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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拉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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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拉屎嗎?

夜色濃重,像是要滴墨,午間的暴雨弱化成綿綿細雨,雨小了,卻更冷。

鹿城手撐洞沿,寬松的登山服上縮露出系滿各式裝備的腰際,顯出幾分硬挺的帥氣,她戴著裝好夜視儀的頭盔,半身探出崖洞,觀察攀巖路線。

野外、夜間、雨天、攀巖這四個詞組合在一起,聽起來就極為危險,更何況她幾乎沒有任何保護措施。

好在這個懸崖並不算太高,只有五六十米的陡壁,不過下方就有隱藏水.雷的暗湧,深色海水倒灌進兩豎崖壁的夾道,湍急地泛起白浪,幾乎沒有平靜的地方。

鹿城仿佛看見海底下的水.雷扭頭蹦迪、邀她跳舞的畫面了。且不說入水是否會倒黴的正好撞上水.雷,就是這個高度,十有八九也會摔死。

鹿城不再往下看了,她的目的地不在那裏。

鹿城不算登山愛好者,在國外時,鹿侃總會帶她鼓搗這些,教她開.槍、教她潛水、教她攀巖……教她怎麽在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去,以往只是好奇,小時候又好動,聽到這些激動得不行,現在想來,鹿侃的所作所為都意味深長。

似乎他已經預料到了她現在所經歷的一切。

鹿城越來越看不透他,鹿侃身上的迷霧撥開一層,又會有截然相反的另一層,所有的推測和假設都無法形成合理的邏輯閉環。

一定還有什麽是不知道的,這種未知令鹿城不安,她隱隱察覺鹿侃與玫家老爺子的死有關系,而前段時間那個陌生女人出現在玫家靠海岸,卻不見鹿侃的身影,她總覺得他還在悶聲密謀什麽。

“呼——”鹿城吐出冷氣,往腰後一摸,一把羊角錘握緊手中。

現在,盡快爬上去才是當務之急。

常見的登山開線就是用電錘鉆孔,然後打進裝好掛片的膨脹螺絲。電鉆很重,噪音也大,這裏是崖壁的夾層,回音又響又連綿,要是真這麽幹了,就可以吵醒上面那群吃幹飯的巡邏隊,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麽叫施工現場。

玩笑歸玩笑,鹿城頭沒有這麽鐵,她只能尋找天然的巖縫,用木把羊頭錘一點點磨出勉強合適的形狀,放置巖石塞以代替膨脹螺絲的掛片。

巖石塞不比膨脹螺絲有安全性,它全靠自身形狀和巖縫內部形狀的互相抵抗來固定,一旦受力方向沒有把握準,萬一脫力沖墜,巖石塞極容易脫落,湍急的水流和嗑.藥的水.雷也就成了她最後的歸宿。

不過這已經是現在最好的辦法,總比徒手爬上去要安全。

寂靜黢黑的深夜,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空氣中滿是濕潤、清新的植物味道。

懸崖峭壁不如以往的無聊,在細微處艱難攀著一個瘦弱的女人,她每爬一段距離都會停下來搗鼓什麽,腰際垂著的重物仿佛要將她扯下去,夾壁內的呼呼風聲嘲笑她的自不量力,絲絲冷雨沿著她的脖頸滲進內裏,帶走她的體溫……

砰——

驟起的槍聲嚇了鹿城一跳,上踩的落腳點一滑,身體失去重心,下意識伸手貼近巖壁,可眼前的夜視儀抵住巖壁無法靠近,整個人被撞得翻了個面,胸腹朝外。

好在巖石塞拉住了她,她反手摸到一條巖縫,兩指插.進,用力一挑,翻身面對崖壁,四肢都有了著力點,她才敢放聲喘氣,登山衣裏冰涼一片,裸.露在衣外的手反而比衣服裏面更暖和。

哪來的槍聲?!

是喬司行動了嗎?

鹿城心悸過後,忽覺不對勁,槍聲短促,不近,若不是她距離海面不遠,怕是聽不到,似乎在靠海岸那邊,難道是鹿侃?

鹿城擡頭看著依舊遙遠的懸崖盡頭,無論是誰,她都得盡快了……

懸崖盡頭會是什麽呢?

盡頭處有大片的空地,空地靠北側有幾間木屋,由長長的木制走廊連通,走廊的屋檐下零星亮著幾盞燈,在漆黑無月的夜晚聊勝於無。

與那老基地不同,這片區域很隱蔽,沒有埋地.雷,外側就是懸崖,又占據了制高點,易守難攻,經常會有人在這裏巡邏,哪怕真有不長眼的攻入玫家,恐怕這塊地方也是最後被侵占的。

空地上有早年留下的防禦工事——戰壕,還在使用。那戰壕開口狹窄,角度刁鉆,在戰火不斷的瓦低是很常見的。

因著雨,不到一人深的戰壕積水嚴重,巡邏的隊員們都跑去屋檐下、屋內躲雨休息,若是身體長時間泡在汙水中,人不廢也爛了。

“哎哎,再來一把。”

“不來了,老他媽的輸!”

