻味,很對喬司的怪異品味。

喬司的座駕是一輛銀色吉普,之所以買這個顏色就是喜歡那種臟臟帶磨砂的質感,開車的時候覺得自己是俠客浪子,專為打抱不平。

中二病十足。

鹿城煩自己總想起喬司,凝眉專心觀察敵況,可高倍鏡過於清晰,那吉普的灰隨著浪橋起伏,似乎要撲上鏡頭,她下意識想去擦擦鏡面,秀窄的手指還沒來得及伸出去,一只泛黑的手夾著煙從車窗伸出。

鹿城一怔,連忙調整角度對準那只手。

手的顏色分層,黑黃下是淺褐的底色,不似印象中的白皙幹凈,夾煙抖灰的手勢嫻熟老練,怎麽都不會是那個人。

可高倍鏡下連灰塵都是真實分明的,那只被血汙和太陽磨礪過的手掩飾不了曾經的傷痕。

指節上的黑有細微的錯層,一點點勾勒出鹿城熟悉的模樣。

喬司手背有大量擦傷,傷好後無法恢覆肉.色,泛白光亮,微微突起,清晰可見。她的左手中指指節上有一個鱉牙印,傷痕凸起有紋路,鹿城夜裏時常用指腹撫摸入睡,不同於普通肌膚的質感,那樣的傷痕又軟又韌,摸起來很舒服,莫名有種催眠的效果。

那紋路的形狀,鹿城閉上眼就能想象出來,盡管她不想承認那只黢黑的手是喬司的,也沒辦法欺騙自己。

早該想到的,當了臥底能落個什麽好?

鹿城心頭酸澀,那只手像抓住了她的心,不管不顧的用力擠壓,心口又脹又疼。她懟著那只手看了十幾秒,直到三輛吉普全部駛出她的鏡頭。

撤下望遠鏡,土黃色的破爛布料塌下去一塊,霧風吹進涯洞,裹挾布料舞動,又濕又冷,若是細看,那布料並不是風吹起來的,是布的下方透出來的、隱忍的顫栗。

鹿城知道喬司要做什麽了,無論今晚的天氣如何,她都必須攀上懸崖!

喬司討厭煙。

億萬煙顆粒組成的氣體鉆進人的毛孔,抽得時間久了,整個人都被腌制入味了,又臭又頭暈。

在瓦低,不抽煙的女人是很另類的,只要有外人在場,喬司必然要點一支維持人設,為了少抽幾口,她將煙放到車窗外,風會加快耗盡煙的壽命。可在人前,多多少少都要抽一口,她見煙身已過半,放進嘴裏猛吸一口,猩紅一下子燃到煙頭。

痛苦扭曲的表情是生理反應,可那張臉竭力扯出愉悅爽快就有些變態了。

軍師開著車,餘光時不時瞥向喬司,心裏直泛嘀咕。

都說玫家老爺子對子孫管教嚴厲,嚴禁自己人吸..毒,可看玫紅的樣子,應該沒少吸,玫家老的老、小的又廢,難怪權力被岵鰭搶去。

江山易奪不易守啊,子孫不成器,就像鉈濱那扶不起的兒子一樣。

說起鉈濱的兒子,軍師又起一股氣!自從尹素被發配到橫濱,他的地位也有明顯的下降。

鉈濱只有一個兒子,他自然想多與尹素親近,以後他上位了,自己的位置也能更加穩固。所以得知尹素想出貨的時候,他舉雙手雙腳讚同,在鉈濱面前好說歹說,鉈濱猶豫再三才同意,十分謹慎地選了一隊精銳護送尹素出貨。

他本以為這就是走個過場,出貨入賬都由專人來做,只要尹素乖乖聽話,回來就能接手一部分核心業務。

可誰承想!這白撿的任務硬是讓玫紅搞砸了!

二十個精銳一去不覆返,鉈濱恨玫紅,可他現在依仗玫紅炸軍.火.庫,又舍不得太過責怪兒子,只能把所有的鍋砸在他身上!

這段時間他被鉈濱冷落,不經意間又聽到鉈濱帶著玫紅逛基地,一時又驚又怕。

他是華國人,早些年讀了幾本風水堪輿書,四處行騙斂.財,被發現後無處容身,只得逃往邊境,恰好撞上剛剛起勢的鉈濱、塔河兩兄弟。

他的術論並不深奧,打著信息差誆騙鉈濱二人帶著他一起幹。正好一人出錢出謀,兩人出命,跌跌撞撞闖出一條血路來。

說到底,那老基地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可鉈濱勢力越來越大,話語權是掌控在武力手中的,他雖有些錢,可天大地大無處可去,也只得窩在這麽一塊方寸之地。

鉈濱待他還算不錯,在基地裏也有些地位,可塔河壯大的勢力令他不安,現在又加上個玫紅,危機感更甚!如果能奪取玫家的控制權,興許他也能分到一塊小基地。

天大地大,自己當老大才是最大的!

可軍師越想越不得勁,玫紅這廢物能炸了自家的軍.火.庫嗎?她連自身都難保,要是岵鰭發現了她,第一時間就會揚了她的骨灰。

可轉念一想,全部的計劃都是以軍.火.庫的爆.炸為起點,就算玫紅失敗了,他們悄悄撤了便是,哪怕岵鰭問起來,他們連一槍都沒開過,他也沒辦法計較,算來算去都不會虧的。

前方便是鐵索橋和陸地的交界處,軍師猛踩了一下油門,車子拱上地面,一股煙氣從側面撲來,他一不小心被嗆了一下。“咳咳…你幹什麽呢!”

喬司側身斜坐,翹起的腳掌亂晃,右手搭靠在座椅上方,食指和中指把玩一根新煙,眼睛似有似無地瞄著煙的走向,一副控制不住煙.癮的絝紈子弟模樣。“我實在是很在意那箱子裏的東西是什麽?”

軍師煩她,面上也沒有遮掩,諷刺道,“玫小姐說笑了,這一箱箱東西不都是送進你們玫家,你會不知道?”

喬司笑道,“以前我很少參與華國的下線,倒是不清楚這裏面的門道,我和鉈濱已經敲定分利,事成之後,華國的四成由我接手,不如軍師提前告知?”

軍師冷哼一聲,“玫小姐還是先完成任務再說吧,到時候是四成利還是一盒骨灰還說不準呢。不過,”

他擠出油膩的笑,熏黃的牙嚼著檳榔,長時間咀嚼的檳榔已經絲絲分明,柴得肉眼可見,上頭的唾液都泛出了白沫。“您要是不嫌棄,就用那些木匣子給您做棺材也可。”

那白沫也不是純潔的白,像廚房裏布滿油漬、發黑的白色美縫,動態地在她眼前蠕動。

喬司忍住胃裏的湧動,暗暗發誓,如果這次能活著回那老基地,她一定會銷毀基地裏所有的檳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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