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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子~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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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子~鹿城

鹿城控制車速慢下來,停在一座被白墻黑瓦圈住的木制建築前。

兩人剛下車,圍墻內就走出個白衣黑褲的年輕人。

喬司以為他是領路的,默默地跟在他身後,沒想到對方接過鹿城手中的車鑰匙,就徑直地開走了。

她尷尬地楞了楞,環顧四周,冷清到一輛車都沒有的地方,還要停到什麽地方去?

交警會跑到山溝溝裏貼罰單嗎?

鹿城走上前環住她的小臂,不自覺捏了捏她的手指,拉著她熟門熟路從大門走進,“你以後只跟著我就行了。”

“哦”

進門的一霎那仿佛進了另一個時空。

古色古香的苗寨木制建築,屋檐下掛著點亮的紅燈籠,幾根翠綠脆竹立在檐下,三面屋子環繞一方石頭堆砌的水池,漂浮著鮮綠的荷葉,鋪滿了半個水池,將水面都染了淡淡的綠跡子,臨岸處擱著一輪濕漉漉的人力水輪和一口黢黑大缸。

是極鮮艷的春色。

可現在是冬天啊。

鹿城領著喬司走上二樓,周圍沒有見到第二位服務員。

兩人踩著木制的樓梯吱呀亂響,喬司一時有些分不清這建築是刻意做舊的,還是已經建成好多年了。

走廊盡頭燈火通明,兩人進了拐角的房間,入目便是根根木板拼接而成的厚實桌子,她們沿桌而坐。

“這裏是藥膳館,爺爺身體不好,常常來這裏修養,一住就是十天半個月。”

喬司面上乖巧地點頭,心裏卻想著這地方荒無人煙的,怎麽也不像是對外營業的。

“最近他也常來。”

喬司頓時緊張起來,直起身子,“啊,那。”

鹿城笑了笑,安撫道,“放心,他不會來這邊。”

扣扣——

“請進。”

幾個服務員魚貫而入,將精美的餐食一一擺在桌上便離開了。

喬司粗略瞧了瞧桌上的菜,除了那蓋著蓋子的一罐子湯,其他的菜跟她平時吃得好像差不多,就是做得精致漂亮了些。

再細看,那紅紅的顆粒應該是枸杞吧?盛著牛肉的那盤菜裏是有桑葚嗎?

嘖,稀奇古怪的。

鹿城催促她,“快吃吧。”

喬司拿著筷子的手不知從哪下手,擡頭便瞧見鹿城盯著她看的眼神,對方的雙手交握,搭在下巴上,眼裏似乎有些莫名的情緒。

喬司敏感的心思活絡起來,腦補出一大堆內心戲,耳尖紅了紅,“怎麽了?你不吃嗎?”

仿佛是屋內燈光映射,鹿城眸色意外的溫暖,“你先吃。”

喬司夾著筷子的手指縮了縮,朝黃燜牛肉而去,塞了一筷子進嘴裏。

牙齒同牛肉恰到好處的韌勁對抗,唇齒間滿是爆汁的口感。

她眼睛亮了亮,埋頭在餐盤間,好半天擡不起頭。

鹿城註視著她的發頂,頭發差不多幹了,開始慢慢蓬松,淩冽的氣質變得溫和清爽了起來。

一個人頭發直卷不同,會有這麽大的變化嗎?

喬司吃了個半飽,仰起頭來見鹿城還未動筷子,霎時尷尬了起來,手中的筷子欲放又止,“就我一個人吃嗎?”

鹿城拿起筷子,象征性夾了一些放進碗裏,“我陪你吃一些。”

“你不是說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說?”

鹿城微蹙了蹙眉,欲言又止,似乎不知怎麽開口。

她整理了一下措辭,把話題落在莫名的地方,“讀警校是不是很辛苦啊。”

喬司點點頭,老實答道,“是啊。”

“工作了以後,天天都要訓練嗎?”

“也不是,如果出任務的話,就不能訓練了。”

鹿城眼裏的情緒濃重了些,閃著光亮,替她舀了一碗湯,“那你們來生理期的時候怎麽辦?”

喬司心裏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仿佛有什麽不太對,“就…該幹嘛幹嘛啊,實在不行,就吃藥。”

開了一個頭,鹿城越說越順,“你不疼嗎?我記得你一開始來月.經的時候,疼得死去活來的。”

喬司的臉刷得紅透了,腳趾摳地,尷尬的氣氛像座不透氣的玻璃罩,蓋在她周圍,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塵封的回憶席卷上來。

第一次來姨媽的時候是鹿城給的衛生巾,也是鹿城給她普及了生理知識,教她怎麽使用。

喬司的初潮來得很晚,周圍大多數同齡人都已經來過了,有時候會在教室的角落對這樣的事情竊竊私語,她懵懂的聽上幾句就走開了。

學校在初一的時候就開了生理課,內容也開得很隱晦,只粗略講解了來月經的時間和感受。

本就一知半解的她,在知道來這個會很疼的時候,一直慶幸自己沒有這個東西,還開心了好一段時間,上了高中後,那芝麻大點的知識早就不知被她拋到哪裏去了。

直到高三的某一天,她在上廁所時發現一褲子血,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自己要死了。

當時喬司與鹿城的關系就走得很近了,時常會一起去上廁所。

在發現喬司窩在廁所好半天沒出來時,鹿城敲了敲廁所門,“還沒好嗎?”