“那一邊去,他不來我來!”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喝酒打牌,或躲雨打盹,隨身的裝備擱在一邊。

平日裏這樣的情況也不少見,今晚下雨,更是多了幾分偷懶閑適的氛圍,他們比以往醉得更快了。

唰唰——

唰唰——

這樣的雨聲仿佛蓋住了全世界,戰壕深溝盛了半人多高的泥水,幾天來都是差不多的水位,像是吃不飽似的。

滴答——

雨落入汙水中,暈出小幅度的漣漪,漸漸的,水花越來越大,水面被撕開一個大口子,一個人影破水而出,在雨夜中格格不入。

她半張臉露出水面,下巴仍浸在水下,發間悉悉索索淌水。

喬司抹去臉上的汙水,佝僂著腰,警惕四周,小口急促喘息,縷縷的空氣穿過泥漿縫隙鉆進鼻腔,腥中帶甜,耳邊只有滴答的雨聲,她心下稍安,繼續悄無聲息地沒入水中。

屋檐下的燈分出幾縷照在水面上,若不是上面此起彼伏的蕩漾著漣漪,誰都會認為這是一道泥濘的土路。

戰壕不到一米寬,水下的喬司十指扣住兩邊的泥墻,用力一拉,身子就往前送了幾米,偶爾還能撞上留在底部的不知名物體,她就這麽靠手游路直至戰壕盡頭。

叮咚——

喬司攀住泥墻,小心地貼墻站起,大半的水借著墻面滑下。頭發,下巴,衣服上的水珠滑落,掉進汙水中發出輕微的叮咚聲,與正在下的綿綿細雨交融在一起。

沒人發現!

喬司嘴角勾起,頰旁小酒窩盛著泥水,莫名可愛,她雙腳交替踩在泥墻上,爬出了戰壕。

“呼——”她長噓一聲,又不敢大聲,憋著氣小口小口地呼出。

戰壕前面就是一大塊空地,毫無掩體,斜左方二十多米處就是巡邏隊員們休息的屋檐,只要他們擡頭往這邊瞥一眼,就能看見戰壕邊有一長條泥人正在蠕動。

啪——

喬司嚇得一抖,霎時停了,餘光死死盯著他們,耳朵貼在草地上,只能聽見自己瘋狂敲鼓的心跳聲。

“唉,長點眼睛,走火了怎麽辦?”一黢黑男人扶起長.槍,對著搖搖晃晃非要站起來的男人說道。

“我…嗝…你…替我一下…”

一群人短暫的安靜了一會,又恢覆了喧囂。

呼——

喬司繼續動了起來,繞開士兵們的視線,曲線往軍火庫爬去。她身後暈出的泥水從戰壕處一直延伸到空地上。

叮——

極小聲的金屬碰撞聲!

喬司身體僵直,肌肉繃緊,膝蓋抵在地面一動不動。如果她沒有聽錯,這是壓到了地.雷。

是誰說這裏沒有地.雷的!

她慌張了一瞬,馬上冷靜下來,這應該是松發式地.雷,不然壓到的同時就會爆炸。這片區域她已經過了一大半,一路過來都好好的,突然踩到的地.雷極有可能是二.戰時期留下的,玫家人恐怕自己也不知道。

喬司咽了咽口水,身體濕漉漉的,嗓子卻幹得剌喉嚨。

“哎喲!”一個男人醉醺醺地晃蕩到喬司旁邊,左腳踩到右腳,重心不穩摔了過來。

他身體肥壯寬厚,繃得軍.裝都扣不上扣子,一看便知是時常偷奸耍滑的人。

黑夜照不出黑影,可他的身子墜下來卻自帶一股窒息感,讓人心裏一跳。若是被這麽一砸,當場就能暈倒!

喬司連忙撤開,身體後傾,以膝蓋為圓點轉了個圈,避開了男人。

砰——

男人撲在草地上,沒受什麽傷,踉踉蹌蹌站起身,嘴裏嘟囔道,“哎喲,摔死老子了。”他雙手撫了撫懷胎十月般的肚子,腳步不穩,扭了兩下竟到了喬司的身側,“撒尿撒尿。”

什麽?!

喬司咬牙,暗道倒黴,她的右手與男人的大腿只有兩寸多的距離,近得能看清他手背上的汗毛。

喬司全身竭力往後傾倒,只膝蓋仍留在原地,姿勢怪異搞笑。

悉悉簌簌的水聲淋在草地上,還有濃重的尿騷味。

“哈——”男人喟嘆一聲,抖了抖,提上褲子。“喝酒喝酒……”

他喝得不少了,四肢不受控制的亂甩,一個轉身,踢在喬司的大腿上。

“我——”喬司憋住大喊的欲望,身體努力縮到了最小。

“咦?”男人似是酒醒了,發現腳邊有一大坨東西,緩緩蹲下身。

喬司屏住呼吸,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她右手往後腰摸去,眼中掠過一絲殺意。

男人粗黑的手指虛晃了晃,醉醺醺地嚷嚷,“你是在拉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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