喬司打開門,面如死灰,褲子卡在膝蓋上還沒有提上,她指了指□□上的那一攤血,“我可能快要死了。”

當時鹿城是什麽表情?

喬司猛得搖頭,將那尷尬到咬舌自盡的畫面甩出腦海。

鹿城也想起了那個畫面,眼裏卻帶上了幾分心疼。

她的父母去世得很早,但他們在自己童年和青春期時是做到了無微不至的。

學生時代的喬司是很惹人註意的女孩子,長相出眾,身高腿長,即使學習算不上好,但明眼人都知道她會走體育路線,有一個在國家隊當教練的母親,前途不可限量。

但她性格沈悶傲嬌,給人以距離感,並不能很好的融入同學圈,母親常年在外工作,能夠給她的關愛很少,不然也不會因為來了初潮就以為自己會死了。

鹿城憐愛地看著她,“阿姨還是很忙嗎?”

喬司點頭,眉眼舒展,自豪道,“明年不就奧運會了嗎,我都快一年沒見過她了,備戰挺辛苦的。”

她極力克制自己的語氣,神色卻流露出驕傲,她很少提起自己的母親,怕別人覺得她炫耀。

雖然與母親聚少離多,甚至青春期時為了改志向,與家裏鬧得不可開交,但母親始終是她的驕傲,是在屏幕裏聚光燈中最威武的形象。

鹿城眼中的愛憐之情幾乎快要溢了出來,她挺直了身子,似乎下定決心,開口道,“以後要對自己好一些,不然年紀大了,傷病就來了。”

喬司隨意點著頭,舀了一勺湯往嘴裏送。

“那種衛生巾以後不要用了。”

鹿城終於點到自己真正的目的,語氣也平靜下來。

“咳…咳”

喬司臉漲得通紅,不住地咳嗽,自從進了這個房間後,她臉上的顏色就沒有消下來過。

“劣質的衛生巾容易導致過敏,細菌增生,甚至會有致癌的風險。”

鹿城神色肅穆,一本正經給喬司科普生理知識,弄得她哭笑不得。

但她不想解釋,她喜歡鹿城侃侃而談時正經的模樣,也喜歡鹿城關心她時溫暖的眼神。

更何況,從來都沒有人和她說過這些。

喬司鼻尖泛酸,眼眶微紅,感覺到有液體潤濕了眼睛。

她連忙低下頭,裝作喝湯的樣子,一滴淚墜進碗中,她晃了晃湯匙,湯面泛起漣漪,遮掩了那滴淚。

鹿城看到了那滴淚,心軟了下來,真是個小哭包。

她用自己的碗又舀了一碗湯,推到喬司的手邊。

手指觸碰到喬司的小臂,那溫熱又微硬的觸感讓她的手指也發燙起來。

鹿城心頭泛起一股熟悉的感覺,又硬生生壓下去,語氣越發軟了,“多喝點,這個補血。”

……

一頓飯在溫馨又尷尬的氣氛中度過,喬司的腳趾磨得生疼,心裏卻像暈了半瓶酒,蕩著蕩著有些醉了。

晚飯後是從另一扇門出去的。

說來也怪,明明來時人跡罕至,出口卻是繁華街市。

喬司從吃飯開始就魂不守舍,沒有註意到周邊環境,直到上了車才發現這個奇怪的事情。

她的腦子有些混沌,神色很乖,身子卻不老實,貓著身體,縮著脖子,眼睛直直地盯著車窗外,傻傻問道,“這是哪兒啊?”

鹿城瞥了一眼她奇怪的姿勢,像是喝醉了一般。

藥膳中好像有一道藥酒,度數蠻高的,但喬司也沒有喝幾口,鹿城眼裏的笑意愈來愈濃,“怎麽,怕我把你賣了嗎?”

她停好車子,俯過身子替喬司解開安全帶。

安全帶硬挺的邊緣在喬司的脖子上劃了道紅印子,畢竟是女孩子,皮膚很嬌嫩。

鹿城的手掌敷了上去,感受到手心裏微微的起伏跳動,語氣略帶責備,“開車的時候要好好的坐著,不能亂動,知道嗎?”

像是教小朋友的語氣。

喬司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鹿城俯身後的腰線,纖細的腰肢在她身前彎出極好看的線條。

她有些蠢蠢欲動,克制住自己不能摸上去,下意識覺得那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知~道~”

喬司乖巧的模樣很好地取悅了鹿城,她輕笑一聲,手指順勢摸上喬司的尖耳。

兩人的距離愈發近了。

喬司縮了縮鼻翼,鳶尾花香沖進鼻腔活絡起來,那味道順著氣管滑進胸腔,心口驟然發熱。

耳後那微涼的手在一寸寸挪動,外冷內熱的交織粉碎了她殘存的意志,她將自己的手覆上,骨節分明的大手將對方的手完全覆蓋,眼裏星光閃閃。

鹿城右手撐在喬司腰側,對上她清澈的眼眸。

流漾的水色中藏著碎星,泛著亮光,勾引她跌進那浩瀚星海中。

茫茫間傳來一陣低沈沙啞的女聲,“你要把我賣到哪裏去?”

旖.旎的氣氛煙消雲散。

“哈哈哈哈哈哈。”

鹿城樂不可支,清麗悅耳的笑聲在車廂內蕩漾開,帶著喘.息的尾音不斷湧進喬司的耳朵。

喬司擡起頭,疑惑地看著鹿城。

笑過後,鹿城正經起來,可眼尾仍是紅的,她拍拍喬司的肩膀,“好了,該下車了。”

下車後,喬司環顧周圍陌生的環境,有些拘謹,湊到鹿城面前,勾住了她的小指,落後半個身位跟著她。

鹿城勾了勾那纏著不放的手指,醉酒的喬司意外的可愛,她心情很是愉悅,牽著她進了面前的大型超市。

……

喧鬧的超市中,兩排粉粉白白的貨架間,有兩個高挑的女人依偎在一起,她們像是緊緊的貼在一起,又似乎留有縫隙。

矮個子女人的長發帶了幾絲風的纖維,飄到了高個子女人肩上,與她的卷發糾纏在一起,若是靠近些,還能聽到,

“這一款比較柔軟親膚,舒適度也還不錯,最關鍵的是透氣性很好,平時訓練的時候可以用。”

說完,那一包衛生巾就滾進了購物車。

“這款的護墊還可以,生理期快結束的時候用這個。”

購物車又多了一包。

“這一款在量大的時候。”

“這個晚上用。”

喬司只是點頭,乖乖推著購物車。

鹿城眉眼彎了下來,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手指鉆進一個個發卷挑弄。

自然卷的頭發很難打理,何況是卷成這種程度的。那烏黑發亮的發絲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想法,四面八方的野蠻生長。

好在頭發不長,看起來雖有些淩亂,倒是更顯出不羈,配上尖尖的耳朵和有些異於常人的瞳色,像個精致的混血兒。

可喬司的長相更偏向明媚的大氣,奇異的融合有種說不出的吸引力。

那雙手很輕柔,喬司低下頭去,臉頰碰了碰鹿城的小臂。

鹿城順勢滑下手,擦過了她的下唇,她眼底暗了暗,那偏厚的嘴唇似乎很好親。

她楞住,驚詫於自己的想法,忽地註意到兩人過近的距離,連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兩人的發絲瞬間分開了。

……

鹿城車內

喬司半躺在副駕駛上,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隱隱有波光流動,似醒非醒。

是一副毫不設防的樣子。

鹿城眸色暗沈,秀窄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摩挲,內心交戰。

喬司是關鍵線索的知情人之一,現在是絕好的機會。

可她是個特警,當初抓人興許只是協助而已,並不會參與後續的訊問工作。

鹿城內心掙紮,可長久的疑惑困擾心神,最終仍是不願意放棄這次機會。

對方至少參與了抓捕,完全可以繼續探知案情。

她面色難看,語氣卻十分柔和,“喬司~”

“…嗯…”

鹿城閉緊了眼,握在方向盤的手指微不可覺的顫抖,耳邊傳來喬司糯糯的聲音,“怎麽了~”

車廂裏有些悶熱,喬司今天中午也沒怎麽睡,困得厲害,但仍努力睜開眼,迷糊的眼神聚焦在鹿城身上。

鹿城心悸,為心口莫名的情緒,也為了即將探知的消息。

喬司等了一會也沒有反應,她怕自己沒聽清,傾身過來。

她雙手張開搭在儀表盤和椅背上,側過腦袋,將耳朵探到鹿城嘴邊,紅潤的耳朵尖抖了抖,向鹿城露出自己所有的軟肋。

鹿城盯著對方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頸,能清晰的看見皮膚下的筋脈。

她仿佛感受到那裏面汩汩流動、熱氣騰騰的鮮血。

良久,她開口道,“你之前…”

“啊——”

淒厲的喊叫聲沖進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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